第46章 章
第 46 章
“主兒,您太累了。”淩珠安慰着,又招呼一旁的奴才點燈。
“別,別點燈。”富察雲依緊緊拽着淩珠的衣袖,将臉埋在她的懷裏。
“不若在睡會兒。太後娘娘那兒您晚些再去罷。”淩珠擔心太後怪罪,可當下富察雲依讓她極為不放心。“婼玫,你将安神香點上吧。”
婼玫點頭,轉身去拿香。富察雲依搖頭,疲憊:“我只一閉眼,穆察就在我眼前來了,滿身是血,王府的手鏈被他緊緊拽着,瞧着他痛苦,我心疼,不舍得。”
淩珠不語,婼玫點了香,退到一旁候着,直至富察雲依喚人更衣,宮女們才将備好的水與茶盞,手帕呈上來。換了一身素淨的,富察雲依接着向慈寧宮去。
昨夜慈寧宮內侍來報,四公主雅圖于五日前生得一子,太後自然高興,四公主從前便有過孕,回科爾沁路途中受了累,回去緊着就小産了。
四公主遠嫁科爾沁,此時有了兒子才是有了靠山。
此時免不得想起與雅圖交好的富察雲依來,才遣人請她去。只是富察雲依歇下得早,內侍來時富察雲依已睡熟了。
“主子,雲親王爺家的郡主來了。”內侍報。
“請郡主進內屋。”裏頭不是太後的聲音,聲音陌生,富察雲依從未在太後宮裏聽過。不待猶豫,富察雲依由人掀簾兒帶進去。
富察雲依這才注意到門邊站着一位嬷嬷,與太後年紀一般大,着一身科爾沁部的服飾,臉上帶着一絲冷漠。
想到聽人說過,太後嫁給先帝時身邊有這麽一位陪嫁下人,與她是極好的,只是後來福臨登基,那位便消失了,不知此刻自己面前這一位是不是人們說的陪嫁下人。
富察雲依望向她,笑着點點頭,算是問過好了,于是開口:“請嬷嬷帶路。”慈寧宮她再熟悉不過,可此時,理性告訴她要安分客氣些,眼前這位嬷嬷顯然來歷不簡單。
“郡主請。”
“蘇墨爾請格格安。”
“臣女給太後請安。”
太後瞧見蘇蘇墨爾的臉上有了一絲精神,招呼着倆人:“都起來,給郡主賜座。”
“謝太後。”富察雲依驚,她沒想到從前在阿瑪那兒聽到的蘇墨爾,真就是眼前這位嬷嬷,心裏肅敬起來,她常聽阿瑪說太後身邊這位唯一的陪嫁下人,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她有着草原兒女的冷靜與果斷,甚至不乏是精明。
太後年幼嫁入宮中,後宮如深淵,是蘇墨爾一次次的給太後出主意,助着太後走向最後,甚至連福臨能安穩出生也是歸功于她,便是她截住了來歷不明的“太醫”與宮人,才保住景福宮上下的主子。
只是為何突然消失,又為何突然回來,沒人知道。
“你姐姐生下一子,這本該是我們大清與科爾沁都高興的事兒,只是近日來,朝鮮屢屢有商人借口入關擾亂邊關,哀家與皇帝都頭痛得很,脫不了身。”太後停下看着富察雲依,沒了下文。
富察雲依聽這話,順着往下道:“太後為國事為難,無奈不得前往科爾沁,臣女願代太後與皇上探望姐姐。”
“如此甚好!哀家愁呢,皇帝親政不久,須哀家把持着,哀家便是念着你姐姐,也是有心無力。”
“這樣你便同蘇墨爾一同回去吧,路上有個照應。帶去的賞賜,哀家與皇上已經備好。你們晚間上路便是。”
“是。”
“好了,若未用膳便在哀家這兒吃吧。”
“即是晚間出發,臣女必要收拾行囊,就不擾太後了。”
“如此,我就不留你了。”
“臣女告退。”
回到翊坤宮,富察雲依想起從前去科爾沁時,四公主給了她一件包袱,只是後來發生這麽多事兒她都忘了,這會子記起來,才讓婼玫取了來。
“淩珠去哪兒了?”回來後就不見淩珠,富察雲依解着包袱又問。
“方才同安侍衛來,淩珠姐姐便出去了。”
“他們倆啊。”富察雲依笑,看來過不久淩珠也該嫁人了。
解開了包袱,只見着裏面又一把匕首,一些銀兩,一套衣裳。不知是何意,富察雲依伸手将衣裳拿出來,突然落了什麽東西在地上,撿起來才發現是一封未拆開的信。
富察雲依瞧瞧婼玫,吩咐道:“去乾清門将納蘭大人請來。”
婼玫出去,富察雲依才放心打開信封,卻被信裏的內容吓到,信裏字字句句都在讓她逃,原來守墓那日,闖進來的馬是吳克善命人動的手腳,只是擔心自己活着回京危及靜兒。
四公主恐吳克善與她們一同回科爾沁,從而傷害富察雲依,于是才寫下這封信讓她走,只是未曾想到富察雲依忘記這包袱了。
甚至李淵也是四公主拜托來保護富察雲依的,要麽說李淵也不可能一路跟着到科爾沁。
“若不是李淵,我早死在科爾沁了。”
富察雲依心生恐懼,枉她擔心福臨利用靜兒,甚至處處未曾害過她,未曾記恨她,可吳克善卻想要置她于死地。
手裏握着信封,富察雲依心口疼得厲害,身邊人都在欺騙她,傷害她,離開她。
有人推開了門,富察雲依警惕着将信用衣裳蓋着,瞧着進來的是納蘭明珠,富察雲依才安心。“你可來了。”
“你宮裏的宮女急匆匆找我,我還以為你出事兒了。”納蘭明珠摘下帽子,雖是四月,可天漸漸熱了,又因為急,那額間滲着密密的細汗。
“怎麽了?”
“你還記得上次四姐姐給我的包袱嗎?就是這個。”富察雲依指了桌上的包袱。
納蘭明珠點頭,那包袱還是他親自送到富察雲依手上的。只是不明白,為何內有匕首,衣裳。“怎麽有這些?”
富察雲依搖搖頭,遞了信給他,“你看看。”
納蘭明珠迷惑的接過,看完信,大怒,拍桌:“他如此不識好歹!你雖性格頑劣些,可也不是這般不識大體局面的,從無害人之心,他卻這般害你!枉為親王!”
雖然對納蘭明珠說自己頑劣表示不滿,可現在不是玩鬧的時候,“穆察的死,與靜兒表姐煽風點火脫不了幹系,我不計較。”
“那是因為我知道科爾沁部對我很好,我甚至相信表姐是善良之人。如今倒是什麽都知道了,什麽都不如我意了。”
“這事兒你要怎麽辦?”納蘭明珠擔心的看着她,想起宜安告訴自己富察雲依許是心神不清了。
“我不知道,尋常人或許會記仇報仇,可我不能,權衡利益,掩下這件事兒對前朝對內庭都好。”
“今兒晚上我得去科爾沁,四姐姐生子,太後有意讓我前去探望。”
“科爾沁你不能再去,吳克善親王回去了,對你的威脅過大。”納蘭明珠攔着她,可又想,太後的旨意怎敢違抗,于是退一步:“不若我與太後請示,給你們做随行侍衛。”
“宜安姐姐身子弱,你不能離開京城。”富察雲依也不同意。
“大哥近日閑,家裏又有嫂子照顧,婵兒我放心。你就別太倔了,我這就去見太後。”
不等富察雲依說話,納蘭明珠拾起帽子就離開。富察雲依嘆氣,就沒見納蘭明珠聽過她的話。
玄武門外,宜安挺着肚子,因小六入宮為職,此時只有柒兒一人在她身旁扶着,納蘭明珠從宮中來,瞧見她,扭頭請示太後,太後點點頭,算是同意納蘭明珠上前了。
“怎的就來了?”
“爺要到科爾沁去,也不願與我說一聲。若不是依兒午些時候派人告訴我,我便不能給你準備包袱了。”
宜安将包袱遞給納蘭明珠,“路上小心些,照顧好自個兒。還有依兒,身子骨不好,你路上照顧也好她。”
“依兒,到了科爾沁,寫信回來,我倒也放心。”
富察雲依默默點頭,倒是納蘭明珠止住了人。
“夫人就別擔心了。”納蘭明珠笑,接過包袱,向着柒兒道,“務必将二少夫人安全送回府。”
“是,二少爺。”柒兒點頭,扶着宜安:“主兒,走吧。”
“诶,知道你不愛聽這些,可要顧好你自個兒啊。”宜安被柒兒拉上馬車,話還沒說完,掙開柒兒,往回探納蘭明珠,“我和孩子等你回來。”
“好了好了,明珠也不是上戰場,宜安倒還這麽擔心。”
太後站在一旁打趣。
倒叫宜安不好意思了,從前她悶葫蘆,除了富察雲依,見了誰話也不多,成了親見她對納蘭明珠主動了多,也許是在府裏同協着永華夫人管理納蘭府上下讓她活潑了許多罷。
納蘭明珠顧她面薄,于是笑着給人說:“我會好好回來,別擔心。”
宜安這才上車,又露出頭來依依不舍得看他。
“小半年了,倆人還這麽膩歪。”福臨笑。
“皇上說笑了。”
時候不早,太後打斷了幾人的話,送了蘇墨爾上車,趕着說走了,随行的侍衛才駕車離開。
“嬷嬷請。”
未足一月,衆人便要抵達,只未進科爾沁部就遇上蒙古氈,瞧着像一客棧,富察雲依念蘇墨爾年老吃不消,于是提議下車休息吃口水再趕路。
“郡主擔待了。”蘇墨爾神情倒不如第一次見她是這麽冷漠了,一路上,蘇墨爾與她談了許多,對這姑娘倒挺喜歡了。
“嬷嬷哪裏話。”
這一次是帶着淩珠一塊兒的,照顧人時也不至于人手不夠,“明珠哥哥,你到店家尋一桌來吧。”
“我就去。”納蘭明珠帶着小六一隊人進了氈房,都穿着官服,誰看了也懼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