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南方基地(修)
南方基地(修)
好在凡岐早有懷疑,反應速度很快,這才沒有被觸手裏藏着的吸盤咬住手腕。
“火器、用火器!你是想死嗎凡岐。”薛潮惱怒的聲音在她腦後響起。
而凡岐對面,無數條藤蔓般的的黑色長觸手源源不斷地湧出阿紅的身體。
被吼了一聲,凡岐如夢初醒,她深呼吸拉下保險栓,阿紅被半寄生的身體像之前那樣燒成焦黑的一團。
沙地裏半掩埋了被寄生體頂出的眼珠,屬于仿生人的一對藍色義眼。
“紅姨!紅姨。”
小仿生人跑過來氣喘籲籲,髒兮兮的臉頰上幾道斑駁的淚痕,她哭到快喘不過氣,瞪着那團焦黑物體前發了會愣,突然跳起來狠狠推了一把凡岐,“壞人,你是壞人,是你殺了紅姨。”
小孩子的力氣小得可憐,凡岐沒有防備,竟被她推得踉跄一下。
“對不起。”凡岐張了張口,嘗試學着像薛潮剛剛那樣道歉,那種程度的力道對她來說不痛不癢,便任憑小仿生人嚎啕大哭地朝她拳打腳踢。
薛潮看不下去,皺着眉拎起小仿生人,敲了敲後頸處藏在人造皮下的機械裝置。
見小孩子終于安靜下來,托着遞給了身側的姜姜,“好了,別浪費時間,輻射雨就要來了,既然已經排查完,我們也該走了。”
衆人順着她目光看去,只見灰沉沉的天邊堆積出一大團一大團的鏽黑色暈輪,核爆後殘存的輻射塵就被包裹在其中,不知道什麽時候便會随着雨水傾斜而下。
凡岐:“我想帶她一起走。”凡岐看向姜姜臂彎中進入休眠狀态的小仿生人,她了解阿紅,也知道一個小孩子是無法靠自己存活下去的,權當是撫養自己的報答。
“可以。”薛潮沒有思索便同意了,仿生人小孩而已,又吃不了幾口飯。
阿紅被寄生過的身體無法進行挪動,只好高溫焚燒後就地掩埋,鼻腔裏都是幹燥的熱沙塵氣息,但意外的,她知道自己并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就像是一朵花的枯萎,潔淨的湖泊變成沙漠。
人的生命比她想象的脆弱的多,但也僅限于讓她産生這樣的感慨,也許真如冒斯說的那樣,自己冷漠事不關己的樣子不像是人類。
凡岐拍拍手上的沙粒,起身,然後最後看了一眼這裏。
她只是沒想過死亡會降臨的如此突然。
驚魂未定的居民們紛紛擠上裝甲車,有人餘光瞥到那邊,沙塵被排氣管強勁的熱力揚起,車隊依次駛t離十九區。
凡岐跨坐上機車,扣好頭盔,白色防護服罩在衣服外面,很快就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
行駛不到半個小時,輻射雨來臨了,比總基地預計的時間要早上一點。
雨勢很大,幾乎把人沖洗了一遍,頭頂的天空逐漸恢複成淡淡的渾濁黃色,沙地一望無垠,看不到盡頭,姜姜似乎是有點不放心,時不時扭頭看她一眼,“馬上就到了。”
游騎軍團的總部建于沙漠區的中央地下,是一座不折不扣的地下安全區,比十九區的地下裝置要安全得多,也更牢固。
凡岐遠遠就看見一面繡白色象首的火紅長旗,被風沙卷的鼓動起來,像是火紅的船帆。
翻湧的長旗後,兩座鋼鐵鑄成的高塔拔地而起,負責日常巡邏的士兵舉着視鏡反複看了好幾遍,興奮地大喊起來:“薛隊他們回來了。”
“薛隊回來了!”
“真的?”
“哪呢哪呢給我看一眼。”頰側帶酒窩的紅發少年往同伴身邊擠,恨不得把視鏡搶過來自己看。
“孟晁你是不是有病。”被他擠到一邊的巡邏員簡直要氣笑了,幹脆把視鏡扔給他。
他們這隊從前被薛隊帶着訓練過幾回,孟晁一直是以薛隊為榜樣,衆人對他這樣已經習以為常。
孟晁舉着視鏡看了會,神情凝重:“怎麽好像多了個我不認識的人?”
“什麽不認識的人?”
“你自個兒過來看。”孟晁把視鏡架在發問那人臉前,說:“我沒看錯吧。”
“這人,好像真的沒見過。”
幾個少年人七嘴八舌地圍着那一架視鏡,而他們口中的凡岐已經随着隊伍抵達瞭望塔下。
薛潮翻下車,仰頭眯起眼睛,從瞭望塔窗口露出的幾張臉裏準确辨認出了孟晁,這個孩子經常來找她問訓練上的事,很刻苦。
“孟晁,今天你輪值?”
“薛隊!”見她認出自己,少年激動不已,臉漲的通紅,腳下生風般沖下塔,臉頰的酒窩深深陷下去,眼睛只看得到隊伍中的薛潮,“您總算回來了,我聽到廣播說十九區有輻射雨,給我擔心的不行。”
說完,他目光掠過隊伍後面的凡岐,笑容一滞,“隊長,這誰啊。”
“這是凡岐,是我在路上招攬到的,以後就是游騎軍的一員了。”
不等孟晁有所反應,她緊接着道:“這趟任務大家都辛苦了,留樂老師給大家準備了晚飯,都先回去歇息會兒。”
說完,薛潮對姜姜交代,“我得先去組織部彙報工作,你帶着凡岐逛一下基地,去找老劉問問N9樓還有沒有空房間,順便把身份卡什麽的給她辦理好,我彙報完去找你們。”
“薛隊。”孟晁盯着薛潮的背影欲言又止,轉身看向姜姜,“姜姜姐,我跟你們一起去吧去,基地我也挺熟的。”
“随便你,但是你現在不用巡邏了嗎?”
“早該輪到我休息了,這不是等你們呢,中午的肉粒粥我都沒去吃,聽說可香了。”孟晁苦着一張臉賣慘。
少年自覺地走在最前面帶路,他話很多,唠個不停,有點吵,餘光卻時不時投向姜姜身側的凡岐。
進了塔內她就摘了兜帽抖上面沾的沙塵,黑發黑眸,是個年輕的女孩,看上去和他的年紀差不多,個頭中等,既沒有薛隊那樣強健的體型,也絲毫看不出來有什麽特別之處。
孟晁不明白為什麽這個人可以不通過考核就直接加入游騎軍。
瞭望塔負一層設置了多道需要瞳孔識別才能打開的防護門,似乎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錄入生物信息,而是薛潮、姜姜這種似乎在基地有一定地位的人才有權利自由開關防護門。
每一道門開都有持槍的守衛立于路兩側,神情嚴肅,見了凡岐這個陌生人,臉上也沒有任何意外之色,只恭恭敬敬地說:“歡迎回到基地,薛隊,姜副隊。”
“辛苦。”
通往基地的樓梯錯綜複雜,不知道繞了多少個彎,終于到了。
牆壁上的顯示裝置上幾個數字跳動着:-376m。
他們現在已經置身于地下約莫四百米的地方,比起十九區那可憐的十幾米脆皮防護層,這裏的建造師在基地安全方面簡直是下了大功夫。
踏進基地的一瞬間,凡岐以為自己看到了書上所繪的,未被破壞的百年前的人類文明遺址。
守門的安保機器人發出了滴滴的聲響,跳動着的紅外線監控眼鎖定凡岐這張陌生面孔,“人臉識別失敗,生物信息庫中并沒有您的身份信息,請出示身份卡,監控畫面将會自動上傳雲端,請稍後。”
“請等一等。”薛潮制止了它的動作,“這位是基地新搬來的居民,請把她的信息錄入生物信息庫。”
凡岐按照要求讓安保機器人掃描了自己的瞳孔和指紋,然後老老實實輸入自己的姓名和基本信息,只見它的控制面板出現了三個跳躍的連接點,幾秒後,顯示錄入成功。
“居民凡岐,原居地,第十九區,生物信息已錄入,擔保人:游騎軍第一縱隊隊長薛潮,南方基地歡迎您的到來,您的編號為0526。”
建于地下的南方基地擁有着一套自己獨有的文明,出了最後一道防護門便是人流量密集的自由集市。
在十九區鮮少見到這麽多人,居民不工作的時候大都待在自己那間狹小的休眠艙,人和人之間也少有交流。
倘若不是來到南方基地,凡岐幾乎已經快忘了千百年間人類社會流傳下來的這種基礎交際方式。
市集可供購買的東西很多,絕大部分是食物和藥品,幾乎都是凡岐沒見過的種類,青翠欲滴,瞧上去很新鮮,甚至還有一些防身用的小型武器。
凡岐猜測南方基地也會有比較隐秘的黑市,能夠買到槍械一類的殺傷性武器,她準備等安頓好了再去打聽。
薛潮在集市上和她們分開,說是要去組織部一趟,晚點再找她們。
跟着她們被帶回來的小仿生人還有兩個小時才會脫離休眠狀态,被安排到了凡岐隔壁的空房間。
不得不說,雖然話有點多,但孟晁是個很好的導游。
他領着兩人分別逛完了自由集市,在南方基地居民都通過一種數字貨幣——榮譽點,來進行貨物購買。
所有游騎軍成員統一住在基地安排的住所,離市集很近,只是時間有限,他們沒能再去看市政樓和訓練營。
目送着她們走進居住樓,孟晁暗自失落,可惜時間不夠,不然他肯定要瞧瞧這空降到領導層的凡岐究竟是個什麽人物。
強與不強,訓練場上見分曉,總之,如果這人真是個關系戶,那她一定不會好過,畢竟游騎軍那群人可都是刺頭。
姜姜直接帶凡岐去了一層的榮譽軍餐廳,此時正是飯點,人還不少,幾十個窗口前都排了長長的隊伍,服務型機器人不緊不慢地隔着防震玻璃按照指示夾菜,機械手臂倒是一點都不抖。
“你看,今天的特色菜是卷心菜濃湯,你的身份卡還沒辦下來,想吃什麽就點,我請客。”姜姜作為長輩,意外地卻沒有架子,随便找了個隊伍排,然後指了指頭頂的宣傳屏,示意她看滾動菜單。
凡岐自動忽略了帶卷心菜的那部分菜名,等排到她時,要了一份菠菜玉米餅,附贈一顆冷凍小番茄,姜姜點的是菠菜冬瓜粥,兩人找了個角落坐下。
總的來說,凡岐對這頓晚飯很滿意,這是她第一次嘗試卷心菜之外的食物,雖然味道仍是不倫不類,冷凍小番茄貯藏時間久了還有點硌牙。
填飽肚子後,姜姜打包了一份草莓玉米餅讓她帶回宿舍給小仿生人吃,俏皮地眨眨眼,說:“相信我,基地的小孩子都喜歡這個酸酸甜甜的味道。”
可仿生人是沒有味覺的,姜姜似乎并不知道。
凡岐被分配到第九層,和薛潮、姜姜一座住宿樓,只不過她們都在五樓,和姜姜在五樓分開後,她沒有先回自己的房間,徑直去了隔壁,小仿生人的房間。
門沒有合上,凡岐一眼就看見了背對着她盤腿坐于床上的女孩,屋子裏被收拾的很幹淨,地板顯然拖過了,殘留有水漬,看來她脫離休眠狀态已經有一會了。
“小七姐姐。”小仿生人早就聽見了身後窸窸窣窣的動靜,扭過頭,眼神躲閃着就是不肯直視她,“對不起小七姐姐。”
凡岐把還熱乎着的玉米餅放在桌子上。
“為什麽道歉。”
女孩頭更低了,“我不該朝你發脾氣,也不應該,說那些氣人的話,我、我當時就是吓到了,我不是故意那樣說你的,你明明是為了保護我們。”
“那我就原諒你了。”凡岐勉強笑了笑,她很累,只想趕快回房間休息,“趕快吃吧,姜姜說這是草莓玉米餅,很好吃。”
“草莓?”小孩子很容易就被一句話轉移走注意力,各種情緒來得t快也去得快,她迫不及待咬了口,驚了:“哇,原來這個就是草莓的味道,好甜哦,還是紅色的果醬。”
凡岐:“甜?”
女孩翻了個白眼,“就是甜就是甜,雖然我嘗不到味道,但是顏色這麽漂亮聞起來也香香的,肯定很好吃。”
她幾口吃完了草莓玉米餅,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上沾的果醬。
“小七姐姐,你都沒問過我的名字。”舔完手指,小仿生人看她的眼神透着股幽怨和失落。
“抱歉。”凡岐揉揉眉心,當初也沒想到這個小仿生人會跟着她加入南方基地啊,在她眼裏自然也和其他仿生人小孩沒有區別。
“你叫什麽名字?”
“安安,安全區的安,不過紅姨說是平安的意思。”
似乎是寓意很好的名字,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