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遇襲

遇襲

丢人。

非常丢人。

這是老陽在看到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得意徒弟時內心閃過的唯一念頭,畢竟他剛剛還信誓旦旦地對南方基地的代表誇下海口自己帶的兵有多厲害,轉眼就被打臉。

一方面是臊的,另一方面是意識到确實是自己錯了,但他又抹不下臉面,去承認是自己帶着偏見和惡意去揣測別人。

近衛被打成那副模樣,對方又是個看起來孱弱無力的小姑娘,丢了這麽大的面子,他下意識地袒護被打的士兵,“幹什麽呢!都聚在這兒幹什麽呢。”

不待受傷的士兵告狀,姜姜搶先解釋道:“我們這是在切磋,友好切磋。”

老陽被堵得臉通紅,擠開人群大手拽住士兵的領子讓他擡頭,露出一張格外狼狽的臉,被锃亮的能源燈晃到眼睛,他則急忙又埋下頭。

“躲什麽?擡頭!”

士兵和他死犟着搖搖頭。

老陽簡直要氣笑了,被打的士兵則是有苦說不出。

他被凡岐一拳打斷了鼻梁骨,血糊得滿臉都是,再加上恥意,更是不願意讓人看見他的臉。

“這叫友好切磋,都打成這樣了!”

凡岐莫名其妙被老陽瞪了一眼,不明所以地看向姜姜,她确實沒有下狠手,那個士兵實力不算差,只是太目中無人了,過于輕視她,才讓凡岐給一下子撂倒了。

不過就算是他格外重視這場切磋,凡岐也有信心能贏。

她不在意,不代表游騎軍的其他人不在意。姜姜平日裏是基地公認的好脾氣,這時也忍不住磨了磨後槽牙,恨不得一巴掌扇翻這個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男人。

流了點血算什麽傷,唐昭冷笑,這話就有點無理取鬧了。

就算是基地內部的小組格鬥賽,斷個胳膊折條腿也是常事,更何況這傷勢一看就不重,頂多是鼻梁斷了,血流得多,才看起來恐怖。

說來說去還是因為他看凡岐不順眼,唐昭勉強壓下心底的無名火,冷聲說:“要不是親眼看見,我還以為人被打死了,就這傷口,再耽擱會兒都凝固住了。”

她陰陽怪氣道:“老陽,我都才知道,現在十三區選拔的标準都這麽低了嗎?就這麽點傷也要你生氣成這樣。”

自己不占理,再怎麽能言善辯也是徒勞,況且他嘴笨。

見狀,老陽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恨鐵不成鋼地瞪了眼自己的近衛,然後背了手就疾步往外走,也不顧外面的磅礴大雨,接過士兵遞過來的傘匆匆撐開就離開了。

眼見為實,凡岐的實力有目共睹,既然隊長都走了,他們也就沒有必要還圍在這裏了,該治療的去治療。

訓練場裏的士兵也都神情讪讪地散開,忙着做自己的事。

“沒事吧?”

見姜姜有些擔憂地往門外朦胧的雨幕裏張望,唐昭安慰道:“沒事,不用管他,現在你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麽事?”

“剛剛基地指揮部聯系我,說是搜尋到了和基地信號塔同源的聲波信息,通過技術反饋确定是一個月前失聯的第四小隊發出的。”

“因為距離我們現在的位置不到一公裏,所以救援任務就自動派給我們了。”

“第四小隊?”邵仝不可置信地擡高嗓門,“怎麽可能,我記得他們攜帶的食物和水只夠堅持一周,如果他們還活着,為什麽現在才聯系基地。”

姜姜也猶豫着說:“基地指揮部怎麽說,先不說他們是否還活着,就算活着,在判斷不出他們是不是被污染物寄生的情況下,就這麽貿然前去嗎?”

唐昭顯然也有相同的顧慮,她揉揉眉心,“你們能想到的,基地當然也可以想到,正是因此我才覺得奇怪。”

“但命令已經下達,我們也只能照辦。”

聞言,衆人臉色都有點難看。

基地不把對外行動小組當人看就算了,現在連個理由也不給。

“時間有點緊,現在就出發吧,做好防護,路上小心點。”

“是。”

為了防止路上出現一些不可控的因素,隊伍中的醫護員是必不可少的,因此這t次同行的還有留樂。

邵仝經驗不足,本來援救任務就是在她們計劃之外的,薛潮不在,唐昭也不放心帶她去,便幹脆讓她留在營地等待她們回來。

沒能跟着一起去,邵仝雖然有些失望,但也乖乖地服從命令了。

凡岐一行人撐着傘朝停車處走去。

潮濕空氣中夾雜有若有若無的污水腥氣,雖然沒有降含有輻射物的雨,但空氣中的污染程度依舊很高。

凡岐自覺地戴上了隔絕氣味的口罩。

依舊是唐昭駕駛裝甲車,凡岐在副駕駛艱難地換上防護服,又和她們一起檢查了遍彈匣和槍支,确保沒有問題。

雨勢漸大,車玻璃被渾濁雨水潑得幾乎看不清路,四面八方都是雨,以及被雨水打得微微泥濘難走的沙路。

密集的雨滴噼裏啪啦地悶聲打在車頂,四周仿佛被罩進了真空玻璃罐般的寂靜,只有她們所乘坐的這一輛裝甲車。

螞蟻似的,在沙地裏歪歪扭扭地前行。

車廂內與外面一樣安靜,留樂比凡岐的話還要少,只不過她是平和腼腆的緘默,即便不說話,也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現如今正值八月份,這裏又是輻射積雨雲高發區,極端天氣頻頻出現,凡岐只在作戰服外套了薄薄一層防護服都嫌熱,留樂卻還戴着一副黑色皮質手套。

她微微垂眸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凡岐也把頭抵在車窗前閉目養神。

突然,像是被什麽重物狠狠砸到,整個車身猛地一震,然後毫無預兆地往左側傾歪,就要栽倒在原地。

唐昭被安全帶的彈力扯回駕駛座,下意識地快速回方向盤,意圖挽救。

天旋地轉間,凡岐死死拽住頭頂的把手,才沒有被甩得左搖右擺,好歹坐穩了。

裝甲車側翻在沙地中,停了下來。

“怎麽回事?”姜姜捂着撞得紅腫的額頭艱難地攀扶住座位站穩,不經意的一個側身,猝不及防和一雙倒過來的褐金色豎瞳對上視線。

瞳仁細長,長長的吻部布滿鋒利鱗片,濕潤波光流轉間透出冰冷的殺意。

是屬于獸類的眼睛,它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無聲無息地潛伏到了車頂,竟無一人察覺。

她呼吸窒住,尚未來得及開口,特殊材質制作的車窗就被它沉重的長尾輕易破開。

堅硬鱗片重重劃過玻璃發出尖銳巨響。

姜姜緊緊閉上眼。

戴着黑色皮質手套的手及時擋在了她頭部的要害前,手指被可怖的力度朝着相反方向扭折過去。

潮濕水汽裹挾着雨水傾斜進溫度适宜的車廂,污染物腥熱的鼻息讓姜姜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眼珠刺痛無比,是碎玻璃濺進了她眼睛裏。

“快……”

快逃。

她費力地想要眯起眼睛,想要推開擋在自己身前的留樂。

卻見那對細長的瞳孔緩緩轉動,混沌的意識在那一瞬間被抽離,徹底暈了過去。

一眼望過去漫無邊際的沙漠中,黑色裝甲車側翻在地,半邊車身陷進了淤泥,全身上下都布滿黑色銳利鱗片的巨蟒盤卧在車頂,沉重的尾部則垂在一旁。

震碎四裂的玻璃殘渣被混有雨水的泥沙淹沒,星星點點的血跡沾染在其中,有種令人心驚的詭異美感。

巨蟒不緊不慢地活動着龐大無比的身軀,顯然對車內幾個已經陷入昏迷的活人沒有絲毫興趣。

它張開口,細長分叉的殷紅蛇信若隐若現,突然,吻部猛地咧開再緊繃,撐大到難以置信的程度,鱗片也血淋淋地收進了皮肉中去,逐漸顯現出來大概的人形輪廓。

巨蟒變成了一個人,屬于人類的柔軟皮膚上殘餘有尚未完全消失的鱗片,原本布滿鱗片的部位變得血跡斑斑,像是被拔光鱗片的有脊椎動物。

她彎腰敲了敲車身,嗓音沙啞,“沒死就趕快出來。”

有人費力地從打破的車窗爬了出來,雪白的臉頰上不斷有仿真皮膚脫落下來,露出銀白色的鋼制顱骨。

正是留樂。

她倒吸着冷氣慢慢褪下包裹在手上的皮質手套,一雙閃爍着冰冷金屬光的機械手扭曲得不成樣子。

“我說過別傷害她。”留樂一改往日裏的溫和氣質,變得有攻擊性。

女人揚起眉,“唔……你說過嗎?啊、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是叫什麽來着,姜姜還是唐唐。”

留樂臉色越發難看,即便如此,女人也毫不在意,她仿佛處于一個極其亢奮的狀态,從副駕駛處拖出了渾身都是細小傷口的凡岐,贊嘆不已地檢查着她的四肢。

“這副軀體的肌肉和爆發力都太完美了,如果是我的就好了。”她的目光如蛛絲般纏在凡岐身上,毫不掩飾自己的貪婪。

留樂一把拍開她的手,冷聲道:“你別在這裏随便犯病,領主說了要把她全須全尾地帶回去。”

“知道了知道了。”

兩人短暫地交談完畢,一輛幾乎與沙漠融為一體的軍用車緩緩駛過來,如果薛潮在這裏,一眼就能辨認出這就是當初第四小隊失聯時所駕駛的車。

同樣穿雪白長袍的人從車裏出來,有秩序地把裝甲車內昏迷的幾個人拖出來,然後裝進寬大的後備箱。

走之前,留樂朝着裝甲車的方向扔過去了個黑色的不明裝置。

雨勢不停。

軍用車緩緩駛離。

不出幾秒,身後傳來劇烈的爆炸聲,凡岐在黑漆漆的後備箱裏幽幽睜眼。

髒污的雨水打濕了額發,在後備箱的門完全閉合前,她看到二次爆炸的那一個瞬間,滔天的火勢卷襲住她全部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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