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貳叁
貳叁
馮映晚的理智逐漸恢複一些。
她的腦中開始猜想關于這件事的無數種可能:或許盧嘉照因家族原因娶了沈昀雯,但一直深愛馮映晚,直到馮映晚離開他才看輕自己真實的心;也或許沈韻雯之後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導致最終沒能與盧嘉照在一起;還或許,更暗黑一點的猜想,盧嘉照就是個流連花叢的渣男,家裏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馮映晚不過是他衆多情種中的普通一顆……
在這種事情面前,男人的話毫不可信。
要想搞清楚這一切,最關鍵的還是那位沈小姐。
跟忽然被打了強心針一般,馮映晚又振奮起來。她要回去找人幫忙,然後找到這位沈小姐。
“你別跟着我了。”馮映晚回頭,見盧嘉照跟個犯錯小孩一樣站在後面。
盧嘉照剛要說話,眼神卻變得尖銳警惕起來。他的目光明顯離開了馮映晚,轉向更遠的方向。
馮映晚遲疑兩秒,還從未見過他如此凝重。
她略帶疑惑的回頭順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個花襯衫花褲子的中年男人叼着半截香煙,朝着他們一拽一拽的走過來。那男人不僅面色黝黑,還透出一股幹癟的黃氣,眼皮時不時抽動幾下,渾身上下散發着令人不适的痞樣。
“妹妹,出來逛街呀?”那男人見馮映晚回頭,邊走邊跟她打起招呼來。
盧嘉照的眼神由警惕變為對抗。
他也顧不得許多,一把将馮映晚往回拉到自己身後。
“幹嘛呀幹嘛呀……”那男人靠近盧嘉照,“我跟妹妹說話,你是哪位呀?”
“我是他的同學。”盧嘉照道,“我們都是公學的學生,你最好看清楚。”
公學的學生,在這個時候是有“特殊地位”的。
一則“學生”群體受社會關注,小事也很容易被放大,警察署在保護學生和處理有關事務時會更加盡心。二則能入公學的學生,家境都還算不錯,誰家也都能在這魚龍混雜的地方攀出點兒關系來,若是出了事,家中絕無忍氣吞聲的份,屆時怕也不好平息。
所以混混們一般并不會主動招惹公學的學生。
“公學的學生……”那男人挑起拇指和食指,把嘴中的香煙拈出,對着盧嘉照呼出一口煙,“那就對了!”
馮映晚從小跟着軍隊長大,倒也不怕這樣的幾個混混。只是今天未及下學,自己是偷溜出來的,身邊的那幾位保镖怕是也沒有跟上。
如今就他們二人,混混心狠,真要動了手,盧嘉照這樣的翩翩公子哥怕是沒什麽勝算。
她斜眼瞟一眼盧嘉照。
他一只手擋在自己前面,另一只手攤出去扇一扇煙氣。整個人面無表情,跟被凍住了一般。
“盧嘉照不會被吓到了吧……”馮映晚暗暗猶疑,“看來還是我出馬……”
那混混此時已伸出了手,賤兮兮地笑着朝馮映晚伸過去。他的嘴角又抽抽了兩下,顯得更加猥瑣。
“離她遠點兒。”盧嘉照以驚人的反應能力抓住了混混的髒手。
“小子,別逞英雄。”那混混不耐煩,“英雄救美是有代價的,這個代價你承擔不起。趕緊滾,今天的事情與你無關。”
“與他無關?看來是專門沖着我來的喽?”馮映晚順勢一句。
那混混甩開盧嘉照的手,鼻腔裏悶出一聲“哼”來。他又把剩餘的香煙塞嘴裏猛吸一口,吐出一股子煙圈兒。
“你還小,不知道天高地厚。”
“那不知是得罪了哪位大哥,說出來,改日也好親自登門致歉。”馮映晚道。此刻也沒有更好的方法,能拖一時是一時,拖到無論是警署還是自家保镖發現時,自然便可轉危為安了。
混混卻并不上當,只道:“得罪了誰都不知道,看來得幫你想想啊……”
“別說話了,這幫人來者不善,在我身後躲好,自己找機會跑。”盧嘉照在馮映晚耳邊悄悄叮囑。
“妹妹別怕……哥哥還是懂憐香惜玉的。如此美人兒,見了血也不好看。反正都是出來玩,怎麽樣,哥哥帶你去見見世面?”
“你也配?”馮映晚輕蔑地呵斥。
混混瞬間變了臉色,“臭女人,真以為大爺我對你有興趣?”
說罷把煙頭往地上狠狠一擲,“不要臉!”
他身後轟隆隆跑出來六七個人,各個手持棍棒,面露兇光,步步逼近過來。周圍的行人發覺不對,很快也四散開去。這年頭,這種事情還少嗎,保命要緊。
馮映晚還愣在原地,卻忽然被一雙手握住。盧嘉照拉住她往相反的方向開跑,手掌傳導過來的力量厚實堅定。
不出百米,迎面另一組混混小隊也從巷子口鑽了出來,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盧嘉照飛快瞥一眼周圍,護着馮映晚迅速小步側退靠牆站住,又順手抓了一個小販立在牆邊的挑貨扁擔擋在身前。
“老弟,看看,是這位不?”剛才的混混老大揚起眉毛,瞥一眼對面人群中的簧子。
“謝了老哥,改日請兄弟們吃酒。”簧子站在對面混混小隊的最前面,遠遠只打了個招呼,一手叉着腰頗有準備看熱鬧的架勢。
“還等什麽,哪位兄弟喜歡的,自己去取吧!哈哈哈哈……”
小混混們聽到大哥的命令,一個個喜不自勝,跟餓狼見了小羊羔一般吆喝着蜂擁而上。
馮映晚有樣學樣,順勢抄起一把掃帚,手腳并用,對着混混們的腦袋和身體一陣亂打亂踢。
相比起她,盧嘉照的防守明顯更有章法。他有節奏地前後揮舞扁擔,一邊阻止着混混的靠近,一邊還能順便精準打擊一兩個混混的頭面。
幾輪下來,混混們也沒了耐心。
一個小馬仔趁亂從包裏摸出一把小刀朝着盧嘉照揮舞過來,想把這個障礙趕緊打倒。他趁着盧嘉照專注于前方來人的時候,從側後方發起攻擊。盧嘉照下意識用手臂去擋,一下被劃開一道口子。他應激似的用扁擔猛拍過去,與腦袋接觸的瞬間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盧嘉照感覺到痛的時候,血液已經浸透了白色的襯衫。
馮映晚感覺背後的盧嘉照似乎頓了一下,還未來得及疑惑發生了什麽,便聽到“噗通”一聲,一個混混應聲倒地。
她的眼神卻無意間掃到了倒地那人手上有個明晃晃的東西——刀!
馮映晚一陣後怕,沖盧嘉照大喊:“你沒事吧,他們有刀!”
“你什麽也別管,盡全力出手保護自己,我也會在你身邊的。”
“他們是沖我來的,盧嘉照你快走。”
“別說了,跟我背靠背不要分開,顧好你的正面和側面。”
馮映晚懂這個道理,一旦腹背受敵,他二人再無勝算。二人的身後,必須交給最信任的人。
然而即便如此,馮映晚手上的掃帚很快便也支撐不住,直接被混混手上的棍子打裂開來。幹癟的掃帚無法繼續受力,打在人身上就會順勢彎折過去,攻擊力驟減。
那持刀的混混見盧嘉照不好對付,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愣愣奔着馮映晚而來。馮映晚眼見那惡人拿着刀,卻苦于自己沒有趁手的防身武器,腦中已做好了肉搏的打算。
“沙——”一道白光閃過。
盧嘉照一邊用扁擔掃射着正前方的人,一邊飛快的用肩膀向與馮映晚近在咫尺的持刀者猛撞過去,倒地的瞬間還将扁擔朝馮映晚的方向丢了出來。
二人重重摔在地上,也将混戰的人群撞出一個缺口。
盧嘉照迅速翻身壓在混混身上,死死抓住他拿刀子的手。二人你争我奪,開始了對抗和角力。
附近的另一小馬仔見此情形,提起棍子趕去幫忙。
“盧嘉照!”馮映晚幾乎是聲嘶力竭的一聲。
盧嘉照意識到身後有危險,卻來不及躲閃。那棍子從空中重重落下,他甚至能聽到劃過時的風聲。
“哎喲……”
棍子幾乎就要砸在盧嘉照背上的瞬間,那個混混卻不知被誰被猛踹一腳側腰,倒在地上疼得死去活來。
黑壓壓又來了十多個人,各個精悍霸道,一身腱子肉看着就是不一般的練家子兒。
這些人中有的拿棍棒,有的拿鐵鍬,有的直接用拳頭,三兩下就給簧子的人幹倒了大半。
“映晚!竟然是你!”
馮映晚聽到個熟悉的聲音,回過神來時程漱玉已經出現在了她身邊。她們周圍被4個新來的壯漢圍住,确保無人再敢近身。
“漱玉!”馮映晚看到她,有種終于得救的感動。
她一把丢開扁擔,牢牢抓住程漱玉的手,眼珠子都開始打轉:“盧嘉照還在那邊……”
“沒事的,沒事的……”程漱玉撫着她的背安慰她,讓她盡快平靜下來。
一位壯漢從腰間掏出槍,看來是想讓對方嘗嘗“厲害”。
程漱玉一把按住那人的手,“別動槍,動靜太大了,他們都是學生。”
“小姐,你們去旁邊歇着,這些事情小的們處理就是了。”壯漢護送二人出了包圍圈,将她們帶到側面的一處巷子裏。
“什麽東西,敢來禍禍老子的場子!”為首的混混嘴角又抽動兩下,氣勢洶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