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複仇之刃

第77章 複仇之刃

梅杜沙握着槍的手抖了一下:“你說清楚。”

“我是你們父母的學生。當年洩密的那個人,是我。是我在學術沙龍上說漏了嘴,是我害死了你們的父母,害得你們兄弟失散。”

梅杜沙震驚地盯着他。的确,他曾經聽父母提起過,他們有個優秀的學生,年少時就已在學術界展露頭角,在父母被害後,他曾經嘗試過聯絡那個學生,但那個學生連他父母的葬禮也沒有出席,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不知去向。原來,他竟然轉投了氯川門下。

原來,罪魁禍首,一直就在他的眼前。

指尖刺破掌心,槍口頂得男人仰起頭,眼鏡被擠到一邊,梅杜沙目光森寒,強逼着自己抑住殺意:“你別告訴我,你待在氯川身邊是為了……”

“我想贖罪……我想保護基蓮。”

“贖罪?”梅杜沙咬着牙齒,無聲大笑,“你的贖罪,就是看着你親愛的老師虐待基蓮,把他活生生的,變成一條……人造人魚?弗克茲,你真該死。”

“對,我用……氯川他們從那個從你父母實驗室取來的孢子,改造了基蓮,那是當時唯一能令他起死回生的方法。”弗克茲一字一句道,“這麽多年,我一直想帶艾…基蓮離開,可離開帝國,根本就沒有我們的容身之所,後來我嘗試和天舟人聯絡,以醫療機密作為籌碼,和他們達成了協議。他們說,有個人會過來接應我,沒想到竟然是你。梅帝瑟,帶他走吧,我會為此全力以赴……哪怕為此而死。我是該死,可請你讓我贖完自己的罪,讓我幫一幫你,好嗎?”

那個孢子……是他的孢子。梅杜沙突然意識到什麽,舉着槍的手僵住。

“滴滴滴——”

突然間,尖銳的警報聲響了起來。梅杜沙用槍頂着他,回過頭,拔出芯片,目光掠過監控畫面,一滞。

一間隔離室裏,一團漆黑扭曲的形體膨脹起來,發生了可怖的異變。他看了一眼編號——那個剛剛注射人魚孢子試劑,暫時穩定下來的感染者。

心髒猛地一墜。

糟了,米凱爾。

“快離開這兒,梅帝瑟,再耽誤下去,你會被發現的。”弗克茲握住他的槍口,站起來,“我會安排基蓮和你見面,向他解釋這一切。”

梅杜沙眯了眯眼,放下槍:“弗克茲,盡快趕去帝庭,告訴陛下無論如何也不能給帝師注射那只試劑,這筆賬,之後我再跟你清算。”

來到實驗室裏,他迅速取出了全部研制出來的試劑,通過通風管回到宴會廳的盥洗室內,将試劑放進了窗外懸挂的籃子裏,只留下一支由塞琉古斯的孢子研制出來的試劑插在了襪子裏。

——這一支,他留給艾涅卡……他的基蓮。

等等哥哥,哥哥來晚了十五年,很快就去找你。

不……你不止是我的弟弟,你還被弗克茲改造成了……我的後裔。

……

将手中一整支試劑推到了底,年輕的帝王看着眼前被氮氣與低溫暫時麻醉的變異者,摸了摸他唯一完好的臉,眼睛一眨不眨,生恐錯過對方痊愈蘇醒的重要時刻。

密室裏靜悄悄的,沒有人能打擾他們的獨處,除了旁邊那個已經沉睡了十幾年的活死人以外。

瑟蘭轉過頭,看了一眼生物艙裏浸泡着的,那個和自己有着一模一樣的臉的青年,不同的是,他的身軀的肌肉已經全部萎縮,整個人骨瘦如柴,透着一種死氣沉沉的暮氣。但那個,才是真正的瑟蘭……也是他深愛之人真正重視的……想要呵護的那個存在。

那個存在,才是米凱爾在那個遠洋基地裏耗費了那麽多年光陰和精力試圖延續他的家族未完成的實驗,以求研制出含有人魚強大自我修複力的救命解藥,希望能夠挽救的重要之人。

而他自己,不過是米凱爾創造出來的掩人耳目的維護王權與那個存在的生化機械替代品罷了。

但是,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反正,那個存在一輩子都醒不過來,往後能陪伴在米凱爾身邊的,只能是他。

只能是他。

他挪回雙目,倏然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米凱爾?”他一驚,大喜過望地捧住他的臉。

米凱爾靜靜盯着他,頭顱歪了一歪,似乎在判斷什麽,但并沒有對他發動攻擊,仿佛已經恢複了理智。他扭曲膨脹得如同一條蠕蟲的身軀僵硬地緩緩挪動着,變形為螯刺的雙手伸向了他。

瑟蘭撫摸着他的臉頰,沒有後退,也沒有躲避。漆黑的螯刺擦過他的雙肩,似乎要擁抱住他。

他欣喜得一陣眩暈:“米凱爾……”

“嘭”,玻璃四濺。冰涼的水湧到他的身上。他扭過頭去——那雙化為螯刺的雙手朝破裂的生物艙內沉睡不醒的少年抓去,一下子抓裂了他的腹腔,鮮血噴濺在他的臉上。“不!”瑟蘭疾步後退,卻聽見了生物艙上的保護裝置在瞬間啓動的警報聲,滴滴滴——

他猛撲到了米凱爾身上,将他撞出了密室的門外。

一聲巨響,爆炸的沖擊波将他們掀到了通往帝庭的走廊上。白色液體從瑟蘭破碎的顱骨間流淌下來,像是眼淚,可那種東西他并不擁有。瑟蘭呆呆地望着身下被炸毀了大半的熟悉面孔,那殘缺的嘴唇咧開來,構成一個猙獰而無情的笑容,像在殘忍的嘲弄着他。

“米凱爾……”

他的嘴唇顫抖着,似哭似笑的全身抽搐起來。

他終究是……失去他了。

梅杜沙走出盥洗室,回到宴會廳內。環顧四周,沒有發現氯川與尼伽的身影,顯然他趕回來的非常及時,也不知道那兩人現在是什麽情況。

他擡眸望向宴會廳二層的貴賓坐席,瞳孔冷凜。他想要的一切都已經到手,現在,只差親手取仇人們的性命。但在那之前……

“梅杜沙子爵,陛下有事召見你。”一個服務生湊近說道。

正好,他正要去找小皇帝。想起監控視頻裏看見的感染者的情況,他心裏湧起一種極大的不安。

随着服務生來到宴會廳外的走廊,電梯“叮”地一聲,門扇分開,服務生往旁邊讓了讓,突然猝不及防地将他往裏猛地一推。“噗”地一下,一股混合着刺鼻氣息的白霧撲在了他的臉上。梅杜沙立刻屏住呼吸,被霧氣間伸出的兩雙大手一左一右地鉗住了胳膊。

他心下一沉。

這恐怕,不是小皇帝的人。敢在帝國高塔裏對他下手……恐怕,也只有那幫權貴了。

豪華陰暗的房間內,煙霧缭繞,夾雜着濃郁糜爛的酒氣,圓形的宴桌周圍,圍繞着衣着華貴的男人們,近乎赤裸的美少年與少年跪在他們的腳邊。

“真是個愛惹麻煩的禍水啊……”望着那昏迷不醒地被綁縛着四肢擡到鋪滿玫瑰的圓桌上的銀發青年,年老的男人渾濁的雙目眯起,笑了起來,望向身旁吸血鬼般面色蒼白的瘦高公爵,“說起來,你親愛的兒子,也是為了他試圖脫離你的掌控的吧,尼厄。”

尼厄啜飲着杯中鮮紅的液體,垂眸欣賞着桌上青年的容顏,骨瘦如柴的手指擒住了他的下巴,發出一聲低嘆:“可不是嗎。但我不得不說,我見過的所有美人裏……無論男人還是女人,沒有一個能與這個小家夥相提并論,連艾涅卡也比不上他,他簡直就是上帝雕琢的藝術品,世上怎麽會有這麽漂亮的人呢?”

“是啊。”法爾曼的視線貪婪地從上至下掃視着銀發青年的臉與身軀,仿佛他是一盤美味佳肴,“從見到他第一眼起,我就在想他嘗起來是什麽味道。”

幾個男人淫邪地低笑起來,交杯換盞,低聲議論着今晚想要什麽體位來品嘗眼前的銀發青年。

伸手撫過青年的臉頰,法爾曼咂咂稱贊:“這皮膚光滑得就像絲緞一樣,他的嘴唇,形狀真誘人,吻上去一定很軟……比蛋糕還要香甜……”

他喃喃低語着,一把抓緊他銀色的發絲,就要低頭吻上他的唇,卻被一只枯瘦的手擋在了臉前。

“我們說好的,法爾曼,我第一個來。”

法爾曼吞咽了口唾沫,渾濁的眼發出饑渴的綠光:“你別玩得太過火,把他玩死了。用你的那些工具來品嘗他,還是太暴殄天物了點,還是讓我第一個來吧?”

被戳到了痛楚,尼厄眼神陰戾地瞥了對方一眼,将桌上的青年從玫瑰花間抱了起來,轉身步入裏間的卧室,卻渾然不知懷裏的青年悄然睜開了雙眼,環視了四周一圈,被綁縛在身後的雙手敲擊了一下腕表。

将懷中人放在柔軟的天鵝絨大床上,尼厄放下帷幔,在床頭懸挂着的種類繁多的工具中挑了一個出來,他盯着身下的青年,伸手挑開了他的一粒衣扣。

剎那間,室內陷入一片漆黑。

他一驚,随即脖子一緊,被一雙修長有力的雙腿死死絞住,冰冷的銳物抵住了他的咽喉。

冷冽而悅耳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雖然比我預計的早了一點,但我很高興,能讓你早一點下地獄。”

沒容仇人再發出一絲聲音,梅杜沙手指一劃,中指上戒指內彈出的鋒利細針紮入了尼厄的咽喉。只來得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哼,這嗜血的惡魔就咽了氣。

将軟下來的男人屍體踹下床,他跳到地上,借着腕表的光線翻箱倒櫃,在伊紗告訴他的位置果然找到了一把手槍,“咚咚”,這時門被敲響,門外有人喊道:“不知道怎麽突然停電了,尼厄公爵,您沒事吧?”

他拽起地上尼厄的屍體,一手箍着他的脖頸,一腳踹開卧室的門,門外那幫權貴們立刻都吓得從沙發上站起來,門側的警衛們紛紛拔出槍瞄準了他。

槍口抵在尼厄的太陽穴上,他往前走去,不知道尼厄已經喪命的警衛們一臉緊張地後退,那個妄圖将他收為養子的法爾曼侯爵卻還直勾勾地看着他,似乎不肯放棄到嘴的美味。

“真是一匹小烈馬……我就說,該我第一個上。別緊張,別害怕,漂亮的小烈馬,當我的養子可比跟着尼厄好多了,我不會弄疼你的。”

這下流的老東西,還以為他是因為害怕被他們亵玩才這樣。他冷笑一聲,架着尼厄,轉過身,一步步往大門退去。嘭地,一個球形物體不知被誰扔到他腳下,散發着刺鼻氣味的白霧頃刻彌漫開來,他屏住呼吸,借着尼厄身軀遮擋朝着門內開了幾槍!

裏邊霎時一片混亂。

他扔開尼厄的屍體,沖向外邊走廊的窗戶,突然一聲玻璃炸裂的巨響,他側眸瞥去,一抹金色身影撞了進來,将追出門外的警衛們掃下了塔樓環形走廊中央的空洞,閃電一般蛇行至他面前。

熾熱的蹼爪将他一把抱了起來,對上那雙綠眸,梅杜沙呼吸微微一滞:“塞琉古斯……”

原定的計劃被這幫人打亂了節奏,雖然或許他可以應付,但他無法不承認,塞琉古斯趕來得很及時。

如果沒有他,這種情況他想全身而退,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想起什麽,他抓住塞琉古斯的胳膊:“對了,帶我去……”

“梅杜沙!”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塞琉古斯背後傳來。

他擡眸看去,尼伽站在那扇他逃出來的門前,顯然是匆匆感到,他衣衫不整,還赤着雙腳,一只深藍的獨眼望着他,目光滿是震驚與疑惑——而在他的足前,橫陳着被他親手殺死的尼厄的屍體。

“梅杜沙?”他又重複喊了他一聲,英朗的臉似乎要裂開了,“告訴我,這不是你幹的。”

梅杜沙沉默了一瞬,塞琉古斯擁緊他,鳍翅撐開。他搖了搖頭,用眼神制止了他,擡起手,用槍瞄準了尼伽:“沒錯,是我。是我殺死了你的父親,這就是我接近你的目的。尼伽,我們之間隔着血海深仇,我從來沒有,也絕不可能愛你,在你看不見的那段時間,和你在一起的……”他看向尼伽身後,出現在樓梯口的那個身形妖嬈的人影,“是氯川,不是我。”

尼伽神色僵硬,望着他,身軀晃了一晃,像是頭頂的什麽東西驟然崩塌,壓在了他的身上。

梅杜沙瞄準他的額心:“或許你不該承受你父親的罪孽。但那些被你處死的敢死隊,你該付出代價。你自己選,是願意死在我手上,還是自我了結?”

“梅杜沙……難道,你是文森特的另一個兒子?”一慣慵懶而媚惑的嗓音有些微變了調,那穿着白色睡袍的異裝癖男人走上前來,站在了尼伽身前,幽黑雙眸審視着他,“那我可有個禮物要送給你。”

話音未落,一雙塗着猩紅指甲的手如蛇一樣從後方纏住了尼伽的腰身,抱着尼伽朝中央空洞一躍而下!

一抹身影從上方突然躍至他的面前,塞琉古斯撐開鳍翅,抱着他瞬間閃開,尾鳍一掃,一個人影便飛撞到牆上,滾下來蜷成了一團。

看清那人是誰,梅杜沙瞳孔一顫。

玫瑰色的魚尾蜿蜒着,那人影擡起上身來,香槟色的發絲下,一雙紫眸冷冷盯着他,一只蹼爪捂着滲血的腹部,一只蹼爪上的機械爪刃閃着寒光。

“艾涅卡……”梅杜沙看着他,有些恍惚,“基蓮……基蓮,我是哥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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