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別哭
第八十三章 別哭
“聽話,喝完後再睡一覺,就可以出去找他了。”左倫母親拉着她一步步往床榻邊上走。
她一邊流淚一邊強撐着喝下姜湯,喝完左倫母親扶着她躺下,幫她蓋好被子。
她身子虛弱,躺下沒多久又昏睡過去。
悶出一夜的冷汗,再次醒來時她才覺得神清氣爽,身上的病已經驅退。
她趕緊穿好衣裳,喝下左倫母親熬好的粥就掀起簾布往外走,第三日雨勢漸小,沒了前兩日的磅礴大雨。
恰好碰到左倫從山坡上下來,楚蘅裹緊披風上前問他:“人找到了麽?”
左倫搖搖頭,給她遞上一塊玉佩。
是顧衍腰間經常佩戴的那塊雙龍銜珠玉佩。
楚蘅眼睫顫了顫,拿到手裏問:“可都找遍了麽?”
“附近十幾裏都尋遍了。”他知道楚蘅醒來第一件事便是問顧衍的下落,才急忙拿着這塊玉佩回來告訴她。
“我知道了。”
她握緊玉佩,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
“楚姑娘。”
左倫叫住她。
她停下腳步,抹去臉上的淚珠道:“別再勸我,見不到他屍首,我便不相信他死了。”
說完,她的腳步變得輕快起來。
一路上,楚蘅還不斷聽到士兵們叫顧衍的聲音,聲音傳遍方圓十幾裏,很是透亮。
她站在顧衍失足滑落的地方,聽着這些傳入耳畔的聲音,若是顧衍醒着,必然能聽到這些聲音,但是過了這麽久沒有回應,便是他還昏着。
今日是第三日,再尋不到他人就要有生命危險了。
左倫一直跟在她身後,此刻見她站在顧衍失足滑落的地方不出聲,他也不敢說話。
“左大人,這條溪流有多長?”楚蘅蹲下身子,靜靜凝視山坡下的溪流。
左倫立刻回道:“也是十幾裏地長,沿溪都尋過了。”
“那這塊玉佩是在哪裏尋到的?”玉佩上沾了些水草,不像是眼前這條溪流裏長的。
“就在溪流下游七八裏地遠的地方。”左倫順着溪流下游,給她指了個方向。
“給我帶路。”
她立刻站起身子,拄着拐杖往前走。
左倫心裏也着急,在她前面帶路走得飛快。倆人花了兩三個時辰,便來到他尋到顧衍玉佩的地方。
“公子,應該就在這附近。”楚蘅眼睛冷靜地觀察附近的地勢,按理來說水往低處流,可眼前的地勢呈一座座小山丘的模樣,水卻能沒過山丘順流而下。
“姑娘。”
聽說楚蘅醒了,正在附近尋找顧衍的下落,陸燃也帶人趕了過來。
楚蘅忙抓住他道:“陸燃,你是習武之人,習武的人聽力都很好,你俯下身子聽聽看地底下溪流的聲音。”
“是。”
陸燃聽話地俯下身子,用半邊耳朵貼到地面上,仔細聽地底下流水的聲音。
沒多久,他臉上便有異樣閃過,忙起身說道:“這地底下好像還有另一支溪流。”
楚蘅握緊手裏玉佩,提聲催溪流旁站着的人:“快,将這溪流的水道分離開,挖開地底下!”
聚集起來的工友和士兵們趕緊拿來工具,挖開另一條水道引開水勢,緊接着挖走溪中濕黏的泥沙。
他們就着一個地方挖了許久都沒見有異常,楚蘅握着玉佩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她不死心吩咐道:“分開挖,多挖幾處地方!”
陸燃趕緊叫來更多的人,按楚蘅說的把人分散開,連着挖幾處地方。
雨勢越下越小,到了午後已經徹底停下,天空中的陰雲散開,灑落下明媚的光。
楚蘅覺得,身上沒有那麽冷了。
“阿衍,你一定要等我。”她在心裏默念。
“夫人,這裏有個水洞!”
突然,有個士兵大叫。
楚蘅立刻擡眼,朝他跑去。
果不其然,地底下埋藏着一個水洞,陸燃聽到的另一支溪流便是流向這個水洞裏。
楚蘅扒開水洞口的水草,終于,她見到了顧衍,“顧衍!”她大叫。
“快,下去将中郎将救上來!”
陸燃立刻派人下去,洞口狹小,一次只能容許一人鑽下去,下去兩個士兵後,他們将繩子纏繞在顧衍身上,他全身濕透,在水裏泡了幾天人已經浮腫,好在還有氣息。
他們将他從洞口裏緩緩拉出來,便放上擔架,楚蘅立刻往他身上蓋上毛毯往營帳裏趕,在軍營裏的老軍醫早已在營帳外候着。
見顧衍面色蒼白,身上擦着大大小小的傷痕,他立刻用手按壓在他胸口,将他胸腔中積存的水按壓出來,楚蘅在一旁用汗巾給他擦着。
陸燃和左倫叫人拎來幾個火盆子,在他床榻邊上燒着,将營帳裏烤得暖烘烘的。
老軍醫替他診完脈,只吩咐了句:“我下去給中郎将熬藥,你們誰去給他熬碗米羹,他餓了幾天除了得吃藥還得吃東西。”
“我去吧。”
陸燃立刻自告奮勇,他知道楚蘅定得陪在顧衍身側,離不開身。
等營帳裏都安靜下來,楚蘅才真切感受到顧衍已經被救了回來。
她不停按摩他身上的筋骨,讓他漸漸恢複知覺。
一個時辰後,老軍醫将熬好的藥端來,讓她喂着顧衍喝下。
緊接着,陸燃也熬好了米羹。
眼看着顧衍将一碗藥和米羹咽下肚,老軍醫緊鎖的眉頭才舒展開,他給楚蘅留了幾句話“他失去知覺太久,要醒過來得有幾日的時間,你可別先把自己給熬壞了。”
“我知道了,多謝軍醫。”
楚蘅紅着眼睛朝他道謝。
天色完全暗下來,确認不會再有人進來後,楚蘅忍了許久的眼淚才奪眶而下。
她連着提了好幾日的心終于能落下,可這心裏卻還是覺得難受。
為顧衍受了這麽多的罪而難受。
若是再晚幾個時辰,這人恐怕就沒了生命體征。
而此刻躺在她眼前的人,身上雖然有溫度,可肌膚卻是沒幾處是完好的。
她看得難受,幹脆趴在他床邊不再忍着,任由自己嗚咽哭出聲。
“別哭了。”
忽然,有一只寬大的手覆上她腦袋,止住了她不斷往外流的眼淚。
她頭發黏濕慌亂地擡起頭,發現這人正盯着她,眼眶也紅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