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制衡

第124章 制衡

淩厲的刀芒, 密集的斬擊。

壯如龜甲的幽藍色防護力場如同信號接觸不良那樣閃爍。

E猛蹬腳下地圖平面,在海洋所處的對應方位踩出一片波濤。

音爆聲響起,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刻, 只覺眼睛一花, 已綻放幽藍的刀刃便真實而至, 直直從上方斬上頂端的防護。

龜甲出現龜裂, 失神野獸般的豎瞳危險地俯視,已有輪回流轉,所有在那雙眼睛注視下的人們都毛骨悚然, 似乎看到什麽極其恐怖的事物。

站在艦內主控室的王儲已撤掉自己的全息投影, 他在巨大的單向落地窗前擡頭看搖搖欲墜的防護力場,摸了摸左手冰涼的金屬無名指,“管家爺爺, 這種情況你見過嗎?”

曾經與E見過面,自稱伏羲生物嫡系私人管家的唐裝老人恭敬地站在一旁,聞言,蒼老的眼睛裏露出幾分沉思, 回答道, “少主,用一具普通的身軀忽然變強那麽多,這種情況在堕化變成鬼佬後也不常見。

想必大小姐是不習慣碧翠絲小姐柔弱的身軀,在人格餘薪觸底的堕化邊緣使用了巫家的法門。

巫家是您的母家, 您最清楚。”

“身化六道輪回,以身建冥府, 掌管大地與輪回, 是為後土。

《楚辭·招魂》中說後土的形象是牛身、虎頭、三目, 長有尖角, 而身體巨大。

但祂與娲皇同有大地之母的稱呼,便因位格更低從而向娲皇轉化,人身蛇尾。

祂是巫家侍奉信仰的主神,巫家以厚土輪回毒蛇紋作為家紋也正因如此。”

王儲漫不經心地摩梭金屬指節,“她在堕化邊緣用了巫家的法門,将身化冥府的後土娘娘引來了,現在存在那具軀體裏的大概率是後土。”

低着頭的唐裝老人慈眉善目地笑道,“少主既然清楚,又何必問老奴?”

王儲沒回答老人的問題,而是擡眸問,“管家爺爺,你掌控錦衣衛多久了?”

“自家主從上一代家主那兒繼承伏羲就是老奴了,老奴是看着你們長大的。”

唐裝老人無奈嘆息,“莫要為難老奴了,除了您和已成為其他公司人士的,伏羲生物只有這一位擁有嫡系血統的大小姐……老奴實在無法對其下手。”

“現在我才是家主。”王儲語氣變得有些危險。

“不,你還不是。”

唐裝老人也變得肅然起來,低頭恭敬地陳述道,“在到達九州城前往娲皇宮獲得認可前,少主你僅僅只是王儲,錦衣衛不會完全聽從你的命令,行動僅遵照家主在世時留下的指令與基本的防衛。”

“閉嘴,你們背着我幹的事,我還沒找你們算賬呢!”

王儲陰狠地壓下眉頭,克制住情緒,“父…那男人,那男人什麽時候命令你們背着我把E眼睛裏的銜尾蛇帶過來給燭龍的?還把E和跟着她那個招人嫌的家夥一起塞進燭龍眼睛裏……這是為了什麽?”

唐裝老人面色不變,“少主,請恕老奴無理,這是家主的命令,你沒資格知道。”

該死…又是父親……那個男人似乎總是算無遺策,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哪怕他死了也是這樣!哪怕那男人死了他也要遭受那男人的控制!

專門吩咐錦衣衛做這種事,那男人究竟還隐藏了什麽陰謀?

王儲仿佛又感受到了父親如一座大山,無時無刻壓迫着他,讓他活在陰影中,在壓抑窒息的環境中被随意玩/弄,艱難求生。

怎麽會…他怎麽會還在恐懼?那男人已經死了不是嗎?他做到了哥哥都沒能做到的事,他站在了權力的巅峰,他繼承了整個伏羲生物。

他也是掌權者了,他再也不需要怕那個男人了,那,為什麽他的身體還在條件反射性的恐懼?

難道那男人還沒死?又或是那男人早就算計好他的計劃,以假意的死亡謀求更多的利益!

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那男人哪怕沒有安裝腦機也多智近妖算無遺策,從幾個紀元前活到現在,幾乎是個沒有感情的AI,怎麽可能這麽簡單就死了?怎麽可能那麽簡單就被他殺死?

哪怕心網中死亡也不保險,這一定也在那個男人的謀算之中。

想到這裏,王儲感到了莫大的恐懼,他的瞳孔緊縮着,身軀竟然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斷裂的左手無名指明明換成了金屬,卻将灼熱的幻痛傳入大腦,好像那裏仍然帶着一枚摘不下的女式戒指,鑲入皮肉,刺入骨骼,被高溫烙印出父親的名字。

——就像是奴隸社會,給奴隸打上奴隸主的姓名一樣,代表他只是父親的所有物。

父親帶給他的陰影太深了。

戒指并不只是戒指,并不代表愛、合法的關系又或是承諾,王儲認為那只是一枚可以釋放出生物電流的項圈,好像是被洗腦的公司員工,被切除腦前額葉的平民,主人與一只寵物,奴隸與被奴隸者,掌控與被掌控者,無時無刻象征着地位的不均等。

每當他不聽從指令,更甚于是那男人僅僅只是想看他痛苦,如同夢魇般的電流就會竄上他的大腦。

黑暗中喘息的極度痛苦,那男人總是會粗暴的對待他,卻會在黑暗中握住他的手,一遍又一遍的描摹那枚戒指,低聲輕喚母親的名字。

王儲心髒狂跳,咬咬牙,頭頂上方似乎又投來了父親冷漠審視的目光。

他看到落地窗反射出自己蒼白的臉龐,整個背脊的已濕透,似乎只要擡頭,只要擡頭就能看見那個男人,就能再度與那男人的目光對上。

他曾經無數次瀕臨崩潰又沉默忍耐,在高壓下僞裝出從容鎮定。

他也許早就被父親給逼瘋了。

他的思想,他的謀略,他學習的一切都是父親的教導,父親熟悉他的一切。

父親…說不定就是那個男人,察覺到他的計劃後才将計就計,甚至引導他往早已規劃好的道路行走。

那男人能猜出他的所有動向,能猜出他的所有決定,因為他正是那男人一手培養而成。

王儲明白的,由霓虹構成的大都會,每一座城市都存在着恐懼、緊張、血腥、殘忍,而他可以站在頂端冷漠俯視下方。

無與倫比的身份,極盡奢華的享受,無人管控的自由,沉溺在金錢與權利的夢幻魅力中。

這就是父親看到的世界。

如此…美妙。

權力美妙,自由美妙,為兄長與自己複仇更是王儲一直以來的夙願。

這是一場賭局,一場豪賭。

自從他做出殺死父親的決定後,他就如履薄冰,站在風暴的發洩口,時刻不能放松,稍有不慎就會跌落下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後被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父親重新掌控,成為一只困死的金絲雀,又或是一只被關在籠子裏當寵物的小狐貍。

那個男人可以容忍他的小聰明,将他拼盡一切的豪賭與仇恨隐忍當做餐後餘興,他的一切像個跳梁小醜一樣只為博父親一笑。

不能這樣下去…不能,不能入局,不能按照那男人的規劃,不能遵循以往的習慣,必須要用他絕不可能做出的事情來破局。

做點什麽呢?

不能用資本家的思維來思考,将那男人交給他的一切抛在腦後,将理智抛在腦後,用人類的本能。

做點什麽呢?

一個名字出現在王儲的腦海中,又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刀芒絢麗,一刀又重重砍在了不周山號的防護力場上,這次…竟讓幽藍色的龜甲組合光影瀕臨破碎,裂出蛛網狀的紋路。

E。

E,終結鎖,只要把那個曾經總是吸引兄長視線的可惡維爾從燭龍眼睛裏挖出來,她就還有得救。

終結鎖不可能會失去理智,哪怕人格餘薪滑落到不可逆轉的60%以下,通過外力回升後也可以重新恢複理智。

已知的外力就是,通過維爾那可惡家夥回複。

似乎是特殊能力,那個叫維爾的家夥總是擅長恢複人格餘薪,無論是兄長還是其他的都可以通過他回複,通過他回複的任何人都會無可抑制地把他當寶貝供着。

兄長無利不起早,肯定就是因為這個才那麽在意維爾!

王儲想到這裏氣得咬牙,又努力想着現在的局勢忍下來。

大局為重,先把領過父親命令會保護燭龍的那組錦衣衛全部支出去讓堕化後的E解決掉,再利用動力不足的理由使不周山號大幅度汲取燭龍。

完成這些之後,再想辦第章法避開剩餘的錦衣衛,聯合幸子把燭龍眼睛裏的維爾和E的軀殼挖出來。

不,不行,燭龍必須得護送不周山號前往九州城,這是祖制,幸子不可能違抗祖制的“娲皇指令”,甚至還會阻止。

幸子和掌管整個錦衣衛的管家一樣都是九檔,經年已久,不可匹敵,不能讓她知道這件事,得換一方。

船上各界名流很多,但沒什麽王儲可用的其他人。

王儲并沒有安裝腦機可供分析,他只能用自己的生物腦迅速思考,用不帶理智的方式像父親一樣得出最優解。

對了……船上似乎有反抗軍的卧底……他之前是發現了,但是想着也許傳遞假消息之類的還有用就當做不知道,一直沒管過,現在倒是可以利用反抗軍破局。

雖說和那群恐怖分子合作是與虎謀皮,引狼入室,但這,絕對脫離了父親為他規劃好的既定路線。

思慮周全,王儲低低看了一眼老管家,裝作憤怒甩袖,陰狠道,“好,那管家爺爺就等着吧,等解決了這裏的麻煩到達九州城,我馬上就是新的家主。”

“少主,老奴拭目以待。”

“你最好真的那麽想。”王儲冷哼一聲,“護衛艦準備投放,主艦開炮!”

以最快的速度耗空船內的能量,這才有理由使燭龍進入船艙提供能量陷入虛弱狀态。

希望E能撐住,別讓他失望。

不周山號艦首中段與兩側船緣金屬板收縮,露出黑洞洞的機械炮口。

能量集束聚集成一點。

轟!

光柱灼灼迸發,輝煌的裂片追蹤鎖定爆裂!

渾身鎖鏈飄散的E在天空中擡刀格擋!

巨大的阻力破開光柱!

E歪歪早已被割斷、現在甚至因承受力量太強破損得只剩後頸一層皮連着的腦袋,雙眼空洞無神得有些詭異。

啪嗒,那顆腦袋終于還是掉了下來,滾落在山河社稷圖上,陷落一半不斷起伏,像是漂浮在海上。

碧翠絲的身體肩膀上瞬間就空蕩了,只剩下脖頸碗大的缺口中殘留着電光的線路和矽條。

掉落的頭顱發出嗤笑,“出乎意料的弱啊,既然如此,你們的靈魂,我收下了。”

作者有話說:

嘿嘿趕上啦,才十點半,沒到11點半應該不算遲到,但是今日留評論還是有紅包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