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觸及心靈

第127章 觸及心靈

“你告訴他了?”E沒有将視線投給維爾, 而是攏了攏身上維爾破了一大片的西裝外套,擡腿跨走出盛滿冰水的浴缸。

王儲從後面緩步走出來,“你沒告訴他, 我告訴又如何?”

“這樣嗎?”E嗤笑一聲, 拍了拍維爾的肩膀, “維爾, 去,給他一巴掌。”

螳螂刀彈出,維爾不問原由, 也沒問打不打得過, 打了會造成什麽後果,直接暴起。

E都說能打了,管他怎麽樣, 反正打了再說,又不虧。

王儲甩出光劍格擋,将那對螳螂刀的刀刃灼燒出碩大的缺口,身形卻被巨大的力道逼退兩步。

他擡起頭對維爾似笑非笑地彎起眉眼, “你還真是她的一條好狗。”

“說什麽呢?婊/子配狗組合裏我才是狗, 維爾是另一個,舅舅怎麽還亂認人呢?”E不知何時輕笑着出現在王儲身後,冰涼的手搭在脖頸上随時都能掐斷骨骼,吐息間還有殘餘的潮濕寒氣。

粗魯的街狗, 人家罵他們婊/子配狗居然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甚至覺得是因為自己厲害, 人家無能狂怒才在死前口頭上占便宜, 還要找個自己喜歡的形容詞拿出來說, 争個高下。

王儲氣笑了, 想罵些能打擊到厚臉皮街狗的髒話詞彙量不夠,想随便說點什麽又被修養制止,認為粗鄙得不堪開口。

他索性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收起光劍道,“我們談一談合作的事吧。”

“我談你媽了巴,把我家甜心的東西弄壞了必須得賠,否則小心我把你媽那條雜種蛇尾巴挂琴弦上慢慢彈。”E毫不客氣,“你陰了老子們的事兒還沒跟你算賬呢,今天不拿出個解釋來,老子非得把你像你爹那樣活剮了。”

她凝滞片刻,臉上猙獰可怕的微笑不見,複而又慢條斯理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不過你大概要失望了。”

E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輕蔑地松開王儲,在維爾疑惑的目光中扯過他的手臂,用破損的一對螳螂刀分別架在自己和王儲的脖頸上。

“做什麽?”維爾抖了兩下,小心收回手臂拍開E的手警惕道,“現在正經時候,小公主你別又發癫。”

“沒有哦,只是想告訴你,他說的沒錯,你所在的卡洛斯卡家族,确實是因我而死。”

E憐愛地揉了揉年輕人的頭,又惡劣地咧開了嘴,像逗弄小狗似的希望看見一些不一樣的表現,“你的一輩子都是王儲設下的局,他需要我維持理智和人格餘薪按照他所規定的路線走。

所以他才盯上你這小甜心,提前派公司的特工清理了卡洛斯卡家族,然後又‘恰好’讓你能夠逃出來,‘恰好’在那天撿到我,‘恰好’遇見鬣狗,‘恰好’遇見沙塵暴,與我一起到終結城……你所謂的遇見我那天是你最大的幸運,僅僅只是你如蝼蟻一樣的命運被安排的不幸。

你可以選擇對我或是王儲任意一人動手,又或是兩個一起。”

“艹,那這他媽的不是他的原因嗎,這小子剛剛居然還偷換概念污蔑說是你的原因!”維爾大聲罵。

高高在上的資本家安排他人的人生,随意就處理掉了他的家人,大爹,二爹,三爹,還有那麽多聚集在一起努力讨生活的流浪者家人…而造成這一切的王儲剛剛甚至還把自己的行為偷換概念推到另一個作為受害者的E身上。

挑撥他和E搭檔關系不說,居然還認為他知道以後會和E動手?甚至說E會對他動手?

而且…為什麽啊?為什麽就為了一個計劃要操縱他們的人生,要讓無辜的人去死?

沒心沒肺、實則關心家人的大爹沃夫,狠厲又沉默寡言、總是默默保護他們的二爹麥克,處事圓滑、脾氣卻有些火爆、不準他們叫媽媽把她叫老了的三爹伊麗莎白。

流浪者叔叔阿姨,那些親友,那些一起長大,在垃圾堆裏刨食、一起劫道的同齡兄弟姐妹……

維爾至今都還想起紮好帳篷,開放拖車的流浪者營地,流浪者們齊齊圍着火堆和汽油桶,在黑夜的惡土中自得其樂,互相唱着粗鄙不堪上不得臺面又不成曲調的流浪者之歌。

維爾清晰地記得,那天,沉默寡言又對自身極其自卑的二爹麥克不知下了多大的決心才找他幫忙把三爹伊麗莎白單獨約出營地表明心意。

而這一切都毀了,無論是營地裏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準備和善意的調笑,還是二爹麥克沒來得及對伊麗莎白說出口的話。

維爾本來趴在石頭後面等着時機一到就下去起哄,卻只看見營地的火光。

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公司圍剿隊,家人們的鮮血與屍體……

他的家人像害蟲一樣被圍剿清理,似乎這就是世界的真理,城外的野狗流浪者,連存活下去的權利都不配擁有。

哪怕垃圾堆裏刨食,偷偷撿回那些上流人不需要的東西也會被指控為偷竊,說他們是天生就卑劣的賊,說他們天生就是冥頑不靈的低賤血脈。

不可理喻,太不可理喻了,那些上流人,不認第章同他們作為人的身份,将他們看做是什麽物件兒又或是什麽有害的惡心生物,還随意為了自己的計劃操控他們的人生。

報仇!要報仇!必須要報仇!

新仇舊恨加一起,維爾用帶有彈舌口音的母語爆了句粗口,想起自己死去的家人們,眼睛冒上血絲,像野獸一樣猩紅。

“冷靜,維爾,我們還不能殺他。”E神色陰沉地按下維爾擡起來的手臂,“我們暫時,不能與他為敵。”

“E,看來,你還算理智。”王儲再次露出了狐貍似的,令人看不太清的笑。

他就是在挑釁,他自然知道離間沒什麽用處,這種事說出來只是用來惡心人,讓人恨不得想殺了他。

E的資料清清楚楚,只要在人格餘薪足夠的情況下,她的枷鎖就會束縛她保持絕對的理智,再如何放肆瘋狂的行為舉動都只浮于表面,絕不會脫離她的掌控。

E是個聰明人,也是一個徹底的利己主義者,她本質上也帶有一點資本的特征,也就是一切都要為她自己或她的利益讓路。

她自然能看出王儲這次沒說謊,他們所有人都還在王權設下的棋局裏,誰也不知道王權的下一步棋子會落在哪個地方。

這裏是不周山號,伏羲王氏當了那麽多年的霸主土皇帝,手段和後手不可能少,大多數錦衣衛也都沒出過手。

E現在換回了自己的身體,也不可能一刀把自己脖子給抹了就換取一個讓身體在一段時間內不至于崩潰、能夠承受她刀意的禁術。

那禁術不只是要身體處于垂死的邊緣,還要精神處于崩潰的邊緣,也就是說必須要人格餘薪低于60%以下變成瘋子開始堕化的進程才能使用。

她可沒準備在自己沒有理智的情況下暴露自己死了還能活的事,若是瘋過頭了連靠近的維爾都被殺掉,誰又能救她?

況且,到時候只要有一個知情人跑掉了,全世界都會傾盡一切力量追殺她。

死而複生會導致被扔進實驗室切片研究不談,單單是她本身,所有人類就都絕對不能容得下。

為什麽?

你能容忍一個抹自己脖子就能一刀斷海流、宛若人形無限核/武器,且随時都有可能變成鬼佬威脅你生命生存與財産安全的瘋狗在你面前到處跑嗎?

不能吧?

所以這定然會鬧得人心惶惶,所有人都會将E視為眼中釘,肉中刺,高低都得想辦法給她找麻煩。

既然不用禁術,那E就暫時打不過那些錦衣衛,也逃不脫王權的控制和布局,她只能暫時和王儲合作。

所以王儲才這麽有恃無恐,故意挑起這事兒來也只是私人恩怨為了惡心維爾。

他知道維爾定然會暴怒得想要立馬殺了他,但E絕對會為了大局阻止。

人在極端憤怒時是很不理智的,仇人就在面前,同伴卻為了利益不允許他報仇,這有就很有可能使維爾和E的關系生出嫌隙,這才是真正的挑撥離間,哪怕不行,也能惡心到維爾。

王儲就是因為楚謀在針對維爾。

E淡淡的瞥過王儲,為了大局着想,容忍了他的行為。

“維爾,我們現在還不能殺他,他暫時是我們的合作對象。”她将冰冷的手掌按在維爾的手臂上低聲重複,“抱歉,暫時,還不行。”

維爾蔓延血絲的紫眼睛如同野獸那樣仇恨地看着王儲,最終還是低下頭,沉默的退到E身後。

他一向是很聽E話的,E說的他都聽,也絕不會多問為什麽。

仇恨着,仇恨着,仇恨卻忍耐着。

像只同伴都被人類虐殺,卻被馴化着遵循命令退下,委屈地退到主人身後仍忍不住對仇人龇牙咧嘴的野獸。

“舅舅,說說該做什麽吧,快些結束我們虛假的盟友狀态,我等不及要殺你了。”E反手揉了揉維爾的頭,将維爾的腦袋按在自己肩膀上。

維爾默不作聲地從身後抱住E,說是抱,卻更像是挂,和只大型寵物一樣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E身上,埋頭将臉伏在E還殘餘寒氣的頸窩。

先前在燭龍眼睛裏被汲取了太多生命能量,更別提還剛剛做了個大手術修補胸口,麻藥的勁兒都沒過,幾乎虛弱得不能站起來。

可他強行控制着自己到了這裏,本來還能再撐一撐,可忍耐仇恨實在是廢了他太多的精力,連站都站不穩了。

維爾感覺心口梗着,他想要怒吼,想要痛哭,想要讓不知道是什麽意義的東西從喉嚨裏說出來,卻如何都開不了口。

他埋頭在E頸窩和發絲裏抽噎着吸了一口冰冷烈酒與青檸煙草的淺淡氣息,還沒從麻藥裏緩過勁兒的腦袋清醒了點,但還是很恨。

維爾當然不是在恨E,大部分也不是恨王儲,最多的是恨他自己太沒用。

他保護不了大爹他們,也保護不了流浪者家族的家人們,當年的他只能看着那些火光,看着那些屍體,一遍又一遍地痛恨自己無用,然後立刻轉身逃跑,跑去找濑田姐,祈求濑田姐幫助,卻只能茍活下自己的一條命。

E也是,深潛心網時,他明明說要保護E的,卻仍舊沒能成功。

維爾埋着頭,沉默着。

E本來就極低的體溫浸泡過冰水後更是殘餘潮濕與寒氣,單單只隔着一層西裝外套的布料,她能透過骨子裏的冰寒感受到維爾的體溫和心跳。

她只是察覺到維爾站不穩,怕他覺得在王儲面前丢面子才順手拉維爾靠着自己,甚至還有點擔心維爾凍着了。

不過現在,溫熱的呼吸打在致命的頸窩讓E有些不适應,幸好維爾那頭褪色灰白的頭發不紮人,毛茸茸的,感覺倒是和他養的那只電子寵物熊一樣軟綿無害,勉強能夠忍受。

“我可沒見過哪個野狗像他這麽懦弱,”王儲見狀露出了嘲諷鄙視的神色,以一種輕慢的語氣不服氣道,“就他,也配被兄長拿出來和我比較……”

“閉嘴!”E陰狠的打斷他,“否則我現在就不顧後果殺了你。”

王儲皺眉,“你又發哪門子瘋?”

E沒說話,她只是輕輕抹了一下從肩膀滑到鎖骨盛滿又溢出的溫熱水漬。

帶了一些鹽分,明明是溫熱的,卻感覺有些滾燙,劃過她冰冷的皮膚,落入胸前未接受過醫療,也未長好的大開破洞,讓那被冰水泡得發白麻木、連鮮血都不再流出的傷口感受到了輕微的疼痛。

是淚,維爾…在哭嗎?

這年輕人…很難過嗎?

這孩子,是在為死去的家人,難過嗎?

為什麽要難過呢?死去了,忘記那些人的名字和一切,不就再也不會難過了嗎?

人格餘薪還沒恢複多少的E缺失了新萌芽的那點意識,仍舊維持着對于“死人”最恰當的态度。

死去的人太多,擁有太多的悲傷,再記起來,人的精神是會撐不住的,所以她才逐漸選擇忘掉,将這作為自己的一個程序。

注定要死亡的,就不要去記他的名字,不要與他産生交集。

一旦相識的人死亡,就直接忘掉他的名字。

不付出這些情感就不會痛苦,這是維持精神穩定的方式。

她不是很能理解為什麽要為逝去之人又或是失去之物悲傷,只感覺胸口有一些東西悶住,沉澱在心髒裏,被鎖鏈層層封鎖 。

E轉身将維爾的頭按在懷裏,伸出手臂用力擁抱他,要将人肋骨勒斷的力道,像是要把維爾按進自己的胸膛。

維爾的腦袋被按在E還沒補好破洞的胸口上,臉頰和額頭貼上了冰冷尖銳的斷裂骨骼,連鼻尖都因冰冷的皮膚染上涼氣。

他透過胸口的骨骼看見一顆殘缺心髒,沒有多少熱氣,連跳動都微不可查。

那顆心髒似乎已經壞死了……人擁有一顆這樣的心髒,怎麽會還活着呢?

E不置可否,維爾便伸手從骨骼的間隙探進去,摸到了那顆心髒,将它握在手中,呼出一口熱氣想讓它回暖。

“唔?”他猛然被按進了胸膛,輕吻到那顆手中的心髒。

“我體溫太低,摸不出它是否還像以前一樣是熱的,因為冰冷而麻木,所以哪怕開始抽痛也感受不到。”E抱着維爾深陷她胸膛的頭顱,輕聲道,“維爾,你感覺到了嗎?告訴我,告訴我吧……”

維爾将嘴唇抵在那顆心髒上,覺得有可能會測得不準,又用舌尖舔了一下,弄得滿嘴血腥味,他看着腦機顯示在義眼中的信息,說,“15攝氏度,比外界常溫低上一點。”

他罕見地對E編了個謊話,不想讓E發現她自己不是個人,“心髒是完整的,健康的,這個溫度很正常。”

“也許是泡了冰水的緣故,過會兒就會好了。”E肯定道。

維爾嗯了一聲,沉默了一會,“我給你吹兩下,吹兩下就好了。”

他吹了兩下,頓了頓,又吹了兩下,最終還是忍不住了,在致死的力道裏悶悶地開口,“我操他媽的,別勒了,小公主第章你骨頭怎麽那麽硬,合金頭蓋骨要給我按爛了,我都聽見它裂了。”

一旁站着的王儲皺眉看着他們,明顯可見眼中含着難以控制的震驚。

媽的,兩個癫子!野狗都這鬼樣兒嗎?

仔細一想,兄長也挺癫的,反抗階級炸自己家公司大樓的事都幹出來了……

王儲陷入了沉思,難道是因為他不像這些野狗這麽瘋,哥哥才覺得他沒辦法被洗腦而抛棄他?

這倆傻逼玩意兒和他到底是誰有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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