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謝均禮确實很累,累到快虛脫了。

為了緝拿逃犯,這幾日他和戰友不斷奔波,沒得吃沒得睡,若不是家裏離的近,他也撐不住回來。

謝均禮認為回家起碼有一口熱飯吃,起碼能聽點溫情的念叨,結果,還是一樣,娘的眼裏永遠只有小三,就連二弟,也比他重要的多。

雖然他知道,這是情有可原。

他緩慢的伸出手,冰涼的手沾到帕子,暖意從骨子裏襲來,他擰幹帕子,擦臉,被泥巴裹住的臉,終于能動了,活了過來。

“我給你找到褲子了,我出去,你換一下去床上躺着吧,我去弄點吃的。”

徐玉清說道,她好不容易在箱籠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找到屬于謝均禮的褲子,此時額頭略有薄汗,她把褲子遞過去,又端着那盆泥水出去。

推開門,何秀華倒是不在了,居然在廚房。

徐玉清走了進去,紅薯粥,“雞蛋呢?”

她的聲音充滿不耐與厭惡,謝雲禮每天只是當個臨時工,每天晚上回家何秀華就送上一個煮雞蛋,生怕他少了營養,謝均禮這一看就是經歷了大事的,憔悴不堪,居然只有紅薯粥。

什麽樣的媽會這麽偏心。

何秀華脾氣也不小,一聽見徐玉清這麽說話眉毛就吊起來了,轉頭看着徐玉清就像破口大罵,可是——這賤蹄子怎麽這麽兇了,也許是知道自己沒理,她垮着臉,“沒了!”

沒了······

徐玉清更看不起何秀華了,她沒多說話,轉身就走,供銷社離這裏不算遠,腳步加快的話半個多小時也能回來,這段時間她的營養也算補回來了點,終于不會走兩步就喘的不行了。

當是報答吧。

徐玉清告訴自己,就當是報答他,想着,腳步越發加快。

馬不停蹄的買了雞蛋,徐玉清就立刻回去,廚房裏沒人,何秀華不知道在哪兒,只是那紅薯粥少了些,估計已經舀給謝均禮吃了,不過,一個人人高馬大的男人,就那一碗粥,怎麽可能能飽。

徐玉清把粥舀出來,費力洗幹淨鍋,她想炒個雞蛋,鹹一些起碼好下粥,從空掉的豬油碗裏死命的摳出一點兒,沒有肉票,她買不到肉,不過這一點也夠了,嗑下三個雞蛋,滋啦啦,大火燒起。

徐玉清的手沒停,鍋裏的蛋白一成型就被劃散,覆蓋上蛋黃,被煎的焦香,再馬上倒下醬油。

盛出來到碗裏,徐玉清把鍋給洗幹淨了,免得一會被何秀華看見了,雖然不知道她去哪了,但是少一頓吵,多一頓好心情。

端着雞蛋和兩碗粥,徐玉清艱難的走到房間裏。

“睡着了嗎?”她小聲的喊道,只見床上本來在閉目的男人迅速睜開雙眼。

徐玉清放下碗,“有雞蛋,再吃一點吧?”

“我不餓,你吃吧。”謝均禮說道,眼睛一閉,困了的模樣。

可是下一秒,肚子傳來咕咕的聲音迅速打了他的臉,徐玉清忍不住笑了,對他說道,“我已經吃飽了,你養的我,還要把幾個雞蛋省給我吃啊,過來吧,我還得靠你呢。”

聽見這話,謝均禮依舊有些猶豫,他知道媽是什麽情況,看她的樣子分明憔悴了許多,就連手,也粗糙了。

“來吧,一會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徐玉清期盼的說道,她現在就希望謝均禮能馬上吃好,吃飽,有力氣帶她去随軍。

能不看到何秀華那張刻薄的臉,是他現在最大的期望了。

謝均禮終于坐了起來,來到了箱籠前,看見那油汪汪的雞蛋就愣住了,确實,一碗紅薯粥別說半飽了,也只能填個底,剛剛廚房的香味早早的就飄了過來,令他口舌生津。

他拿起筷子,率先夾了一塊最大的雞蛋放在徐玉清的碗裏,随後才慢慢的吃了起來。

徐玉清拿着碗,坐在床上,看着這塊雞蛋愣了。

這個家,怎麽會有這麽好的人出現啊。

謝均禮的吃相很好,雖然快,但是不撒不漏,也沒有什麽聲音。

沒過多會,那碗粥就被吃掉了,只是盤子裏的雞蛋還剩一半,徐玉清忍不住蹙眉,總共也就三個雞蛋,她碗裏這塊也差不多一整個雞蛋了,她搶過謝均禮的筷子,把所有雞蛋都扒到謝均禮碗裏,嚴肅的說道:“給我吃了它!!”

謝均禮原本想夾回去給她,但一看她這副樣子,很神奇了,最近竟又些想笑,只覺得她這副樣子就像是一只貓兒作兇巴巴的樣子。

乖乖吃掉雞蛋,謝均禮終于得到了徐玉清滿意的眼神,随後在她的催促下,謝均禮再次躺在床上。

躺在床上,謝均禮看着嚴肅坐着的徐玉清,正了正色,“你說吧,我都聽着。”

“好,我想問你,你之前說只要我想随軍,就一定帶我去,是真的嗎?”

徐玉清忐忑的說道,在這個動蕩的年代,她只能暫時依靠他。

“自然,只要你想,随時都可以。”

他堅定的話語給了徐玉清一個小小的震撼,看着他認真的眼神,徐玉清轉過頭,臉有些燙。

“我想随軍,可以嗎?你走的時候就帶我一起。”

謝均禮沒有半分猶豫,“好。”內心,在思索些什麽。

得到了滿意的答複,徐玉清終于笑了,豔麗的容顏一下刺到了謝均禮的雙眼,他轉過頭去,閉上雙眼,假裝困頓的樣子。

床被謝均禮霸占了,雖然徐玉清有些困,但是也不是不能熬,她坐在椅子上,拿着筆在本子上塗塗寫寫,太陽越發猛烈,雖是秋日,不悶熱,可是到了午睡的點,那真是怎麽也熬不住了,啪一聲,徐玉清倒在箱籠上,熟睡了過去。

謝均禮睡覺很淺,一聽聲音他就坐了起來,就看見徐玉清熟睡的模樣,臉紅紅的,乖乖的,有些像小孩。

他站了起來,走到徐玉清身邊,深吸了兩口氣,一只手放在背後,一只手放在膝蓋處,輕輕用力,徐玉清就被抱起來了,好輕,謝均禮皺眉,沒吃飯嗎?

謝均禮小心翼翼的來到床前,這張床還是他自己打的,夠大,也夠寬,他單膝跪着把徐玉清放在了床中間,溫軟的觸感從手中消失,謝均禮握了握手,竟有些不舍。

給她蓋好被子,聽着她微弱的呼吸聲,謝均禮躺在床邊,明明徐玉清就在床中間了,他和徐玉清居然還有一人距離,貼着床邊就這麽睡了過去。

聞着熟稔的木香,謝均禮也睡了過去。

徐玉清睡了個好覺,她醒來是被門外的聲音吵醒的,何秀華那尖利的聲音刺耳又難聽。

“娘!大哥真的回來了!!”

這是?徐玉清舍不得睜開眼,腦子卻轉了起來,皺眉思考這聲音有些熟悉啊,這是——謝雲禮的聲音?

大哥?!謝均禮回來了!徐玉清猛地坐起來,外面天色居然已經黑了,身邊沒有人,她躺在床上,還是床中間,什麽鬼!難道謝均禮沒睡嗎?他那麽疲累的身體怎麽可以不休息!

想着,徐玉清連忙下床穿好鞋子,推開門尋找着謝均禮的蹤影。

院子裏,站着的是何秀華和謝雲禮兩母子,謝家老二不在,謝均禮也不見了,“謝,嗯,均禮呢?”

何秀華厭惡的瞥了一眼徐玉清,“你這懶婆娘,老大一回來就上山砍柴,你呢,倒好意思,睡到天黑,我呸!”

看得出來,要不是之前的威脅,何秀華現在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了。

謝雲禮也皺着眉頭,看着徐玉清的眼神不太善良。

美語催的近,他本來想拿點錢買點東西哄哄,誰知道這個大嫂也不知道搞什麽,居然這麽對娘,搞得他拿不到一分錢,現在是焦頭爛額的沒一點辦法。

徐玉清也算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好幾年了,她看一眼就知道這兩個人心裏各有各的算計,但是這些都與她無關,因為,她準備要随軍了!!馬上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現在她要去找她的金主爸爸了!

她跨過兩人,大步的走向門口,想上山去找謝均禮,看看他現在的情況到底怎麽樣。

走出院門口,還沒走兩步,遠遠的那個人怎麽那麽像謝均禮啊,背上還背着一個背簍。

“謝均禮!”這喊聲出來,後面的院門打開了,不止身後的,還有旁邊的院子,村子裏聽見這聲喊的都出來看了。

“哎喲!真是謝老大啊!回來了啊!”

“怎麽沒穿軍裝啊!”

“就是就是!”“謝大哥!你終于回來了!俺都娶媳婦兒了!”

吱吱喳喳的聲音,徐玉清有些呆愣,這謝均禮,這麽受歡迎的嗎?謝均禮也像是習慣了這種場面一樣,鎮定的走過去碰了碰徐玉清的手,示意讓她回去,他則是轉過身來和大家說了幾句。

最後,還是露出疲憊的面容,謝均禮才得以回去。

一進門,他就感受到了謝雲禮和何秀華那虎視眈眈的眼神,不過他也沒在意,放下背簍,“媽,我累了,先歇會。”

何秀華皺着眉頭,看見那一小背簍柴火剛想罵,就被謝雲禮抓住了,“媽!”

謝均禮沒管他們的眉眼官司,推開房門進去。

鎖上門,“我剛剛去買了票了,明天晚上就走,只是我還沒打随軍報告,你可能得在招待所住一段。”

!!!!!

徐玉清眼睛一亮,激動的望着謝均禮,激動的說不出話。

“這裏不好買棉襖,還好現在不算冷,等去到軍區了我再帶你去買,不過可能得委屈你了,只買到了軟座。”

“不委屈!不委屈!我一點兒都不委屈!”徐玉清看着謝均禮認真的說道。

能離開這裏,怎麽樣都不委屈。

徐玉清仿佛看見自己的事業藍圖就在眼前了!

而謝均禮看着徐玉清這副樣子更加心疼了,他剛剛出去買完票搞定好身份就回來了,砍柴的時候遇見了村裏人,村裏人和他說了徐玉清回來的日子,難怪,她會怎麽期待離開。

他知道自己娘刻薄。

卻不知道,對自己兒媳婦也能這麽刻薄。

早知道,應該買明天一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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