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突如其來的炸彈炸的徐玉清是一個外焦裏嫩,她震驚的看着謝均禮,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睡嗎?”謝均禮垂眸,說完後他心也有些震驚,又有些緊張,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說出來,但是,這是他,第一次把這個秘密宣洩出來。
得知這件事的時候,謝均禮才15歲,當時夜深,何秀華和舅舅等一幫人商量着把他送去哪裏,好歹能幫補家庭。
也是自那時候起,謝均禮終于放下了何秀華忽冷忽熱的關心,得知她對自己好,是因為利益的時候,15歲的謝均禮也松了一口氣,畢竟,錢好還。
他也不奢望找到自己的親生爹娘,這人吃不飽的年代,這樣的孩子多了是了,起碼自己還有一口飯吃,還有屋子睡。
算好的了。
後來,謝均禮義無反顧的去參軍,不管多危險,受了多少重傷,他沒哭過一句,若不是那次意外,被玉清給救下,自己也早就死了吧。
想到這裏,謝均禮擡眼看了過去,女人在燭光下像個小財迷清點着東西,又想拿又怕重的樣子看的謝均禮一陣暖意上來。
柔和的面孔上,翹着的唇角讓謝均禮一陣心慌。
若是真能······這樣就很好了。
“這麽一大包,不好扛吧?”徐玉清猶豫着說道,畢竟還得轉車呢,可是要留下又覺得都是必需品,買也是需要錢的啊,留在這裏也不會用到,再說了,這些被褥都是原身用自己的私房錢新買的,不然就何秀華那個摳搜樣子,拿一張又薄又重又黑還臭的被子,原身也着實是接受不了。
“那就都帶走,放心吧。”謝均禮好笑的說道,這一點對他來說着實不算什麽,就算加多兩三包,也不算重,就是大小不好放而已。
徐玉清開心的看着謝均禮,聽着他充滿安全感的話開心的找不到北,立刻把一大包打包好,放進箱籠裏,明天一早就能扛着走。
徹底打包好了,徐玉清這個心徹徹底底的放下來了,這一放松,人就困了,她打了一個哈欠,之前她趁着天亮,用冷水擦洗了一下,但是謝均禮好像今早已經洗幹淨了?
徐玉清猶豫的張開口,“睡了?你去洗洗嗎?”
她緊張的小眼神遞到謝均禮那裏去,臉紅紅的,和抹了脂粉一般,謝均禮瞬間感覺有一股邪火朝着腹下而去,他猛地站起,“我!我去,我去洗洗。”
轉身還差點被木椅子給絆倒了,他穩住身子,腦子裏卻還在回轉方才徐玉清的笑顏,她是想——,謝均禮瞬間緊張了起來,他們雖是夫妻,可是上一次見面,才短短幾面,甚至都沒說兩句話,謝均禮就走了。
他還以為,玉清需要習慣多些時日。
走出房門,家裏一片漆黑,一個人也沒有。
謝均禮也不用熱水,天氣尚熱,雖然晚間有些涼風,可對他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麽,他打起一桶熱水,仔細的搓洗自己。
不過再怎麽仔細,也用不的多久,謝均禮穿好衣裳,站在房門口,有些緊張的推開門。
‘吱呀~’
謝均禮慢步走了進去,徐玉清躺在床上,睡在最裏側,背對着門口,小動物一般的睡姿蜷縮在一起,越往前兩步,謝均禮慢慢放松了下來,他勾起唇角,望着已經睡熟的人。
拿起她特意留下的薄被,輕輕給她蓋上。
睡的如此之快,謝均禮用自己的腳都能想得到,自己誤會了,不過這玩意不下去啊,謝均禮苦笑着,站了起來,再次走了出去,準備重新沖洗一次。
可是,這次推開門,何秀華正在院子裏坐着,抹着眼淚,方才火熱的興致瞬間被澆滅,他走了過去,在何秀華對面坐下。
“娘。”
何秀華沒看他一眼,繼續抹着眼淚,謝均禮也懶得在意她的動作,淡淡開口說道,“我的月薪一大半都給了為了救我,差點喪命的戰友,每個月還得寄錢回來,所以我現在剩的錢也不多了。”
謝均禮說着,從口袋裏掏出錢來,是大團結,這裏足足有十張,一百塊錢。
何秀華把錢當人命一樣,描一眼就知道有多少錢,她抹着淚,心裏卻在咬牙,這短命的還不如死了算了,把錢全給人家了,死了自己還能拿撫恤金。
可是這一百塊,她肯定是要的,先拿到手,她再摳點出來!
何秀華伸出手就過去抓那十張大團結,謝均禮敏捷的躲過。
“娘,我26了,我現在得把玉清接過去,那邊什麽都沒有,我也不能讓玉清跟着我吃糠咽菜。”謝均禮說着,從十張大團結裏,抽出五張。
“我留點錢,買被褥,這五十,是兒子孝敬您的。”
何秀華臉黑了,她望着被收回去的五十,這回真的都快把牙咬碎了。
“你這個不孝子!這麽久不回來,給五十打發我,當我叫花子!?”
“娘!你說什麽,你是想逼我嗎!?”
謝均禮站起來,現在天涼,地裏又不忙,大家吃飽了可不就在院子裏幹點碎活,這一喊,旁邊兩院子聽的那是一清二楚。
個個兩眼一望,那些八卦的大娘更是直接就丢下還沒洗幹淨的碗,連忙跑了出來,四周張望。
這時,謝均禮剛好推開門,他是故意的,可氣在心頭的何秀華哪裏管得了那麽多,她喊道,“我跟你說,立刻叫你那個什麽什麽戰友把錢給我還回來,你要是不給我三百,你老娘現在吊死在這裏!!”
何秀華流着淚,又氣又悲傷,方才她不在家就是去追回來後得知這筆錢沒什麽希望跑走的謝雲禮,她的三兒啊!要是沒這筆錢,他就去當上門女婿!
上門的啊,孩子都不姓謝!
這句話就是在剜何秀華的心,她含辛茹苦拉扯大老二老三,就是想他們過的好娶媳婦生娃。
自己以後兒孫滿堂!
門被謝雲禮打開了,四周鄰居越來越多,何秀華還沒察覺過來,她正四周找着繩子,像是真的應了她那句話,自己吊死。
不過,自然是假裝的。
“你這麽不孝,我看你還怎麽當軍人!!!把錢全給什麽戰友了,給你老娘還得摳一半!”
“娘,不是我不給你,人家救了我的命,快死了,這是醫藥費!”
“啊呸!!!你怎麽不給老娘去死!”
嘩然一片,四周的鄰居看着這個鬧劇沒一個人敢說話,那可是團長啊,也就何秀華這個瞎了眼的寵那滑頭老三,這金饽饽愣是給丢出去。
謝均禮內心一片平靜,臉上卻低落的傷心樣,“娘,我每個月寄回來的錢,都是您拿了,玉清也和我說了,只是這個月她大病一場,着實沒有醫藥費,就算如此,二弟三弟給多少,她也給多少,我給了那麽多個月的錢,哪去了呢!”
說到這,看着周圍鄰居的震驚樣子,謝均禮繼續說道,
“我每個月寄回來20塊,也有一年半了,最少也300塊錢了,你現在又和我要三百,這不是要了我的命嗎!”
“哇!”
三百塊一出,大家震驚了起來。
三百塊啊,誰家能有這麽多錢,這老妖婆一出口就是三百塊,真是母老虎,胃口大!
這時,與何秀華相熟的婦女已經猜出來了這三百的原因了,“那謝家老三不是和孫知青好了嗎,那邊彩禮高的很啊。”
此話一出,大家紛紛露出懂了的表情,不過,娶個媳婦哪裏花的了三百,彩禮再怎麽高,也高不到三百吧,衆人只是轉轉腦筋,就明白,這是自己還想要一筆呢。
就不知道,是這何秀華的主意,還是那謝老三的主意了。
何秀華被議論紛紛的聲音炸了腦,一時之間進退兩難,但是想到兒子要去當上門女婿,她豁出去了,“我不管,你今天怎麽都得給我三百,不然!你就沒我這個媽!!!死了你都沒地埋!”
這話太狠了,死了都沒地埋這句話對有着落葉歸根的觀念的人來說,簡直就是酷刑,大家紛紛不忿的看着何秀華,“啊呸!均禮是我們村裏長大得,你不要,我們還要呢!”
“就是就是!”
一個團長,一個婦女,大家自然想的清楚該選誰,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始幫腔,氣的何秀華手都在抖。
眼看事情就難以控制了,何秀華快步走向前,扯住謝均禮的手,往家裏拖,“我的家事關你們屁事!鹽吃多閑的吧是不是,我管教我兒子吵啥!”
謝均禮沒掙脫,也是這是,後面突然傳來聲響,是住在村頭的大隊長,估摸着睡了,衣裳扣子都沒扣好,歪歪扭扭的,不過現在也沒人在乎就是了。
“給我站住!”
何秀華聽見這個聲音一僵,像是被吓了一跳,她轉過頭去,“秀平大哥,我的家事你也要管!?”
“啊呸!你謝老二謝老三的事就是你的家事,老大均禮不行!他是軍人!給我們在前頭沖鋒陷陣的,多危險啊!!好不容易回一趟家,你這拎不清的仗着你兒子還搞起不給錢就不是老娘啦!我呸!”
大隊長一身腱子肉,不高,但是壯實,黢黑的臉上在夜色下依舊顯眼,看得出來,還氣的不清。
“均禮!過來,我罩着你!何秀華同志,你沒心,我們大家夥可有心,15歲均禮這孩子就給你丢去當兵了,有了月薪每個月就給你寄回來,你們一家上工還不夠別人家兩個人的公分,還能月月吃肉,靠的誰!!!!!!”大隊長大吼一聲。
他是真心疼啊,謝均禮死去的爹和他關系好,謝均禮這個孩子也是他看着長得的,誰成想,老朋友一朝走了,這老大被欺負的啊!!!
何秀華漲紅了臉,心中的苦衷不可訴說,她憋的難,憋的苦啊,這孩子有錢,給弟弟怎麽了!?好歹自己養大了,白眼狼一個!當初撿回來的時候就該丢去喂狼!
謝均禮低着頭,沒一點反應,大隊長看的更是心疼,“何秀華,我跟你說清楚了,謝均禮現在不是你家的謝老大,任由你怎麽欺負,現在他是國家軍人!受保護的!你再逼,老子報了公安抓你去改造幾天,把你那歪透了的思想給掰回來!”
說罷,大隊長揮揮手,對着還在看熱鬧的鄰居喊道,“回去回去!明兒還得上工!均禮,收拾東西,去我那兒住!”
謝均禮終于擡起頭來,眼眸中藏着看不透的情愫,“秀平叔,不用了,我還是走了,我明兒一早的火車,只是,得辛苦一下華興哥,我這回去,帶我媳婦一起,麻煩華興哥送我們去鎮上。”
聞言,大隊長更是心疼,“這有啥!你華興哥還沒睡呢,你去收拾東西,我去喊他,一會直接過來就行,唉~”
謝均禮感激的點了點頭,走了進去,何秀華不在院子裏了,應該是躲到房間裏了,謝均禮推開房門,徐玉清坐在床上,滿臉擔憂。
“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