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別演了

第086章 別演了

柳亦久暈倒了。

現場幾乎亂成了一鍋粥。沈康時被這種混亂推動着,去扶起柳亦久,去把周圍的無關人等拉開,去維持秩序。

而在做這些的時候,沈康時的眼睛卻一直放在關汀身上。他似乎分成了兩半,一半顧及着往日的感情和柳亦久的病情,無法袖手旁觀,另一半又清晰地知道關汀不會想看到這一幕,這樣仍舊在傷害關汀。

很多時候,人類就是這樣,會去做明知道錯誤的事情。

可沈康時沒想到的是,關汀實際上對他絲毫不感興趣。

在混亂發生的那一剎那,關汀就已經做好了撤退的打算。

關汀看了簡文彥一眼,兩人就相當默契地後退幾步,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護士走過來幫忙,相當委婉地表示“這裏正在手術不宜喧嘩”。

這讓沈康時的挽留完全說不出口……

你奶奶還在手術,你不能走?

這只會把關汀推得更遠罷了。

·

将喧嚣都甩在身後,關汀面色看起來平淡,但簡文彥看得出來,他的情緒還是有一些波動,只是表面看上去不動聲色。

簡文彥內心懷疑:關汀此刻依然對沈康時還有感情麽?

沒想到關汀輕輕吐出一口氣,說:“煩死了。”

這句話輕飄飄的,恨得不濃烈,因而愛得也不明顯。這語氣更像是……經紀人吐槽難搞的導演組時一樣。

簡文彥因這“普通”的情緒而雀躍。

簡文彥說:“我剛剛說轉院,是認真的。”

關汀看向簡文彥,不說話。

簡文彥說:“是真的,我助理的爺爺住院,就是我幫忙牽線的。你需要的話,我叫人把資料送過來。”

看着簡文彥關切的眼神,又想起沈康時最近狗皮藥膏一般地刷存在感,關汀頓了頓,道:“嗯。”

簡文彥立刻笑了起來,着手安排轉院事宜。

半小時後,付寧準備好了一切出現,跟關汀對接相關細節。

簡文彥接了個電話,走到一旁,留關汀和付寧聊。

不愧是金牌經紀人,考慮得格外周全,關汀問的每一個問題,付寧都能很快回答上來。

即便之前沒有考慮到,也能在片刻的思考之後,很快給出下一步動作。

兩個成熟的聰明人聊起來就是快。

不到十分鐘,所有的事情都已經商量完畢。付寧掏出手機,道:“那就這樣,我現在去安排。”

關汀:“等等……我……”

付寧保持着那個發微信的動作,側頭問關汀:“怎麽了?還有什麽問題嗎?”

關汀看起來略微有些猶疑和悲傷,說:“這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這是我的工作。”說完這句話之後,付寧卻明白關竅出在哪裏了——關汀自己還沒有真正下定決心。

作為金牌經紀人,要與藝人溝通、與公司溝通、與劇組溝通……有很多項目,都是在臨門一腳時,因為莫名其妙的“等一等”而黃掉的。

付寧收起手機,問:“你還好嗎?”

關汀想:自己的狀态已經差勁到這個程度了嗎?連僅僅見過幾面的經紀人也會關心自己了。

付寧身上令人信服的社畜感,令關汀覺得很安全——社畜為了工作早已精疲力盡,聽到什麽八卦也泛不起什麽漣漪。

似乎對付寧傾訴,是一件很安全的事情。

在這種相似相知的安全感之下,關汀不自覺地開口道:“我……不想在A市住了,我想換個城市。”

只要還在A市一天,就很難完全避開沈康時。

醫院、酒店、大型超市……總不可能完全避開沈氏的營業範圍。

即便做到這一點,可沈康時有可能出現在A市的許多場合。會議中心、展覽中心、雜志拍攝現場、高檔飯店……只要關汀還在工作,就不可能避開所有的工作場合。

關汀原本以為,只要自己願意辭職,沈康時便會很樂意讓自己離開,兩人此生不複相見。

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沈康時似乎想玩那一套“挽回”的戲碼。

到今天為止,沈康時頻繁地出現就如同蒼蠅嗡嗡,讓關汀心煩意亂。

轉院……會有用嗎?

聽到關汀的話之後,付寧頓了一下,說:“難怪,簡文彥最近在看其他城市的氣候和醫療。”

關汀沒料到簡文彥竟然提前一步,在背後做了這些準備,也愣住了。

他似乎提過想去其他城市,但他自己都沒當真,簡文彥卻已經開始行動了。

這一刻,關汀皺巴巴的心似乎被什麽溫暖的液體浸泡着,慢慢慢慢地,充盈了起來。

關汀出神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付寧現在還在等待着結果。

關汀猶豫了一下,正好看見方嘉良走過來。

方嘉良剛剛看了熱鬧過來,現在還處在一種看八卦的狀态。

“唷,你在笑,跟影帝進展不錯?”方嘉良善意打趣。

“沒有,”關汀下意識否認,又看向付寧道:“娛樂圈不能随便談戀愛吧。”

付寧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說:“簡文彥是演員,自帶資源,粉絲不重要。”

方嘉良一下子沒忍住,撲哧笑了出來,說:“簡家公子就是硬氣。”

付寧又說:“不過就算粉絲很重要,以簡文彥的性格也不會在乎這些。”

這倒是。

關汀看向方嘉良,說:“等奶奶手術結束後,我想轉院。”

方嘉良:“沈康時同意?”

關汀看着方嘉良。

方嘉良說:“……好吧好吧,确實是你的奶奶,跟沈康時無關。不過我不建議現在換環境。”

關汀和付寧都看向方嘉良。

方嘉良:“老人家本身就有基礎病,不建議頻繁換環境。不久前才從老家來這裏,這段時間老人家适應這裏的口味,跟護士熟悉起來,也花費了不少精力。今天受刺激進手術室,出來什麽情況還不好說。——當然,你是病人家屬,你和病人可以共同做決定。”

方嘉良沒有說出口的是,關奶奶應該隐約察覺了沈康時和關汀之間別扭而微妙的關系,數次跟其他病人提起,關汀是不是因為自己才……

話說到這個程度,關汀也有了分辨。

他充滿歉意地看向付寧,說:“不好意思,我想看看奶奶的情況,暫時不考慮轉院。辛苦你跑一趟了。”

付寧:“沒事,反正是簡文彥叫我來的。你什麽時候需要,随時聯系我。”

簡文彥電話還沒打完,付寧就有事先離開了。

簡文彥回來愣了一下,關汀将情況說明了一下,道:“怪我,讓經紀人白跑一趟。”

簡文彥說:“沒事的,我們去看看奶奶手術做完沒有。”

·

沈康時在病房裏看着柳亦久,一些醫護人員守在柳亦久身邊,做各種檢查。

沈康時人站在房間邊緣,病房裏忙忙碌碌,他的注意力卻幾乎都在病房外。

他聽見關汀和簡文彥一起回來了,兩個人似乎在談論着什麽,但聲音太輕,沈康時聽不清內容。

沈康時腳尖一轉,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正要出去時——

忽然聽見簡文彥說:“姓沈的不在了。”

關汀:“嗯,他陪柳亦久去了。”

沈康時一頓,口中嘗到一絲苦味。

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能聽清他們倆的對話呢?

簡文彥:“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結婚。”

關汀似乎多停頓了一毫秒,又似乎是沈康時的錯覺。

“快了吧。”

三個字輕飄飄地穿過鼓膜,沈康時臉色霎時慘白。

柳亦久暈倒時,醫生和護士就近找了個空病房,就把柳亦久擡進去了。

因此沈康時能夠知道現在手術結束了,醫生從手術室裏出來,對關汀說明關奶奶的情況。

關汀輕聲細語地問:“那我奶奶現在情況如何,有轉院的可能嗎?”

沈康時掐住了自己的掌心。

醫生似乎說了一些什麽,但沈康時完全沒有聽進去。

關汀輕輕地“嗯”了一聲。

沈康時在等關汀最後的審判。

關汀道:“好的,謝謝醫生。”

沈康時心髒處有尖銳的痛楚,還來不及細細品味,就聽見柳亦久的聲音弱弱地從身後傳來:“康時……”

沈康時轉過身,看見柳亦久已經緩緩蘇醒。

醫護人員拿着許多設備,似乎對眼前的情況有些疑惑。

沈康時頓了頓,問醫生:“怎麽樣?是為什麽暈倒,能查出來嗎?”

醫生支吾片刻,道:“嗯……可能是,精神受到了刺激?接下來還是要好好修養。”

柳亦久躺在床上,虛弱地看着沈康時,目光依戀:“康時……你過來抱抱我……”

沈康時站在原地沒有動,而是皺着眉頭問:“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兩行清淚滑落下來:“你是不是不愛我了?康時,你到底跟關汀怎麽了!”

沈康時還沒來得及說話,門外傳來關汀的聲音。

是關汀和簡文彥從門口經過,要去看關奶奶。

沈康時側過頭去,那神情帶着期盼、悔恨、心疼……

柳亦久忽然發了狠,沖到沈康時面前,猛地把門關上。

“不許看別人!”柳亦久拉扯着沈康時的領帶,說:“康時,你真的不愛我了嗎?為什麽?憑什麽呢?難道要我死,你才會永遠記住我嗎?”

柳亦久哭得梨花帶雨,沈康時的表情卻很淡漠。

柳亦久心裏一慌。

沈康時把柳亦久的手指掰開,道:“別演了。”

柳亦久愣住。

沈康時皺着眉頭,道:“你還記得你上一個劇本是腿摔斷了嗎?現在是忘了劇本,還是醫學奇跡?”

門外簡文彥在問:“你聽到剛剛病房裏有什麽聲音了嗎?”

關汀回頭瞥了一眼,從門縫裏似乎與沈康時對視了一眼。

關汀說:“不關心。”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