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當下人禀報有人甘願獻寶時,公孫莊主公孫青雲大喜過望,立刻來到前廳會見來人。

公孫莊主已年過五旬,在武林當中頗有聲望,也許是打理俗務太多,耗費了太多精力,他的功夫不過二流,子孫當中也沒有可堪大任者,後繼無人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痛苦,當聽聞異寶現世時,他迅速召集人手,想要奪寶,但卻被陵端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占了先機。正當苦惱之際,他收到線報稱奪寶者可能是天墉城的人時,他也顧不得其他,直接廣召武林豪傑意欲問責天墉城,哪怕得不到異寶,讓天墉城給他一些提升功力、延長壽命、洗筋伐髓的丹藥也是好的。卻沒想到,這英雄帖剛剛發出不久,竟有人甘願獻寶,不管是真是假,他都必須親自過問。

公孫青雲見來人年紀有三十五六,看着倒是忠厚老實,會些拳腳功夫,但并非高手,他心下起疑,這樣普通的人怎麽會身懷異寶呢?

“這位英雄如何稱呼,今日又為何獻寶呢?”公孫青雲撚着自己花白的胡須問道。

“在下錢慈飛,承蒙莊主不棄,可喚在下慈飛。”丁隐一拱手說道,而後看看聚在廳裏的衆人,“只因那寶物非我等粗人能夠使用的,武林盛傳莊主俠肝義膽、智慧過人,實乃吾等之楷模,此等寶物應為莊主這等英豪使用。”

這明晃晃的馬屁拍得賊響,但對于這樣表面看起來是一個粗人的丁隐來說,用起來十分貼合,把那莊主哄得樂不可支。

“慈飛過獎啦。老夫只不過做了些微末小事,當不得如此誇贊。”

廳裏的衆人則說:“莊主哪裏的話,公孫山莊又素有義名,天下皆聞,不必自謙。”

丁隐等他們吹捧完,才繼續說道:“說起來也是慈飛運氣好,起初并不知曉異寶現世的消息。途經杭州城外時,剛好天降祥瑞,心中好奇,便想過去看看,哪料到從天而降一俊美男子,他道‘吾與你頗有機緣,今日這寶物便送與你吧’。”

說到這裏,丁隐停了下來。下人識相地奉上香茗,丁隐潤了潤喉嚨,“此話說完,那人從懷中取出一個赤如鮮血的奇石,他告訴我那石頭名曰‘赤魂石’,不僅能增長百年功力,還具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

聽到這裏,衆人議論紛紛,有的不太相信,有的則認為是在誇大其詞,大家争論不休。

公孫莊主輕咳一聲,示意大家安靜,這才向着丁隐問道:“那這奇石如今在何處?我等當一觀,以辯真假。”

丁隐從懷中掏出約鹌鹑蛋大小的石頭,正如他所言,那石頭表面紅光流轉、鮮豔異常。“這就是赤魂石。”當然是做過手腳的,這個赤魂石裏只有兩個元神,而那元神丁隐自是可以随時收回的。

公孫青雲走到丁隐身前,欲拿起赤魂石仔細觀看,卻不料想丁隐一下合攏掌心,将手收了回去。

“慈飛這是何意?”

“莊主,這赤魂石可以獻給莊主,但慈飛有個要求。”丁隐假裝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還請莊主應允。”

“只要這石頭真有你所說的功效,什麽要求本莊主都答應。”

“慈飛行走江湖,居無定所,囊中羞澀……還希望莊主能給些方便。”丁隐臉上紅成一片,好像真的是羞惱不已。

“這是自然。”公孫莊主哈哈一笑,手一揮,已經又下人端着一個盤子走了上來,盤子以紅綢覆蓋。公孫莊主豪氣地揭開紅綢,盤子裏碼放的整整齊齊的五十錠黃金便露了出來,衆人嘩然。

丁隐亦是格外驚喜,他瞪着那金燦燦的黃錠子竟是移不開眼。

這個神情讓公孫莊主鄙視不已。

“莊主果然豪爽。”丁隐一笑,将赤魂石交了出去。

公孫莊主小心接到手中,與自己的三個兒子仔細查看,沒有瞧出所以然來。“慈飛,那人可教過你使用方法?”

“這是自然。”丁隐将赤魂石再次拿到手中,掰下來一小塊,衆人一陣吸氣聲。“敢問哪位是大公子?”

公孫莊主的長子公孫黎站了出來。

丁隐二話不說,将赤魂石碎片打入公孫黎體內,“還請大公子催動真力運行三個小周天。”

公孫黎依言而行,收功以後,他興奮地對着公孫莊主喊道:“爹,是真的,是真的,一甲子,一甲子的功力啊!”

“真的?”

公孫黎到院子裏,對着那影壁牆看似随意的揮了一下手,牆立即碎成粉末,再也無法拼湊起來。

“好好好!”公孫莊主連道三聲,“我山莊之幸,我公孫之幸啊。”

其他人自是紛紛道喜,至于其心中所想,自然是無從而知了。

“公孫莊主,那金子……”丁隐對着那些金子摩拳擦掌,垂涎不已。

“慈飛,金子當然是你的,是你的啦。”公孫莊主親自将金子交付丁隐手中,“你可真是我公孫的福星啊。”

“豈敢豈敢。”丁隐直接用紅綢将金錠包好,抱在懷中,警惕地看着周圍的人,好似生怕被人搶了去似的。“那莊主,慈飛就先去城裏了,畢竟這財不露白,您說是吧……嘿嘿。”

“快去吧快去吧。路上小心。”公孫莊主哪還顧得了那許多。

“诶~謝謝莊主。”丁隐一溜小跑的出了山莊。

自此,說書人的故事終于可以再度更新了。

出了山莊,又沿着山路下山,再向姑蘇城方向走了一個時辰後,陵端才現身。

看了這麽一場好戲,陵端心情愉悅極了,“丁隐,沒看出來呀,你倒是演戲的好手。”

“陵端,你親眼看到那人增長功力真的就沒什麽想法?”

“想法有啊。”陵端甩了甩頭發,“那赤魂石還真的像你說的一樣厲害。”

等了幾息,陵端就沒話了。丁隐嘴角抽了抽,“沒其他的了?”

“唔,挺值錢的。”

一手拎着金子,一手敲了一下陵端的腦袋,“你還真是……”

“喂,你別仗着個子高就欺負人。”

丁隐冷冷地哼了一聲,将金子塞到陵端的懷裏,“你拿着。”

突然拿到沉甸甸的金子,陵端有些愣,“我拿着?”

“你不是有儲物镯嘛,比我拿着方便。”

“你不怕我跑路?”

“你會嗎?”

“如果是赤魂石,百分百不會,這可是金子啊!!!”

丁隐覺得自己手有點癢,于是又打了一下陵端的頭。這人的腦子真的沒問題嗎?肯定有,多揍兩次就好了。

“喂,你又打我!”

……

三年來,因着丁隐的計謀,整個人間武林都在為赤魂石争奪不休。所有人也都知道了赤魂石雖然進入身體,但并沒有就此消散,只要原主死了,別人就有機會擁有赤魂石,于是殺戮再也不曾停歇。

三年來,丁隐與陵端共同游歷天下,除妖抓鬼自是家常便飯,畢竟丁隐的赤魂石對妖邪有着無窮大的吸引力。

三年來,丁隐從起初引誘陵端使用赤血石,到後來也就慢慢放棄了,因為真的毫無用處,這人還是只愛錢,明明已經有那麽多金子……丁隐已經無力吐槽了。

也 正是因為三年的朝夕相處,丁隐對陵端的戒心慢慢消弭了。他仿佛又成了那個蜀山腳下的普通獵人,與陵端一起打獵、采藥、換錢……只要和陵端在一起,他的心會不自覺地變得溫和起來,連一絲魔化的跡象都沒有,哪怕捉鬼除妖、動用靈力的時候也未曾失去自控力。

安心,前所未有的安心……這是丁隐從有記憶以來不曾體驗過的感覺,很舒服,很快樂。

他曾經愛過玉無心,用生命去愛,但玉無心耗光了這份愛;他也想過接受周青雲,但他做不到,周青雲對愛的付出讓他感到沉重、壓抑,無時無刻都在想着如何逃離;他也想為蜀山劍派、天下蒼生做些貢獻,但那不過是迫不得已,因為一旦他拒絕,他就是與天下人為敵,他将死無葬身之地。

而現在,有點蠢笨、有點自私、有點善良的陵端卻給了他從未有過的安心、平和。有這樣一個朋友,真好。丁隐時常這樣想。雖然那人特別貪財、特別聒噪、特別會氣人,但這樣過一輩子,也不錯。

直到這天,陵端剛剛送走了天墉城用來傳遞物品的鸮,又露出了一股傻傻的笑容,而後對丁隐說:“在過些時候,我就要回天墉城了。”

丁隐有些反應不過來,這實在太突然了,陵端之前從未說過。

“怎麽傻了?”陵端的手在丁隐眼前晃了晃,“是不是舍不得我呀?”

丁隐定了定神,笑着問:“怎麽這麽突然?是天墉城召你回去了?”

陵端搖頭,往篝火裏添了點木柴,“還差三個月,我下山就滿四年了,是時候回去了。”

歐陽少恭即将上山,他必須回去,今生,肇臨不能死,屠蘇也不能死。陵端想到歐陽少恭,眼中閃過一絲殺氣,不過很快就消失無蹤了。

但這又如何能瞞過丁隐,任何負面情緒都很容易被他感知到,更何況傻傻的陵端從來沒有對誰起過殺心,哪怕是妖怪,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誅殺。

“我也挺想念師弟們的,不知道他們如今怎麽樣了。”陵端略感惆悵,今晚又是一個月圓夜。

“師弟?”丁隐抓住了關鍵詞,“你沒有師兄麽?我好像聽說天墉城首徒很厲害,許多妖邪都怕他。”

“哦,那是我大師兄。”陵端看了一眼丁隐,那張和陵越一模一樣的臉,壓根不用想,“我是天墉城二弟子,所以只有一個師兄,就是你聽說的那個。”

陵端很少提起天墉城的生活,他很少提起自己的過往。是以丁隐只隐約知道陵端師從掌教真人,修為不錯,學過丹藥、符箓、咒術、陣法、煉器,其中符箓和陣法最為擅長。

同樣的,丁隐也從不說自己的過去,只說自己曾經是山間獵戶,跟着師傅學過一些劍法,只因身負赤魂石,所以修為比較高。

他們彼此之間從不曾深入了解。

過往即是過往,無可更改,既如此,知與不知又有什麽區別?他們之所以成為朋友只關乎現在與未來。

“如果有機會,我倒是想和他過過招。”丁隐似笑非笑地說道,“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那麽厲害,還是徒有虛名。”

“也許你靈力比較強,但我大師兄未嘗沒有一戰之力。”陵端頗為自信,“天墉城首徒可不是那麽容易當的。”

“那他比之于你如何?”

“遠勝于我。”上一世,陵越就比他厲害很多,這一世,他作弊了,所以看似很厲害,其實很菜,但陵越好像非壓他一頭似的,比前世還努力,唉。

丁隐不由地挑了挑眉,陵端的自大他是見過的,而他竟然對那個大師兄推崇備至,心下更是好奇,“越來越想見識一下了。”

“這個,呵呵……”陵端讪笑,他能說他聽出了丁隐想讓他主動邀請他去天墉城的意思,但他一點都不想發出這個邀請嗎?“有機會的話……”

丁隐沉吟,他都說的這麽直白了,陵端卻不發出邀請,為什麽?害怕我對天墉城不利,或者是對他的那個大師兄不利?他邪邪一笑,“這機會不就盡在眼前嗎?”

我能假裝自己什麽都聽不懂嗎?陵端頭疼,天墉城就在那裏擺着,就算他現在擺脫了丁隐,人家自己也是能找上門來的。“哈哈,既然如此,那丁兄不如與我一起會天墉城吧,還有幾個月就是新弟子入門測試,丁兄不妨試試,說不定咱倆還能成為同門師兄弟呢。”

“入門就算了,我不喜歡受拘束。”

“呵呵。”

于是二人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不日啓程回天墉城,走路。

當然,為了給師弟們一個大大的驚喜和驚吓,陵端并沒有提前通知,大家看到丁隐會是什麽反應,丁隐看到大師兄會是什麽反應?想想都覺得開心呢。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