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次日,涵素真人便喚了陵越、屠蘇、歐陽少恭、紅玉幾人,于天烨閣中問話。

此前,陵越已經将回途中偶遇被一群鬼面人阻擊的屠蘇、歐陽少恭一事稍加敘說了一遍。

涵素沉吟,走到了屠蘇與歐陽少恭面前,卻是說道:“天墉城明令禁止弟子不得私自下山,而執劍長老更曾言明百裏屠蘇需潛心修行,絕不可下山。陵越,你可還記得?”

“陵越銘記于心。”

“這不怪大師兄,是屠蘇自己要下山的。”屠蘇一貫的倔強。

歐陽少恭抱拳,“昨夜之事是少恭為祭奠故人,又因不熟悉下山道路,才強迫屠蘇帶我下山的,請掌教不要責罰屠蘇,所犯之過,少恭願一力承擔。”

“掌教真人,是我主動要求帶少恭下山的。”

“好啊,你們二人觸犯門規在先,互相包庇在後,不懲不足以服衆。”涵素怒道,“既如此,必須按門規嚴懲。”

“掌教真人,”陵越阻攔道,“屠蘇、少恭二人私自下山雖有過錯,但他們二人也攔截了鬼面人,将功補過,請掌教真人喜怒。”

“掌教真人,紅玉以為現在不是懲罰弟子的時候。”紅玉說道,“當務之急應是查明鬼面人的來歷。”

“紅玉姐說得對。”陵越對涵素道,“鬼面人盜劍之時,屠蘇與少恭剛好被突襲,由此可見,他們不僅有備而來,更可能已經在山中潛伏了一段時間,那麽他們的目的極有可能是一致的。”

“盜取焚寂”四個字在所有人的心頭劃過。

“能輕車熟路直奔劍閣而來……”涵素真人踱了兩步。

“難道這人是天墉城弟子?”陵越做了合理推測。

涵素搖頭,“這天墉城之中知道焚寂之事的,除了你我以及你的師尊外,就只有屠蘇和紅玉而已。”說到這,涵素看向紅玉,“說到這,紅玉,近日可有人闖進劍閣?”

紅玉欲言又止。

歐陽少恭直言道:“禀掌教真人,弟子曾闖進過劍閣,借煉丹爐一用。”

涵素一驚,“大膽!天墉城不準弟子煉丹,你竟然還敢闖進劍閣私煉丹藥。”

“掌教真人,少恭是為了醫治我所中姑獲鳥的妖毒。”

經屠蘇提醒,涵素恍然想起那姑獲鳥是陵端放出的,這……他立刻就沒有那麽理直氣壯了,“歐陽少恭,你且說說你是如何闖進劍閣的。”

“是我。”紅玉坦誠道,“是我把少恭放進去的。”随後紅玉便詳細述說了當日的情形,“少恭煉藥時,我一直守在他身邊,寸步未離。他的确只是使用了煉丹爐,并無其他動作。”

略略一頓,紅玉又說道:“掌教真人,在新弟子入門之前,陵端曾半夜帶丁隐到過劍閣。”

“你這是何意?”涵素震怒,“你是說端兒會帶人盜劍?!”

“紅玉不敢。”

“不敢,你有何不敢!”涵素指責道,“你都敢違背紫胤的命令私自放人進入劍閣,你還有何不敢!”

“請掌教真人息怒。”其餘四人俱是一跪。

“息怒?”涵素冷笑,“端兒為抵擋黑衣人、保護同門,險些喪命,你們竟然還敢懷疑他盜取焚寂,你們……”

“師尊息怒。”陵端笑嘻嘻地走到涵素身邊,“紅玉姐也不過是實話實說。我确同丁隐到過劍閣,但不曾進入。”

“端兒,劍閣重地,豈可兒戲!”涵素不痛不癢地斥責了一句。

“是徒兒思慮不周,師尊恕罪。”安撫了涵素,陵端才對着其他人說,“快起來吧,師尊沒有怪你們。”

“起來吧。”涵素橫了陵端一眼,拍開陵端扶着自己的手,“小心他們将你的好心當做驢肝肺。”

後一句雖然是對着陵端說的,但卻是說給衆人聽的。

這話陵端也不能搭腔,只得轉移話題,“師尊,雖然他們觸犯門規,但如今外敵當前,還請師尊從輕發落。”

“掌教真人,陵端說的在理。”陵越誠心說道。

看了幾人一眼,涵素說道:“看在陵端為你們說情的份上,這些過錯暫且記下,但是你們記住:絕不允許有下一次。陵越,屠蘇和兇劍便交由你來看管,不準再出差錯。”

“是。”陵越抱拳道。

“師尊,徒兒願協助大師兄看管兇劍。”

“不可。你重傷初愈,要安心靜養。”

“師尊~徒兒可以的。”陵端撒嬌,“而且阿隐已經幫我治好傷了。”

“阿隐?”

陵端稍感窘迫,今天一大早,丁隐一直纏着他叫他“阿端”,還命令他喚他“阿隐”,簡直太羞恥了有木有!而他,可恥的遵從了。果然,武力值才是第一位的。“就是丁隐。”

涵素倒沒什麽反應,反而是站在陵端背後的歐陽少恭面色驀然一沉,若非他低頭快,那眼眸中的紅光必然暴露在涵素眼中。

“師尊~”

“好吧,那你與陵越一起。”涵素無奈同意了陵端的請求,“都下去吧。”

衆人應“是”,紛紛離開了天烨閣。

剛出天烨閣幾步,陵端遠遠地看見了丁隐,他和陵越交代了一句,便奔向了丁隐。屠蘇和歐陽少恭仿佛不存在一般。

陵越看着二人離開的背影,心中不知為何湧起了陣陣悵然。不過很快,他就壓下了這一股奇怪的情緒,對屠蘇道:“回臨天閣吧。”

屠蘇望着陵端離開的方向,良久才答道:“是,大師兄。”

轉頭看到歐陽少恭也就半垂着頭,似是自責的模樣,屠蘇又不由說道:“少恭,你也早些回去吧。”

少恭點頭,對着屠蘇道:“好,改日再見。”

與屠蘇告別後,歐陽少恭徑自回了冰壺秋月。陵端自昨夜清醒後對他的态度大變,他必須弄清楚是什麽原因。

抱着這樣一個決心,歐陽少恭踏進了冰壺秋月,卻沒想到陵端已經坐在了前庭裏的石桌旁,似乎在等人,而丁隐則不見蹤影。

“歐陽少恭……”陵端看着向他走來的人,明明是謙謙君子的端方模樣,卻有着一副黑心腸,“為什麽盜取焚寂,為什麽殺害……”原本想要說的名字被咽了下去,畢竟他的師弟并沒有死。

“你……”歐陽少恭瞪大了雙眼,驚疑不定。

“我為什麽會知道?”陵端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容,“如果你不幫我恢複記憶,也許你還能成功,但如今你休想得逞。”

“你恢複記憶了?”歐陽少恭既驚又喜,“端端!”

“閉嘴!這個名字不是你叫的。”陵端喝道,“為何盜取焚寂,說!”

見到陵端的反應,歐陽少恭便知道自己的猜錯沒錯,眼前這人就是他的端端,至于陵端的問話,壓根沒有聽進耳朵裏,他激動地雙手掮住陵端的肩,“端端,端端,端端……”随後一把将其抱進懷中。

這一變故讓陵端錯愕不已,竟是任由歐陽少恭将自己圈在懷中,“你……純陽?”

太過熟悉的呼喚讓陵端輕而易舉地猜到這人的身份,再對比了記憶中純陽與歐陽少恭的種種異同,陵端對于這個結論已有了十成十的把握。

“你是純陽?”陵端依舊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他再次确認道。

“我是,我是。”歐陽少恭難掩喜色,雙手捧着陵端的臉,眼眸濕潤,“我足足找你了百年,沒想到你竟然在這裏。我早該想到的,天下修真門派并不多,我應該早點想到的。”

“你為何要盜取焚寂?”陵端絲毫沒有重逢的欣喜,他想起了純陽的經歷,更想起了純陽所失去的半個仙靈。

魂魄分離……疼不疼?

千載渡魂……難不難?

歐陽少恭貼上陵端的額頭,“因為焚寂就是我的半身啊。端端,你知道嗎?只要我得到焚寂裏的半個仙靈,我就能繼續陪着你,百年,千年……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呵呵……呵呵……”陵端推開歐陽少恭,退後,仰天狂笑,“哈哈,哈哈……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哈哈……”

一個趔趄,陵端仰面躺到了地上,卻依然癡笑着,狀若癫狂。

歐陽少恭慌忙扶陵端坐起,“端端,有沒有摔疼哪裏?快起來!”

陵端卻沒有起身,而是拽住了歐陽少恭的衣領,笑得比哭還要難看,“為什麽是你,為什麽你是……”

歐陽少恭會彈琴,純陽也會。

歐陽少恭擅醫,純陽也是。

歐陽少恭擅蠱惑人心,純陽也不差。

明明……明明那麽相像的兩個人,他竟然從未多想。

陵端笑着,他笑自己的愚蠢,更笑自己的自以為是。

“端端,你在說什麽?”歐陽少恭将陵端從地上拖了起來,“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說給我聽啊,我一定能幫你的。”

“真的?”陵端仿佛見到了救星一般,順勢站了起來,他失控地抓住了歐陽少恭的雙臂,“什麽都幫我?”

“自然,端端開心就好。”歐陽少恭寵溺地笑着,“我何曾拒絕過你。”

“那你離開天墉城吧!”

陵端的臉上一片天真。

“把焚寂留給屠蘇。”

陵端的眼裏滿是希冀。

“為什麽?”時間仿若靜止。

為什麽端端你可以這麽天真地說出這樣殘忍的話?你知不知道沒有焚寂,我撐不過下一次渡魂。

為什麽剛剛相認就要分離?那我這百年來踏遍千山、訪盡九州,意義何在。

歐陽少恭忽然覺得很冷,涼氣仿佛從骨子裏散發出來,哪怕在端端身邊都感受不到溫暖。

那個問他魂魄分離疼不疼的端端呢?那個擔憂他渡魂難不難的端端呢?那個勸他找具健康身體渡魂的端端呢?

端端,我是不是把你弄丢了。

陵端看着漸漸失了笑容的歐陽少恭,不安地喚道:“純陽?”

“端端,你知不知道魂魄分離很疼。”

“我知。”陵端抿着唇。

“那你知不知道渡魂很難。”

“我亦知。”陵端垂下頭,“可是沒有焚寂,屠蘇會死的……對不起。”

歐陽少恭看着陵端,又仿佛透過陵端看着其他人,“你知不知道沒有那半個,我也會死。”

陵端驚得擡頭,“怎麽會?”

“仙靈耗盡又如何維持殘缺的魂魄。”歐陽少恭慘笑,“如此你還要讓我放棄焚寂劍,離開天墉城麽。”

“我……”如果面對的是前世的歐陽少恭,陵端可以毫不猶疑、斬釘截鐵地回答“是”,但眼前之人是純陽,是不曾染上肇臨之血的歐陽少恭,陵端如何忍心。可另外一邊是屠蘇,是那個飽受折磨依舊乖巧聽話的赤誠少年,陵端無法放棄。

陵端的踟蹰歐陽少恭看在眼裏,他的心如同遭受炮烙之刑,疼痛難當,“原來我在你心中不過如此。呵,本就是我自作多情,怪不得你。”

說着,歐陽少恭放開了陵端,意欲離開。

“不,不是的。純陽。”陵端拉住歐陽少恭的手,不讓他離開,“我一定能想到辦法的,一定可以,我保證。”

歐陽少恭冷笑,“如今天下間,唯有紫胤修得仙身。有了他的身體與靈力,我倒是不愁再活個千年。”

“我的靈力可以給你。”陵端急急道。

“別人的靈力哪裏有自己的仙靈魂魄更加适合。”

“純陽,給我一點時間。”陵端祈求道。

“端端,沒用的。”

“不試試怎麽知道?”

在陵端的執拗與天真中,歐陽少恭完敗。

☆、歐陽少恭番外

當有人一腳踏進山洞的時候,失去行動能力的我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畢竟一個能輕而易舉踏進我的禁制的人絕非普通人。

但當那人一腳重一腳輕地走到他身邊時,我絲毫沒有感受到靈力波動,正在驚詫之時,那人竟還不知死活地探了探我的鼻息。簡直是不知死活,若不是怕毒到虛弱的自己,這人早已七竅流血而亡。

不倫不類的告罪之語更讓我心下嗤笑不已,這人當真是欺人太甚,明知我現在反駁不了,還偏要做那謙謙君子之态,好不要臉。

我兀自生着悶氣,想道:待我能左右了身體,定要将這宵小之徒殺之後快。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我聽着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判斷那人出去了,沒多大會兒工夫,那獨特的腳步聲又再度回歸。

只聽自稱陵端的人唠叨着“人不留客天留客”,便翻找起東西來。不久米粥香氣飄進了我的鼻子裏,不爽的同時,還在暗暗開心,觸覺、聽覺和嗅覺都有了,再過幾天就可以完成這次渡魂了。這一點點開心的感覺甚至讓我忽視了山洞中還有另外一個人,直到陵端又來試探我的呼吸,才猛然回神,該死,千年來獨自一人渡魂,而今我完全忘記了現在身邊還有另一個不怕死的人。

陵端長嘆一聲,“也罷,世間怪病甚多,我亦非醫者,實在弄不明白。不過呢,我這裏還有一粒丹藥,乃師尊所贈,這就便宜了你吧,權當我的食宿費。”

聞着陣陣丹香,我覺得自己的身體似乎好了許多,連丹香都有如此療效,那丹藥本身就絕非凡品。這人還真是……我不知道是該說這人傻,還是愚蠢。

丹藥塞進了我的嘴中,但是還沒辦法徹底控制身體的我根本無法咽下,那蠢貨竟然沒有發現,還自作主張的喂了我一口水。

我感覺到水溢出了口腔,沾得滿臉都是,還有一些滑進了脖頸裏。丹藥也順着水滾了出來。蠢貨、蠢貨!我心裏叫嚣着。

那蠢貨慌忙取走丹藥,又将我半抱進懷中,又将那濕漉漉的丹藥塞了進來,簡直……我竟是找不到一個詞來形容這個蠢貨了。

喂藥再一次以失敗告終。

那蠢貨怔愣了片刻,我以為他要放棄了。但入耳的确實這樣一句話,“算了,看在你長得還不錯的份上” ,随之而來的又是一次粗魯的塞藥動作,還有一雙溫熱的唇。

那是一雙幹燥的唇,一點都不柔軟。

那人身上有一股酸腐的味道,一點都不美好。

陵端努力的将舌頭送到更深的地方,丹藥在柔韌的舌頭的幫助下劃過整個口腔,直到滾進咽喉。他輕輕托起我的脖頸,粗糙的手掌按壓在我的喉結之上,有着微微的刺癢。

做完這一切,陵端好似什麽都沒發生一般,将我安置好,他自己則坐到我的身邊,我好似能感覺到他注視我的目光。

一定很蠢……

我默默催動靈力,驅使丹藥中磅礴的力量,效力很快發揮了。

當聽到碗筷那悅耳的撞擊聲時,我輕哼一聲,緩緩睜開了雙眼。

故意表現出訝異的神情、艱難的輕咳,果不其然,那陵端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走到了我的身邊,而那一瘸一拐的腿卻是那樣的礙眼。

“你還真幸運,這粥剛好你就醒了。”

他被瓷碗燙得龇牙咧嘴,還用手指捏住耳垂降溫。

這人果然奇蠢無比。我被這一認知愉悅了。

“其實我不太會喂飯,肇臨小時候還被燙到過呢。你如果覺得燙就提示我,眨眨眼,咳嗽,或者吐出來都可以。”

他倒是個貼心的人,不過肇臨是誰,弟弟麽?

其實我還不太餓,畢竟那藥的靈力就夠我消化很長時間了,但是看着陵端殷切切的神情,我竟然無法選擇拒絕。

一邊喂着米粥,一邊唠叨個不停。我口不能言,自是只能忍受。

實在聽不下去了,我便閉眼,拒絕了嘴邊的米粥。

這一舉動讓陵端窘迫不已,“對不起,我是不是話太多了。”

表情都帶着幾分恹恹的。

我有心解釋……可是又能解釋什麽?因為我确實讨厭他的問話,什麽家人,什麽朋友,什麽獨自一人……

“看來是丹藥起作用了,師尊說這藥很厲害,看來是沒錯了。”陵端又一次為我診脈。

我心道:丹藥的确是上上品,不過陵端既然毫無修為,卻又有師尊和這靈丹妙藥,委實奇怪。我不由地望着他,猜測着他的來歷。

他這人好像定不下性子,絮絮叨叨地同我說了很多,我間或給一些反應,但大多數時間都是安靜的聽着。我本就喜靜,千年來孤獨的游走世間,常與寂寞為伴。

眼前的陵端又與那些人有什麽區別呢?并無甚區別吧。

“不、是,只是、因為、身、體不聽、使喚。”會不會懷疑?會不會撇開他離去?

“哦,那你這情況什麽時候能好?是否需要服藥?我可以幫你煎。”

聽到這句問話,我不禁想,這人真的不是修行之人?為何這般單純?

吃下陵端喂給我的藥丸,舌尖狀似不經意間舔過他的指尖,他也毫無所覺,看來以口渡藥之法只是無奈之舉,并無他意。

我問他的來歷、師承,他只言自己是師門棄徒。

我卻因這四個字,想了許多。這般單純的人為何被師門所棄,更狠心的廢了他的修為、根基,是被人陷害的嗎?

他既然不說,我沒再多問,總有一天我會知道的。

當他問起我的來歷時,我也是含糊其辭,對付過去,更讓他為了起了個名字。

純陽。

後來,我與他一同在衡山腳下定居,對外以兄弟相稱。

陵端的體質很差,但他從不在意。陵端十分憊懶,卻活得惬意。

他明明近在眼前,卻讓我覺得咫尺天涯。

我想幫他治好腿傷,他拒絕了。我努力幫他調理身體,他也不甚上心。

好似活着與死亡于他而言并沒有太大的差別。

而我卻為此怒不可遏,這不像我。

他頻繁的生病,讓我愈發心焦。他卻像沒事人似的,依舊和我說笑。

冥冥之中有種預感,我留不下他了。

但我不相信。事在人為,我對他的管束更加嚴格,事無巨細,均要親自動手,趁他熟睡之時,用靈力為他調理身體。

只是我終究留不下逝去的生命力。

生生世世,寡親緣情緣……或許你不該遇到我。

有一天,我給他講了一個故事。太子長琴,獲罪于天,無所谛也。

聰慧如他,當即想到了我就是這個故事的主人公,或者說是半個。

他沒有害怕。

他問我“魂魄分離痛不痛”“渡魂難不難”……

他說我是善良的,我不是惡魔……

千年來的孤寂、委屈在這一刻潰不成軍。

這一刻,我知道我再也無法放手。

我吻了的他的嘴角,不似無數個夜晚、抱着游戲、審視态度的擁吻。

是小心翼翼的、視若珍寶的吻。

也是陵端唯一知道的吻。

可是我被他推開了。

他竟然和我提女人……他慌張的神情是那麽礙眼。

但是我認同了。

我不想違逆他。

他的身體每況愈下,我,無能為力。

那一日,是他的生日,他的身體忽然好了許多。

但是有四個字讓我不寒而栗——回光返照。

在衡山上,他想我述說了他短暫的人生,寥寥二十餘載,肇臨、屠蘇的名字充斥了他的人生。

他提到了很多人,卻獨獨沒有提“少恭”,這個時常出現在他呓語中的名字。

“他是我永生永世都不會忘記的人。”

我沒有明白他眼中的恨意,只是單純的認為“少恭”對陵端來說是特別的。

兜兜轉轉,歷經百載,而我終于有了一個名為“少恭”身份。

那麽端端,我是否可以尋到你的轉世了。

我一直堅信的認為我一定可以。

直到在天墉城中遇到你,我隐約知道,不是你的轉世,那就是你,我的端端。

只是你失憶了。

你不知道我多麽盼着你恢複記憶,想起我,想起衡山腳下的純陽,想起獲罪于天的長琴。

也許上天聽到了我的祈求,也許我畢生的運氣都用在了你的身上,遇到你、讓你恢複記憶……

可是我沒想到你我相認時,第一件事竟然是讓我離開天墉,把焚寂留給屠蘇……

上天何其不公。

你是我千年來的唯一,是你讓我知道了什麽是溫暖,什麽是美好,什麽是愛……

如今,為了你的師弟,你卻可以眼睜睜的看着我死麽?

陵端,陵端,你何其殘忍!

屠蘇就那麽重要,足以讓你為他擋下致命的一刀,肇臨為何能得你青睐?讓你對他照顧有加,甚至不計生死?

端端,你把純陽放在了哪裏?

陵端,你把少恭放在了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番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寫一下,因為骨頭想為着墨最多的人畫下最完美的句點。

純陽作為本文的重要角色,骨頭自然想賦予他很多內容,除了大家默認的多才多藝、溫潤如玉、虛僞腹黑和千載寂寞,他還有着霸道、體貼、依賴以及一點點的膽小,最最重要的是他應該有寬容。

也許有人會認為八成會黑化。這個問題骨頭想過不止一次,囚禁梗大愛有木有?!但最終,放棄了。因為在骨頭的認知裏,純陽從來不是狠心之人。當歐陽少恭為了追随巽芳***的時候,骨頭就在想,如果巽芳不因為容貌而拒絕與歐陽少恭相認,也許就會有另一個結局。只可惜終究太多的女人都過不了容貌這一關。

“困獸猶鬥”或許特別适合劇中歐陽少恭這個角色,但并不适合本文的“純陽”,畢竟歐陽少恭只有“自欺欺人”的巽芳公主,而純陽則有了“義無反顧”的陵端。

PS:很多人都想知道本文中陵端的CP是誰,但在骨頭看來這個問題完全沒有必要去想,因為骨頭會寫出自己心中最适合本文陵端的結局。

之所以喜歡同人,是因為在不用架構大背景的情況下,為每個角色填充自己喜歡的顏色,不需要耗費太多時間與精力。而本文已經過了九萬字,結局近在眼前,大家不用着急。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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