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當董子世在鏡子裏看到自己的臉，一時之間真的是臊得目瞪口呆，身體都僵了，臉被人洗了，嘴被人親了，都有點反應不過來，直到被牽着去衣帽間的路上，側頭看到沈敬臉上揮之不去的笑容，心裏那股羞澀之意才淡去，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他算是不缺愛長大的人。

但他的家庭關系就在那，有破裂的地方，有破碎的地方，董子世不可能無憂無慮，尤其兩個哥哥都是攻擊型掠奪型人格，董子世能感受到的寬容只能來自二老，他能感受到的愛只能來自二老，除了二老，他的父母都沒有真正接納過他。

所以他得到了很多，但也不算多。

他得到了老人的愛，但再被接住，再被人寬容的愛着，董子世只能說，他已經足夠幸運了。

董子世挑了之前跟沈敬穿的差不多的衣服給沈敬換了一身，這期間他自己都接了三四個電話，回了好幾個消息了，而等他拿出沈敬的手機出來，發現上面有十幾個未接電話，一長串信息停留在顯示頁面沒打開，他默默地把手機給了沈敬，道：“你先處理，我出去給爺爺挑蝦，你等下再過來。”

見他笑容突然暗淡，沈敬拉住了他欲走的手臂，在他頭發上摸了一下，道：“今天下午本來就是給你的。”

董子世朝他點點頭。

“所以，我能跟你請大概半個小時的假嗎？”沈敬溫和地看着他。

董子世下意識點頭，點到一半僵住，無奈地看着跟他示弱的沈敬。

他的眼睛一直以來都很會說話，他起初對沈敬有意的時候，就定定的看着沈敬，連個傻子都看得出來他眼睛裏只有沈敬，後來，他想和沈敬在一起的時候，他就眼巴巴地看着沈敬，那眼神像乞求，像沒有得到滿足的小獸的哀鳴，所以他就算跟沈敬沒說什麽話，沈敬每每晚半夜躺到床上，眼睛裏浮現的都是這個男孩子那可憐兮兮又哀求的眼神，那個時候，什麽理智，什麽判斷都不管用了，每每都要為自己對這個男孩子的殘忍而嘆氣。

現在他無奈地看着沈敬，沈敬忍不住笑，忍不住拉他到跟前用吻碰了碰他的眼睛，笑道：“怎麽這麽看着我？”

“你不需要請假，你讓我覺得我很自由，你也是自由的。”他追的沈敬，但沈敬給他的一直都是他被這個男人尊重着、重視着、接納着、細心保護着的感覺，哪怕有時候連董子世都覺得自己行動過于逼迫人，太不注意沈敬的感受了，但沈敬會無聲地幫他化解那種自己造成的尴尬和不堪，這個成熟的男人給予了他一種自由寬廣的感覺和感情，董子世沒他那麽成熟寬廣穩定，但他不想比沈敬差勁太多。

“可是今天下午本來就是你的，我不想讓你覺得你的體驗感不夠完整。”沈敬手裏拿着的手機又亮了起來，他知道該去看看消息了，他嘆了口氣，在董子世的額頭上重重地親了一下，道：“去吧，別這樣看着我了。”

“哦？”董子世不懂，疑惑地看着他，然後，突然之間，他懂了，低頭看了一眼，然後，他紅着臉，默默轉身走了。

還是走吧，他剛接的電話，董可哥一家已經在過來的路上了，這不幾分鐘就到，時間太短，沒得搞場。

董子世出去沒幾分鐘，董可夫妻帶着家裏的女兒和兒子就到了家裏。

他們提了一大堆東西來，水果拿了五六箱，還帶了幾個只要上鍋一蒸就能吃的大菜，三個人搬了三四趟，才把東西從車上全拿下來。

董子世和他玩得好的這幾個哥姐家早就進入了不用講客套的關系了，基本上，不管誰家有事，大家都會把家裏最好的拿過去，他們是這麽對董子世的，董子世對他們也是這樣的，所以不管做了什麽，嘴巴上是一句廢話都不會講。

這種關系，客套就是生疏。

董可家到了，嫂子是一下車就戴手套幹活，兩個兒女有模有樣，拿着自戴的裝備，手套、小板凳、小刀小鏟小提桶等等小物件緊緊地跟在母親身邊，等待她吩咐活計，董家一整個大別墅，因為這娘仨的到來，頓時絢爛得就像一幅彩色畫，五彩缤紛，生機勃勃。

小侄女和小侄兒手裏的提桶，還是董子世給他們買的，董子世路過他們的時候，他們一口一個世叔叔，世叔叔，聽起來跟死叔叔一樣，死叔叔就蹲身，被他們親一臉的口水，嘴角往上拼命翹個不停。

平時沉默不語，不茍言笑的董爺爺看着，也是樂呵呵的笑個不停。

等東西搬完，老爺子走遠了幹活去了，董哥關上後備箱，跟等候他的小兄弟道：“雖然沈敬不差吧，但我覺得，你還是可惜了，家裏有孩子多好啊，你自己也喜歡。”

他意有所指，再好的朋友兄弟之間，也是有意見不一的時候，董子世喜歡男性，董可對此沒說過什麽，但有時候看董子世喜歡跟他的孩子們玩，他也說過“要是行的話還是結個婚吧”之類的話。

董子世不太在意這些說詞，對于人生，他有自己的定義，也有自己的看法，他聽了董可的話，也是不甚在意地回了他這個同村哥哥：“我喜歡的是你們家教出來的歸你們獨有的孩子，要是換我家生出來的，他們不一定喜歡我，我不一定喜歡他們。”

董可瞬間沉默。

他可懂董子世的意思了。

董子世的兩個哥，那都是他遠遠見了都要躲的人物。

他們還在他這裏冒充過董子世的身份跟他借錢，同一個村，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人都這樣搞，你就說絕不絕吧。

“董麗他們呢？”董可見勢不妙，趕緊岔開話題。

“就快到了，一兩分鐘的事吧。”董子世站在停車這邊就是等他們的。

“董麗怎麽回來了？我前兩天找她，她還在戈省那邊放羊呢。”

“還在放着呢，”董麗姐在祖國的最北邊新開發地建新牧場，是挺忙的，但一聽董子世帶男朋友回家的時間，姐們在電話那邊叉着腰上了越野車，和董子世說“你等等啊，我看看能不能找個直升機調度一下把我吊出去”，所以她一路調度一路開往直升機停放的地方，趕完直升機就趕飛機，一路趕了回來，只字未提董子世為什麽不提前兩天點跟她說，她魄力猛絕，董子世這邊也輕描淡寫：“昨天下午接到我的電話，趕了一路半夜到家的，剛才打電話跟我說醒了，過幾分鐘就過來。”

“我操，”董可随口就是一句感嘆，“至于嗎？她見她男朋友都沒這麽趕吧？”

董子世聽了愣了一下，想了一下，回頭問董可：“董麗姐男朋友是陪她在戈省的吧？”

“是啊，這個是，鐵了心要守死她。”這個男的是鐵了心要夫憑妻貴，姿态是做足了，董麗正帶着他玩呢。

“董麗姐昨天下午是一個人上的直行機，她好像把咱姐夫忘了。”董子世說到這個都有點不确定了，問他董可哥：“這個沒事吧？”

他們都在那個地方呆小半年了，董麗姐回趟城省親，把男人忘了帶回家，這事……應該不是什麽大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