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廢後12
這也不怪大娘誤會, 辛岚頭上绾着的是婦人的發髻,瞿芷安又拉着她的手, 這一眼看過去,不就覺得辛岚是瞿芷安的夫人嗎?
瞿芷安先是一愣, 面皮有些發紅,含糊着應了,去瞧辛岚,見她沒什麽反對的反應, 拉着人在凳子上坐了下來。
辛岚能有什麽反應,被認錯了, 她也沒有絲毫的異樣,大大方方的坐在椅子上, 等着瞿芷安點了兩碗馄鈍。
瞿芷安坐定看見辛岚那冷靜的模樣,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好羞怯的, 內心唾棄了自己一聲, 同那大娘說好之後, 等着馄饨上桌。
瞿芷安沒說錯,這家的馄饨的确好吃。
那香味飄到辛岚的鼻尖,讓她解開了面紗。
白瓷碗裏的湯清亮, 擠在一塊的馄饨個個皮薄餡多, 上面撒了些許蔥花, 好看的不行。
那大娘把馄饨端過來的時候, 看見了辛岚的面容, 還愣了一下, 直誇瞿芷安好福氣,娶了一個這麽好看的美嬌娘。
瞿芷安被她說的那股不好意思的情緒又翻湧了上來,眼角餘光悄悄去看辛岚,面上卻鎮定自若的道謝。
辛岚淺淺的笑了笑,沒出聲,像個婉約內斂的姑娘,瞿芷安卻知道她的懶得出聲,在那兒用勺子舀着馄饨。
吃完了早點之後,天已經是大亮了。
照在人身上,不免有幾分燥意。
瞿芷安擦去了額頭上的薄汗,領着辛岚往茶樓走。
在這炎夏,茶樓的內裏避陰處卻是比較涼快的,再點上一壺涼茶,幾碟爽口的糕點,往那兒一坐,聽着說書人說些有意思的事情,一上午的光陰也能很快的過去。
辛岚一邊吃着茶點,一邊聽着說書人在說着那些愛恨情仇,有些興味盎然。
這日子果然比待在冷宮裏面要豐富得多,或者說比原主還是皇後的時候的生活,要豐富的多。
說書人今天講的是情情愛愛的事,這戲文不管是什麽時候,大家都喜歡雙方身份有落差,不管是古代的富家千金和窮酸的書生,還是現代的小職員和霸道總裁。
今天他說的便是戲班子的小戲子和那将軍統領的事兒。
戲班子搭臺賣唱,有一個小乞丐日日偷摸着看戲子唱戲,小戲子心善,可憐那乞兒無吃穿,便偷偷的救濟,可是卻被班主發現,把戲子打了個慘,等小戲子又登臺唱了,有富家公子哥摸小戲子手,乞兒見了上去就是亂打一通。
聽客們在底下發出了唏噓的聲音,道這小乞兒必定慘了,果不其然,說書人接着往下說,那小乞兒被富家公子的下人給打了一頓,還讓人丢到了山裏去,山裏多豺狼野狗,小戲子聽聞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找不見小乞兒了。
小戲子偷摸着跑了出來,忍着害怕走着那山路,尋了一整夜,也沒尋到那乞兒。
那說書人說的極好,将小戲子的形象刻畫的淋漓盡致,仿佛真的能看見柔弱的戲子邁着步伐,踉踉跄跄的在山裏一寸又一寸的尋着。
辛岚沒什麽表情,喝着涼茶聽着,面上不悲也不喜,似乎是不為之所動。
瞿芷安心裏本有些恻隐,可看着辛岚這樣子,那可憐的感覺便消失了些許。
“岚兒覺得這故事不動人嗎?”
瞿芷安大着膽子喊了這麽一句稱呼,說出來之後感覺舒坦很多。
辛岚聽到瞿芷安對她的稱呼也只是挑了挑眉,默許了。
“動人,只可能我冷心冷情久了,便不為所動了。”
這種感覺大概是強者對弱者之間的感情的冷漠。
辛岚并非不是沒有觸動的,她只是有些感嘆,如果要是強大一點,就不會為這樣愛情而辛苦了。
就像出生于富豪之家的人,永遠也不會明白為什麽會有人因為幾百塊錢的東西就吵得不可開交,最後關系破裂。
這個比喻可能并不足夠恰當,卻很真實。
辛岚沒有辦法把自己當戲中人,自然也就不會為之而感動。
瞿芷安想反駁辛岚說她并非是冷心冷情,可是一時之間又找不到什麽言語,只是心裏固執的認為這個人其實是很溫暖的。
她總是能給他一種很安心的感覺,就算坐在那兒不言不語。
她身上的感覺很複雜,并不是冷靜自持,也并不是淡漠,如果非要找一種詞語來形容的話,那大概是睥睨。
因為身處于高高在上的位置,所以對人間的感覺十分淡然,可卻又不是沒有脾氣的,有時候鮮明的就像一幅潑墨山水畫。
這麽想好像有些荒謬,卻又覺得真實。
在茶樓坐了一上午之後,瞿芷安帶着辛岚去了自己去過的風評比較好一家的酒樓,點了上好的酒菜,兩人吃着菜小酌了一番,等到日頭偏曬的時候過去,瞿芷安帶着辛岚來了湖邊。
采荷女坐在尖尖的小船上,在蓮花中穿梭,手裏采着蓮蓬,用寬大的荷葉編織成了好看的帽子戴在自己的頭上,那晃動着的盈盈綠色成為了這夏日裏的一抹清涼。
瞿芷安租了一條小船,讓辛岚坐了上去,劃着槳順着水波,劃到了蓮花湖的深處。
從船上躺着往上看,只覺得天分外的藍,白色柔軟的雲兒悠悠的飄着,十分的閑适。
幹淨的湖水也倒映着明媚的天空,偶爾傳來不知是哪兒的鳥的鳴叫聲,白色的水鳥飛過湖面,蕩起了小小的漣漪。
瞿芷安伸手摘了一個蓮蓬,放在了辛岚的手裏。
“煙煙可真是個會享受的,見你這熟練的模樣,可是常來這個地方?”
“只來過兩次而已,第一次來,便覺得念念不忘,這可是個好地方,只是并不也總是有閑暇的時間來這裏的,今日正好是個好時機,便帶你來消消這暑氣。”
“有心了。”
辛岚從來不是一個吝啬道謝的人,別人對她的好,她心裏知道。
“煙煙。”
辛岚看着坐着船邊撥弄着冰涼的湖水的人,輕輕的喚了一聲。
“嗯?”
“你想試試,權傾朝野的滋味嗎?”
瞿芷安因為這話身體一震,但是也沒有太過于失态,她仔仔細細的想了一下,才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只想走到一個足夠能夠保護你,支持你任何舉動的位置。”
這話說的人心裏高興極了,辛岚剝了一個蓮子,放在了瞿芷安的唇邊。
得友如此,夫複何求。
辛岚在入夜的時候,回到了宮裏。
思彤和春月一整天都見不到辛岚,心裏有些不安定,看見辛岚回來了,心裏那塊大石才算落了地。
她們也沒有去問主子去了哪兒,只是一個詢問是否用過了晚膳,另一個去倒了涼茶。
“主子,白日裏皇後娘娘來尋了您一回,奴婢說您昨日睡得并不安穩,正在小憩,她就又回去了。”
“她可有說來尋我作甚?”
“未曾提起,只是說明日還會來。”
辛岚點點頭,表明知道了。
辛珑主動來找她,無非就是皇帝和辛家的事兒,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多半是後者。
恰好的,她也有些事情是時候要和原主的父親左相大人談談了。
女子一旦嫁了人,家眷也不好,常常去探望,更何況是嫁到皇宮裏,要是要進來看看,那可不容易,除非是格外得寵,皇帝恩典。
明顯,皇帝是不想要辛珑總是和辛家人見面的,但是如果說想念家人為由,皇帝也斷然不好拒絕。
辛珑在宮裏踱步,她年紀小,心裏本來就藏不住事,今天母親入宮同她說了一些事情,讓她着急急了,偏偏還不能在外人面前表露出來,所以匆匆的去找姑姑,可姑姑在歇息也不好打擾。
這事也不是十萬火急,就算是她再天真也知道辛家在走下坡路,就算她把這件事情急吼吼地告訴了姑姑,又能改變什麽呢。
她頹喪的坐在了椅子上,決定明日再去同姑姑說。
“明香,我是不是很沒用,什麽忙都幫不上。”
“主子可不要這樣輕賤自己,咱們盡人事,聽天命吧。”
明香小聲的寬慰着,拍了拍年幼的主子的後背。
辛岚不知道自己小侄女現在正着急上火喪裏喪氣,她雖然才從宮外回來,但是并不得閑。
她還有別的事情要做,那是她一早就布好了的局。
月上柳梢頭,正是那秦樓楚館開門迎客的時候。
董淮溪換了一身便衣走在路上,心情不算好,臉色陰沉沉的。
今日陛下把他叫進宮裏是狠狠地訓斥了一頓,說昨夜裏進了刺客,禦林軍毫無所知。
好在那刺客并非太厲害,只是小傷了他,怕驚動了人又匆匆的逃跑了。
董淮溪立馬跪下來告罪,好在皇帝沒有太追究,并且說現在不方便大肆宣揚,以免有心人再來行動,只是讓他加強周圍的巡守。
他知陛下苦心,這件事情被傳了出去,那些想要讓他下去的人必定會借此機會讓陛下責罰他,是陛下将他一手提拔到現在的位置,怎麽可能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董淮溪又是懊惱又是羞愧,加強了防守,今夜換了輪值,就出來喝酒解悶。
他有一解語花,在紅袖館裏,他本來是想要把人贖回家的,但是奈何家有母老虎,若是真的把人帶回去,豈不是要吵翻天,他沒有辦法,只能繼續看着自己的解語花待在那風塵之地,有空就去找她。
董淮溪如此想着,加快了步伐。
紅袖館裏,胭脂水粉和酒氣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釀成了醉人的味道。
靡靡之音從弦中撥弄出來,讓人聽了也跟着昏昏然。
辛岚看着女子将銀兩收好,立在了窗邊。
“便勞煩姑娘了。”
“請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