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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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世界’]
周木止再次恢複意識時,聽到周圍有人在大聲喊醫生,還有椅子倒地的碰撞聲。
他動了動胳膊,左胸一陣痛意,呼吸稍重一點就連帶着疼。
在睜眼前,他想起了昨天和自己說話的那個、自稱為AI的小孩,靜默片刻,稍稍做了下心理準備。
眼前一片漆黑。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他側耳聽,醫生已經進了病房,醫生旁邊的是陳稱的聲音,他問,“陳稱,現在幾點了?”
陳稱腳一滑趴在他床邊,激動的滿臉通紅,說話連珠炮一樣,“隊長,今天14號,現在是九點!早上!你餓不餓?渴不渴?醫生醫生!現在隊長能吃點兒什麽不?”
這聲音吵得周木止腦仁疼,他閉了閉眼,深吸口氣:“安靜。”
陳稱馬上閉嘴,眨巴着小眼睛看向自己隊長,用手指捏着嘴巴,捏出了個扁嘴,用來展現自己的決心和行動力。
陳醫生站在床邊,笑紋從眼角浮現:“恭喜,終于醒過來了。你上司和隊員這幾天可是拉着我好一通哭。”
說着,他拿起病情記錄本,也站在了床邊。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周木止又睜開眼,眼前的景象沒有絲毫改變,還是漆黑一片,他輕輕吐了口氣,答道,“左胸呼吸時很痛,有點頭暈。”
陳醫生松了口氣:“很正常,因為你左邊肋骨骨裂,頭上也有傷,當然不舒服,養養就好了。
周木止的下一句話,成功讓陳醫生被自己松的那口氣嗆到了:“還有就是,我看不見了。”
“咳咳咳……” 陳醫生偏過頭,忍耐了一會兒,總算忍過了那陣咳意,他問:“你現在眼前是什麽樣的?”
周木止:“很黑。”
“一點光感都沒有嗎?”
“是的。”
陳醫生又接連問了幾個問題,手握着筆飛速記錄,但明顯,情況很糟糕,他的嘴角始終緊繃。
陳稱已經傻眼了,手指還捏在嘴上沒放下,看起來有些滑稽。
好一會兒,他回過神,放輕動作出了病房,手在褲兜裏摸手機,摸半天沒摸到,一薅頭發想起手機在腰包裏。
他在大群裏發:“隊長醒了。”
大群裏馬上炸鍋,有說現在就請假過去,有說幹脆湊幾輛車一起過去。
要是擱在平時,陳稱一定要陰陽他們一句,好大的膽子,竟敢上班摸魚。
他按滅手機,背靠着牆緩緩蹲下,兩手抱着頭,自暴自棄想,先不說得了,免得路上太急再出什麽事,等他們來了就知道了。
病房內,陳醫生和周木止解釋,“我已經安排了你的腦部檢查,但現在這個情況很難說,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他看着眼前這個才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一般人猛然得知自己失明,崩潰都是輕的,輕生的也不在少數。
但這個年輕人卻鎮定自若,此時閉上眼睛,陳醫生發覺自己根本看不出他的情緒。
周木止朝着陳醫生的方向,面上笑容不減,他坦誠道,“陳醫生,您盡管安排,我不懂這些,術業有專攻,還得麻煩您多操心。”
陳醫生搖頭:“哪還用你交代我。”
做完檢查已經是中午,院裏沾的上邊的醫生,都坐在一起讨論了這個檢查結果。
結論是:依照目前醫學技術得出的檢查結果,周木止的傷,都能通過後期養護複健慢慢恢複,沒有發現任何致盲因素。
也就是說,他失明的這個情況也只能後期觀察能否自行恢複,因為找不出病因,很難制定針對性的治療方案。
得知這個消息時,周木止心想,确實得好好謝謝那個小AI,讓他做足了心理準備。
一個眼科醫生留在病房,交代了一遍周木止之後需要做的事,怕他沒記住,又塞給他一個存着注意事項的錄音筆。
周木止正要推拒,這醫生退後一步,直言,“這筆只是借給你用,你用完要還我的。周警官不用和我客氣,您做的好事多,記不得之前幫過我,但我卻忘不了,現在有需要我的地方,我肯定要來搭把手的。”
她說話做事雷厲風行,問周木止還有沒有問題,一聽沒有立馬轉身就走,“東西到時候托人送眼科就行哈。”
陳醫生剛好在門口,見她出來,打了個招呼:“沒想到今天是王醫生來。”
王裕是眼科新引進的海外留學博士,專業成果很多,是業內有名的新銳眼科醫生,她看陳醫生一眼,“那可不……之前我下夜班被人尾随,就是這位周警官救的我,現在恩人有難,我當然上心。”
陳醫生恍然,“原來是他啊。”
這事兒當時鬧得挺大,那個跟蹤者被抓住後,警方調查發現,之前這人就做過尾随女性奸殺取財的事。
為此,醫院專門調整了夜班輪值時間,還和公共交通部門協商,争取了一個晚班車,用來集中送夜班醫生,聽說這位救人的警官還在中間出了不少力。
王裕低頭,手指抹了下眼角,“我就不明白,怎麽總是要讓好人遭難呢?”
陳醫生偏過眼,也低低嘆息一聲。
兩人沉默片刻。
王裕再擡頭時,神情已經恢複了往常的冷肅,“沒事,我先回去了,有什麽事随時叫我。”
陳醫生:“好,你放心。”
魏一這天一直沒吱聲,也沒退出,就在那兒聽着周木止一項項做檢查,聽着許多醫生和警員不斷的嘆息。
有人安慰說最起碼人還活着,人活着就有希望,說不準慢慢就複明了。
他忍不住就想,會不會因為游戲要安排自己進入’第二世界’,周木止才會被迫失明。
魏一正難過,忽然腦中滋啦一聲,有客服接入進來。
“檢測到玩家心情值過低,經系統大數據分析,現為玩家做出解答。‘第二世界’有其運行邏輯,所有結果均有跡可循。玩家進入’第二世界’即受該邏輯約束,但也因此能夠參與其中。”
魏一無語:“……說人話。”
客服:“玩家輔助對象失明符合邏輯,無論玩家是否介入’第二世界’,該人物均會在此次事故中失明。”
魏一:“???”
為什麽客服會知道他在想什麽?!這也太恐怖了吧!?
“你們該不會能讀心吧?”
客服聲音沒有起伏:“請玩家放心。該功能違反人權法案,在內測時已被剔除。”
所以真的能讀心???
魏一:“我怎麽不知道科技已經發展到這地步了?”
客服冷漠:“玩家問題涉及機密。檢測到玩家心情值已恢複至及格線,祝玩家游戲愉快。”
沒等他回答,客服又像出現時一樣,滋啦一聲從他腦海中消失。
魏一:“……”
既然有這樣的科技水平,接入和退出時滋啦這兩聲兒幹嘛?玩兒呢?
忙碌的一天過去,病房內重新安靜下來。
說想陪護的同事,都被周木止以‘我想自己一個人靜靜’這個理由勸走了。
他們跟着沒日沒夜忙幾天了,周木止不希望繼續影響大家的正常工作和生活。
更何況他們職業特殊,刑事處哪能總缺人,那不得亂套了。
牆壁上的電視正播放綜藝,裏面笑笑嚷嚷的還挺熱鬧。這電視自帶聲控和感溫系統,衆人走的時候就沒幫忙關,想着能讓病房多點人氣兒。
周木止把聲音調小,半躺在床上閉目養神,這時候,昨晚那個小AI忽然出聲了。
像是怕吓倒他,先自己張嘴‘滴滴’了兩聲。
“嗯……那個,能聽到嗎?我現在可以說話嗎?”
周木止輕輕笑了一聲,眼角微彎。他對這個忽然出現的、自稱AI的小孩還是持懷疑态度。
只是這小孩目前為止确實沒什麽惡意,甚至還挺懂禮貌,“可以聽到,你也當然可以說話,白天也可以。”
魏一被這笑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想安慰一下自己的輔助對象,又不知道說什麽好,于是放軟聲線,“我怕你白天太累嘛……我其實也不知道說什麽,感覺你也不太需要我安慰你。”
周木止食指輕點了兩下床面,略一思索,問道,“你不是說自己是輔助AI嗎?那不如和我說說你能做點什麽?”
對啊,可以讓周木止看看他有什麽用處!
魏一調出了AI面板,念道,“我可以看到你的姓名,年齡,還有你的身體狀态,心情指數,還有現在的時間。”
“诶!忽然多出了一個音樂播放器,我可以給你放歌聽!”
說完這些,魏一舔舔嘴唇,自己先尴尬了,“咳,我,對不起,我好像也沒什麽大用處诶,哈哈。”
這小孩還真是有什麽說什麽。
周木止被這個說話聽起來笨笨的小AI逗樂了,原本緊閉的雙眼睜開些許,“怎麽會,你這不是就在陪我聊天嗎?”
魏一垂頭喪氣,“可是我……等等!”
他激動的聲音讓周木止愣了一下,“怎麽了?”
就像是一幅畫卷在眼前緩緩展開,魏一新奇的看着這鮮活真實的畫面。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個’第二世界’的一隅,雖然只是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