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養崽好難
養崽好難
這半個小時,絕對是魏一短短十八年人生中最難熬的半小時,沒有之一,他從最開始的五分鐘報一次時,發展到後來一分鐘都忍不住。
周木止都暗自感慨自己的耐心,放在平常,誰敢這樣毫無意義的一分鐘叫自己一次,早被罰加訓寫檢讨了。
“還有三十秒。”魏一緊盯着那個倒計時的秒數。
越是沒剩幾秒,就越是覺得這幾秒怎麽都過不完。
“好了!”
彈窗顯示的內容從倒計時變為了這樣一行文字:傳輸完成,請玩家在五秒內選擇着陸地點。五、四、三……
魏一一驚,還要自己選着陸地點!
巧的是,周木止這會兒正垂着眼,視線集中在病床這邊。
魏一眼前就只有白白的被褥和大大的手。
‘已收到玩家意向地點,即将投放。’
魏一:??可我還沒說話!
周木止還在奇怪,怎麽剛說完好就沒聲音了。就在這時,他發覺手裏忽然多了個東西,他下意識捏緊擡手,想看看是什麽,但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看不見。
這東西手感很奇特,捏起來細瘦且柔軟,形狀像是他以前在一戶人家裏看到的仿真娃娃。
他用指腹摩挲,果然摸到了正在動來動去的腦袋、胳膊和腿。
動來動去?
周木止終于反應過來哪裏不對勁了。
此時的魏一還在大聲呼救拼命掙紮:“嗨呀別摸啦!诶呦那是我的頭,別揉了別揉了再揉揉掉了就成恐怖故事了!”
魏一崩潰了。
果然免費的就是最貴的。
這個免費的、十分鐘具象化的他,竟然只有一只手大小!
周木止正在揉捏摩挲的手指猛地頓住,忽然就理解了今早魏一的尴尬。
魏一終于等到周木止停了動作,趕忙從周木止手下抽出了自己這看起來格外脆弱的小胳膊。
現在是實打實的胳膊沒人手指粗,哪敢一直給周木止掰着玩兒。
魏一要在周木止手指上寫自己的名字,好讓這個人知道,自己不是什麽布娃娃。
可惜‘魏’這個字筆畫實在太多,剛寫到‘禾’的最後一捺,就因為外面敲門的聲音,被周木止托着小身體藏在了被子下面。
敲門的是陳醫生,他按照慣例問了幾個問題,記錄了一下監測儀器的數據和周木止的恢複狀況。
看完這些,陳醫生坐在周木止床邊:“身體恢複的挺好的,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比如說一些輔助器械的購買啊什麽的。”
以周木止現在的情況,想要離開病床自由活動,肯定得有一些工具輔助。
周木止點頭:“确實需要陳醫生幫點忙。不過我對這個不太了解,能不能麻煩您直接幫我采購一整套?”
陳醫生:“說什麽麻煩不麻煩,太見外了。”
陳醫生手沒停,從本子上撕下一張紙,刷刷刷寫起來,“我聽昨天哭的最厲害的那個小吳,說他們給你看好輪椅了,那就不給你買了。我記一下,等會兒再問問眼科的王醫生,到時候買好了直接給你送過來,免得你再折騰。”
周木止笑容俊朗,連連道謝。
其實周木止這會兒正罕見的、不太禮貌的在走神,好在能一心二用,才沒有讓自己顯得不夠真誠。
他的左手現在被迫埋在被單下面。
就在剛剛,在聽陳醫生說話的時候,魏一忽然在他腦海裏來了句:“陳醫生真是個好人啊,我們一定要好好謝謝他。”
……人小鬼大。
周木止手癢,揉了揉魏一的腦袋,結果被魏一狠狠抱住了食指,不許他亂動。
那力氣其實挺小的,跟剛出生的小貓崽也差不了多少,他随手就能掙脫。但他就怕自己把握不住力道,萬一把人弄折了就壞事兒了。
所以周木止一邊聽陳醫生講話,一邊時不時輕輕晃一下手指,看看這小AI有沒有消氣,願不願意放手——不是——是願不願意放胳膊。
因為魏一的手抓不住周木止的手指,只能用胳膊摟住。
周木止這心就分的越來越開。
也就是他嘴角勾起的看似認真的微笑、和他無神的雙眼,讓陳醫生沒能發現罷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熱鬧的響動,陳醫生轉頭一看,是周木止的幾個同事。
“嘿陳醫生早上好!今天查房好早啊!”陳稱扒拉着門框,讓上司和苦力先進房間,自己緊跟着也進去,搶先坐在了小皮墩上。
陳醫生笑看他一眼:“你們不也來得挺早的。”
陳稱舉起手裏提着的豆漿和灌湯包,龇牙道:“這不是來給隊長送早飯和輪椅。”
他把包裝拆好,架起床上的桌板,貧嘴道:“隊長,好多天都沒吃着這灌湯包了吧,今天特意給您買的,您看我是不是比吳久孝順多了?”
周木止拿起筷勺,聽陳稱這最後一句,‘嚯’了一聲:“別別,兒子認太多折壽啊,我還想多活兩年。”
吳久把手裏的零件放回原位,站起身走到陳稱旁邊,沒好氣的踢一腳他的小腿:“大孝子,還不過來幫忙!”
陳稱一點兒都不介意,蛄蛹着把小皮墩推到那些零件旁邊,湊過去和吳久一起組裝,他洋洋得意:“吳久你終于認了,我才是隊長的好大兒,以後記得對我客氣點啊!”
吳久又沖他微笑着翻了個白眼。
魏一這具象化的10分鐘,就在反抗手指和聽外面的人熱鬧中度過了。
10分鐘過後,他重新回到了原來的狀态,開始發表自己的感想,“你的朋友也都是好人诶,一個個争着認你當爹。”
哪像他的朋友,天天想當他媽。
周木止拿筷子的手抖了抖:“???”
好人卡還有這樣的發法?
魏一正發自內心感慨他們之間的友誼呢,一錯眼看見周木止筷子歪了,忙說,“诶呦筷子歪啦,稍微往右一點兒,大概1厘米,對對對就是這裏。”
借着魏一的提醒,周木止成功夾起來一個包子,送到嘴裏。
灌湯包還帶着熱氣,裏面的湯汁很鮮,面皮也軟,吃到嘴裏的時候,讓人心情都好了很多。
周木止心情頗好:“等我出院,得請這段時間幫忙的人吃頓飯,好好感謝一下他們。”
魏一停下了撥拉自己AI面板的小手指,眼睛忽閃忽閃眨了幾下,長長的睫毛随之扇動,“是得請大家吃個飯。大家願意幫忙是情分,但是我們不能當做理所應當嘛。”
說完,他忽然發覺自己這話太自來熟了,哪有剛認識幾天就我們來我們去的。
卻聽周木止一點沒反駁,反而很是遺憾:“對,可惜你現在暫時不能出現在他們面前……這樣,等我出院了,你想吃什麽就自己挑,我給你買回家。”
魏一嘴角不由自主抿出了笑弧:“好诶!你也是個好人!”
周木止捏着筷子的手又抖了抖,包子一下子沒夾住,啪嗒落在了飯盒上。他在心裏嘆了口氣,“可別,我還沒想做你兒子呢。”
魏一:“啊?什麽鵝子?我不想吃鵝。”
李處沒在病房呆太久,他來主要是想看看周木止狀态怎麽樣,最近他手下工作堆積了很多,和周木止說了幾句話就先走了。
吳久和陳稱組裝這個輪椅是真的費盡了腦細胞。倆人蹲地上,一會兒研究說明書,一會兒擺弄零件。這輪椅明明是傻瓜式安裝,他倆卻因為裝錯螺絲、不會裝系統等問題請教了周木止不下十次。
組裝完後,陳稱讪笑着往杯子裏倒水,恭恭敬敬雙手捧給了周木止,表情谄媚,“周爹,您全能的樣子真帥氣。”
周木止從陳稱手裏接過保溫杯,垂首輕飄飄吹了兩下水面,熱氣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讓他的面容多了幾分柔和。
他面無表情:“謝邀,婉拒,沒你這麽笨的兒子。”
魏一噗嗤一聲:“哈哈哈哈笑不活了家人們哈哈哈哈哈。”
魏一的笑聲似有一種奇特的感染力,周木止抿了兩口水,沒忍住也跟着笑了起來。
窗簾大開,陽光透過雲層灑進窗內,灑在了周木止握着水杯的手上,也灑在了他開懷的笑臉上。
陳稱和吳久又蹲在了地上,兩人頭抵着頭,兩手拼命捂緊嘴巴,無聲流着眼淚,鼻涕都不敢擦,生怕抽紙的聲音被發現。
這兩天,隊長雖然一點都沒有表現出來,情緒很平和,甚至還反過來安慰他們。但他們天天跟着隊長辦事,怎麽會不知道,隊長根本沒提起來精神。
隊長平時事事沖在前面,把工作當生活,活脫脫的007社畜,現在受了傷,不能工作了,生活的重心忽然塌了,還不知道隊長心裏得多難受。
他們就有心說一些逗趣的話,讓隊長跟着樂一樂。
可惜他們不知道的是,周木止雖然看不到,但還有一個魏一能借着他的眼睛看。
魏一揉了揉自己的頭毛。
旁邊兩個人剛剛相聲說的盡心盡力,現在抱頭痛哭的樣子也十分狼狽。
所以才說輔助對象的這些朋友很好。
只是,什麽時候告訴他這倆人哭了的這件事比較合适呢?
唉。
養崽好難,魏崽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