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哭泣

第28章 哭泣

景妍蹙眉看他, 努力在記憶深處找尋這人的存在。

等到頭頂處傳來一陣劇痛,她的頭發被大力拖拽出去,她才終于想起——

那次也是和今天差不多的情形。

當時她作為祁羨淵的女伴參加他一個朋友的生日party, 在酒過三巡時,她在去洗手間的路上遇到一個哭到花容失色的女孩, 撲到她身上求救。

而追過來的那個男人,正是今天這個人。

只不過當時她身邊有祁羨淵, 男人悻然收手, 點頭哈腰半天将他們送走了。當時她和祁羨淵都沒發現,男人怨毒的眼神幾乎要将她的背影射穿。

思緒收回。

他獰笑着抓住景妍的頭發向外走,“景小姐愛多管閑事的毛病還是沒變。”

說完, 他打了個酒嗝,手指蹭上那張不停閃躲的漂亮臉蛋, “和祁羨淵分手後,還敢這麽嚣張啊?”

“只可惜, 這次沒人給你撐腰了。”

由于體力懸殊巨大,景妍在掙紮無果後選擇保存體力,尋找着掙脫的機會。她掃視四周,圍了一圈服務員,竟無一人上前來阻攔。

她知道來到這種地方的客人肯定非富即貴,服務員怕得罪貴人也能勉強理解,但當衆強搶民女還有沒有王法了?她高聲喊着:“還不報警?去把祁羨淵找來!”

男人發出嘲笑的聲音, 湊近景妍道:“祁少爺現在在哪呢你就喊?不過這張臉蛋是真漂亮兒,可惜人家不要你了, 跟我怎麽樣?”

他那股熏天的酒氣噴在景妍臉上, 讓她幾欲作嘔。景妍死死盯着他的臉,發出一聲嗤笑, 說道:“你也配?”

聽言,男人怒火更甚,精力全在景妍這裏,完全沒注意到跟着服務員飛奔過來的身影。

剛要擡手一個巴掌扇過去的時候,肋骨處卻突然傳來一陣劇痛,還沒來及去看一眼就被踹到在地,視野一下子被強制固定下來。

周身散發着淩冽煞氣的男人一腳将他踢翻後,用腳踩在他的臉上,居高臨下道:“剛才哪只手碰的她?”

“我的頭都是拿下來給她當球踢的,你算什麽東西?”

“你怎麽敢啊?”

祁羨淵每說出口一個字,腳下的力道就多一分。他垂言睨着正踩的人,像是在看着什麽死物。

他的語氣淡淡,但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出他的滔天怒氣。匆匆趕來的大廳負責人看到眼前這幕,臉色灰白,心已經涼了半截。

男人被酒精麻醉的大腦總算在劇痛之下喚回了些許理智,他想擡起頭,卻被狠狠踩住無法動彈。

心中的恐懼比身體的疼痛更甚,他開口想說求饒的話,卻驚恐地發現自己只能流出口涎水來。

景妍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于放松,她失力坐在地上,撫了撫自己頭發,目前為止只有頭皮被扯得很痛,其他部位還好。

她正暗自慶幸着,卻發現身體突然騰空,落入一個溫暖寬大的懷抱。

這公主抱來得猝不及防,她幾乎是出于本能将手環上祁羨淵的脖頸。透過他冷硬的下颌和如擂鼓一般的心跳,景妍知道,他現在絕對處于暴怒的階段。

而控制他不去越界做出更多失控事情的那條鎖鏈,此刻正握在景妍手裏。

景妍蹭了蹭他的胸襟,尾調帶着小心翼翼,“小祁,我想先離開這裏。”

她并非什麽聖母,面對這種人渣的惡行怎麽可能不心存芥蒂。

只是祁羨淵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她必須盡快讓他離開這片地方,如果他因為失去理智做出後果嚴重的事情,無論如何都是她不願意看到的。

她輕輕揪了揪他的衣領口的位置,依偎過去,“我想回家了,好不好?”

祁羨淵低頭去看她,他的眼尾幾乎要泛紅了,在周圍人噤若寒蟬的寂靜下,那句話的尾調顯得格外顫抖。

“好,我們回家。”

回去的時候他并沒有再騎那輛摩托車,而是從大氣不敢喘的大廳負責人那邊接過車鑰匙,開他的車送景妍回家。

一路上他都很沉默,車速也沒有來時那麽快。他目不斜視地望着前方,如果忽略緊握方向盤到青筋爆出的手背,可以勉強說服他還是處于理智狀态的。

此時頭皮的疼痛已經慢慢消散,她嘗試着開口:“那個女孩子,沒什麽事情吧?”

剛才祁羨淵抱着她,将她放在了副駕上後就關閉了門鎖,任憑她怎麽叫喚都沒有開門。所以那短暫到只有十分鐘的善後時間,對于她來說既未知又漫長。

最後祁羨淵再出現,她努力聞了半天他身上沒什麽血腥味才稍稍放下心來。

聽到她的問題,祁羨淵終于向着她掀了掀眼皮,聲調幾乎沒什麽起伏道:“沒事,已經派人來善後了。”

他一副神色恹恹的樣子,景妍也只好不再多問。

等到到了她家小區地下車庫,祁羨淵也只是又沉默地将她抱了起來,哪怕她說真的沒有關系自己可以走,他也置若罔聞一般将她一路抱了回去。

景妍一路腳不沾地,直到被輕柔地放在自己床上。

可祁羨淵轉身就要走。

她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衣擺,“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他背對着她的身子僵住,沉默半晌後微不可聞地點了點頭。

景妍以為他會像是平常一樣像個大狗狗一樣湊上來,誰知他只是幫她掖好被角就走出了卧室。

不一會兒,廚房傳出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景妍被他實在反常的狀态弄得實在心慌,當下就掀開被子下床去看。

祁羨淵勁瘦的腰上系着圍裙,他的右手握着長柄的勺子,在鍋內不停地攪拌。

視線上移,他耷拉着頭,細細去看肩膀似在聳動。

景妍怔住,一個不可能的猜想在心中醞釀成型。她走上前兩步,頗有些驚奇地問道:“小祁,你...哭啦?”

祁羨淵垂落的左手迅速擡了上去,在臉上胡亂抹了兩下,才快速地吐出兩個字:“沒有。”

這個畫面對于景妍來說實在很有沖擊力,她立馬湊到祁羨淵的跟前,微微歪頭去看,很像小學時把同桌女生弄哭的淘氣男生。

“真哭啦?”

她越伸頭去看,祁羨淵的手就捂得越嚴實,最後淚珠兒順着他的指縫流出,景妍才真的有些慌了,連忙關上火,掰開他的手去看。

祁羨淵也沒想到她會直接上手來掰,濕漉漉的狗狗眼裏滿是驚愕,随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眶裏的水霧凝結成珠,亂了線一般滴落下來。

“哎呦呦。”景妍随手在島臺餐桌上扯了一張紙巾,抹在他的眼睛上。“怎麽哭了呀?”

事實證明,景妍真的不會安慰正沉浸在悲傷氛圍中的小哭包。當她一個勁地只是去問人家“你哭啦?你為什麽哭啊?”的時候,換回來的只是人家愈加梨花帶雨的啜泣。

“你...你能不能...不問了。”

祁羨淵因為抽噎說得斷斷續續,他轉身向着沙發處走,一坐下就用靠墊捂住自己的頭。

景妍緊随其後坐在他身邊,絞盡腦汁也沒想到什麽有效安慰這小哭包的方法,于是選擇了下下策——去撓人家身上的軟肉。

這計劃只實施了幾秒鐘就被叫停了,她的魔爪在空中被攔截。祁羨淵扔開抱枕,一翻身就将她壓在了身下,只用了一只手就将她的手腕固定在她頭頂上方的位置不讓她亂動。

如此一來,他未擦淨的淚珠兒,順着臉頰,帶着他的餘溫,滴落在她的臉上。

幾乎灼傷了她的心。

她看着祁羨淵的漆黑如夜的瞳孔,覺得自己像是要被吸進去。

“你...很難過嗎?”

她開口去問,卻不知為什麽自己的胸口全是酸澀。

祁羨淵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終還是放開了桎梏住她的手,趴在她的胸前,很痛苦地一字一句道:“我想殺了他。”

景妍正在撫摸他頭發的手指一頓,安撫道:“乖,不要讓他髒了你的手。”

他的眼淚逐漸在她胸前的衣物上洇開,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我好恨我自己。”

“如果不是我帶你去那家餐廳吃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景妍一想到他哭着給自己煮粥的樣子早就心軟了半截,語氣輕柔道:“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呀。”

說完,她繼續道:“相反,我還要謝謝你及時趕到,又救下了一個女孩。”

她說不介意,祁羨淵的眼淚卻流得更加洶湧了,幾乎要将她胸前的衣服全部打濕。

他将景妍環抱地更緊,口中喃喃道:“要是你出了什麽事,我真的要把他碎屍萬段,然後我再下去陪你。”

話音未落他的嘴巴就被捂住,景妍失笑道:“好了好了,越說越離譜了。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麽?”

祁羨淵發出鼻音很重的一聲“嗯”,擡頭去看她,“你哪裏痛?我給你揉揉?”

景妍一本正經道:“我心痛。”

“你再哭,我的心可就要碎咯。”

她這一句話殺傷力可不淺。

正處于極度憂郁狀态下的悲傷小狗聽言就是一愣,感覺心口像是有成千上萬的煙花炸開,許久才悶悶道:“你還說我花言巧語,明明你才是最...”

景妍爽朗地笑了兩聲,大力揉了揉他的小卷毛,誰也沒再去破壞這有些奇怪卻給足了兩個人安全感的氛圍。

直到景妍肚子傳來一陣咕嚕聲,祁羨淵才從她身上爬了起來,臉紅道:“我去繼續熬粥給你。”

他當時念及着她一直沒吃飯,原本想着是給她做個什麽飯菜,可是當時他當時心态崩得厲害,握着刀只想往外沖,最後死死壓制住這念頭,才決定煮個白粥。

很快,一碗火候掌握很好的白米粥被端上了島臺餐桌。

他盯着景妍用勺子将粥送入口的動作,惴惴不安道:“對不起,我目前只會這個和西紅柿炒雞蛋,其他的我一定會去學的。”

景妍吞咽下口中的食物,向着他漾起一個明媚的笑容,問他:“你給這個粥加了很多白糖嗎?”

被她這麽猝不及防地問了一下,祁羨淵怔愣道:“沒有啊,你需要嗎?我現在立馬下樓去買。”

景妍又喝了一口,緩緩道:“那混着祁少爺小淚珠的粥,怎麽這麽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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