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同病相憐

第0020章 同病相憐

晚上八點,江旭耀的歡迎派對在郵輪頂層的甲板上準時舉行。

靳以寧回房間換了身正裝姍姍來遲,他剛一出現,就不出意外地取代了新人,成為了全場矚目的焦點。

原因無它,第一自然是因為他的身份,二是他從來沒有對外透露會出席婚禮的消息,甚至連江旭耀本人,都是在他上船前十分鐘才知道的。

第三,則是因為他身下的那臺輪椅。

邊亭站在距離靳以寧十米左右的地方,看着一波又一波衣着光鮮的男女端着酒杯走上前來,圍着靳以寧問候寒暄。

他的這個站位其實很有講究,既能保證不聽見老板的隐私,又能随時注意到他的一舉一動,遇到突發狀況,也可以在第一時間趕到。

圍繞在靳以寧身邊的這些人目的各不相同,有的是為了攀交情,有的是為了謀合作,有的則單純就是想看笑話。

無論他們懷抱着什麽心思,靳以寧都從容應付,進退得當。

靳以寧身邊的氣氛一派火熱,邊亭這裏也是暗潮湧動,他的相貌無論放在什麽樣的場合,都算得上是出挑的,今晚也不例外。

因為時常要陪靳以寧出席一些正式場合,靳以寧讓人給他定了幾套正裝,今天他身上的西服是黑色的,将他的身姿襯托地如墨竹般挺拔。

江風吹亂了他的額發,他也不以為意,始終安靜地獨立于的聲色犬馬外,反而比舞池裏盛裝打扮的男女,更具吸引力。

空氣中有不少暧昧的目光圍繞着他打轉,但礙于邊亭那張一看就不好相與的冷臉,暫時沒人上前和他打招呼。

對于這些恨不得在他身上舔下一塊肉的視線,邊亭毫無察覺,一門心思挂在自己的事情上。

不知該說他遲鈍,還是年紀小不開竅。

此刻絕大部分賓客和船員都聚集在甲板上,正是四下查探一番的好時機。就在他翻出手機,打算讓不知道在哪裏逍遙的丁嘉文回來接班時,忽覺身旁一陣香風拂過,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步履婷婷,從他眼前走過。

出于禮貌,邊亭往圍欄邊側了側身子,給女士讓出一條道,但就在兩人擦身而過的瞬間,女子腳下的細高跟狠狠一崴,整個人失去重心,仰身向後倒去。

“小心。”邊亭眼疾手快,伸出了手,在她跌倒之前,穩穩扶住了她。

這是一名二十五歲上下的女子,剪着齊耳的短發,身穿一條的深紫色的緞面短款禮服,大概是因為甲板上太冷,她又在禮服外披了件西裝外套。

險些在大庭廣衆下出醜,女子并不尴尬,她順勢扶住了邊亭的胳膊,站穩了身體,對邊亭道了句,“多謝。”

邊亭順勢松開了手。

站穩之後,女子并不急着離開。她轉身面對着邊亭,一雙美目顧盼生輝,多情地在他身上轉了一圈,笑着問,“小帥哥,你叫什麽名字,之前怎麽沒見過你?”

邊亭這才看清她的長相,她的輪廓清晰,五官深邃,眉眼間似乎帶了點外國血統。

“我跟着靳先生來的。”奈何邊亭是個不解風情的,美人當前,他非但無動于衷,反而退開了一步,和她保持了正常的社交距離。

“哦?”女子聞言,扭頭在賓客中掃視了一圈,果然在人群裏看見靳以寧。另一頭的靳以寧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颔了颔首,遙遙和她打了個招呼。

“沒想到靳以寧也來了。”女子露出了點失望的神色,再次看向邊亭,“你是他什麽人?”

“我是靳先生的保镖。”邊亭目不斜視,如實回答。

“長得這麽帥,又一表人才,給靳以寧當保镖太可惜了。”女子毫不避諱,當着靳以寧的面,從晚宴包裏抽出一張名片,塞進邊亭外套的口袋裏,促狹地眨了眨眼,“想跳槽的話,歡迎聯系我。”

塞完名片,女子飄然遠去,她前腳剛走,靳以寧就過來了,說是甲板上的風吹得他頭疼,要回房休息。

盡管邊亭暗自腹诽他矯情,但這正合他的意。于是邊亭二話沒說,推起輪椅就走,帶着靳以寧穿過人群,從甲板上離開。

這個時候賓客都在參加晚宴,郵輪上的其他地方有些冷清,回房間的路上,靳以寧忽然開口道,“你還挺招人喜歡。”

邊亭沒有順杆爬,“都是靳先生的面子。”

靳以寧問,“知道她是誰麽?”

他這話說得沒頭沒尾,邊亭卻知道他問的是誰,他想了想名片上印着的名字,說:“林心怡。”

“你知道過寰宇國際吧,她是寰宇國際的海外市場總監。”靳以寧好心替他補足了這位林心怡小姐的身份信息,順便調侃了他一句,“給她做事,确實比在四海集團有前途。”

“我沒聽說過什麽寰宇國際。”邊亭的臉皮經過錘煉,已經可以像丁嘉文彈頭那樣,随時随地面不改色地表忠心,也不嫌肉麻,“我只想跟着靳總。”

靳以寧輕輕笑了一聲,顯然沒有把他這口號似的臺詞當真。

事實證明,邊亭這個人确實不可信任,因為他又騙了靳以寧。

早在他看見林心怡的第一眼,腦海裏就閃過了她詳細的身份信息。除此之外,邊亭還清楚這位林心怡和四海集團關系匪淺。

她是四海集團在境外最重要的合作夥伴之一,通常是由她的公司利用自身優勢,在海外調度各類貨品,再以各種各樣的方式發往港城。

不止一個林心怡,歡迎晚宴上的大部分面孔,邊亭都對他們的身份背景了如指掌。早在上船之前,他就已經收到了警方的詳細資料。

這些人絕大多數都和江旭耀以及四海集團有着利益往來,剛才在甲板上,邊亭曾不着邊際地在心裏想,如果今晚這艘船沉了,港城市的邊境大概就一片清朗,他也能功成身退了。

然而現實總是骨感,他離“功成身退”這四個字,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路要走,當前他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先把靳以寧送回房間。

邊亭推着靳以寧,走向電梯間,就在二人路過吸煙室的時候,聽見裏面傳來了不加掩飾的談話聲。

“哎,看見了吧,靳以寧是坐輪椅來的。”通過玻璃的反光,靳以寧清楚地看到正在說話的是一個穿着條紋西裝的男子。

他翹着二郎腿,坐在沙發上,姿态閑适地往煙灰缸裏抖落着煙灰,“我早和你說過他的腿瘸了,你還不信。”

“他的那個腿,是真的廢了?”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用發膠把頭發梳得老高的男人,“怎麽弄的?”

這兩個人邊亭都認識,條紋西裝男叫曹金,另一個叫王文道,他們各自經營着一家小型貿易公司,都是跟在四海集團後面撿點湯喝的小角色。

剛才在派對上,這兩人又是另一副面孔,殷勤地圍繞在靳以寧身邊噓寒問暖逢迎拍馬,只要靳以寧點頭,他們就能當場改名跟着姓靳。

“說是車禍,誰知道呢,不過以後四海集團可能真沒他說話的份了。”曹金不屑地笑了起來,“畢竟,誰會服一個瘸子。”

“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王文道連聲附和,“一個養子而已,又不是真的太子,有什麽了不起。”

“就是,早些年,他不過是蔣晟身邊的一個狗腿,真沒想到竟能給他攀上高枝,草雞變鳳凰。”曹金吸了口煙,靠在椅背上,“如果不是蔣晟沒兒子,四海集團哪裏輪得上他說話。”

這兩人大概是喝多了酒,越聊越起勁,說得話也一句比一句不堪入耳,完全沒有注意到門外還有兩個人。

靳以寧作為話題的主角,情緒還算穩定,沒有發表什麽意見,他身後的邊亭先聽不下去了。

“靳先生,您稍等。”邊亭的聲音沉了下來,擡頭看向玻璃上的兩道人影,似有騰騰殺氣,“我進去讓他們閉嘴。”

靳以寧回過頭來看了眼邊亭,按下他的手,不讓他輕舉妄動。

吸煙室裏的兩個人毫無知覺地說個沒完,邊亭目光森冷,愈發不肯罷休。

靳以寧無奈地說道,“急什麽,他們說的是事實。”

靳以寧的“上位史”,在港城市并不是秘密。人人都知道如今權傾四海集團的靳以寧,出身并不尊貴。

他的原生家庭是什麽樣的,具體已不可考,只知道他父母雙亡,十五歲就進入四海集團,跟在蔣晟身邊讨生活。

剛開始的時候,他只是個上不了臺面的小角色,處在集團的底層,幹的也都是最髒最累的活。

但是靳以寧很聰明,智商情商都碾壓同期的新人,沒過多久就脫穎而出,得到了蔣晟的另眼相看。

蔣晟只有一個女兒,在大學裏搞科研,并不沾染公司的生意。他人到中年之後,越來越覺得需要一個幫手,後來就幹脆收他當了養子。

道理邊亭都懂,但他心裏還是有些莫名地不服氣,“可是——”

“你這人好霸道,怎麽連實話也不讓別人說了?”靳以寧松開邊亭的手,重新靠回輪椅上,對付龇牙的小狗,靳以寧還是有一套的,“好了,不生氣了,犯不着和他們一般見識,我頭疼,回房間吧。”

邊亭心裏的火氣來時不知何起,去得更是莫名其妙地快,靳以寧這兩句輕輕飄飄的話,果真把他安撫了下來。

但不代表他不記仇。

他默默記下了這兩個人的嘴臉,推着靳以寧繼續往前走,臨走前錘了一拳吸煙室的門,把裏面兩個嚼舌根的人吓得從沙發上跳了起來,衣服下擺被煙頭燙出了個大洞。

按照邊亭原本的計劃,把靳以寧送回房間後,他應該馬上找借口離開,他也确實這麽做了。

但他在出門之後,還是先找到船上的醫生,給靳以寧開了兩片止疼藥後,再次回到房間。

靳以寧已經在床上躺好了,見邊亭去而複返,也有些驚訝,“怎麽,落東西了?”

邊亭來到床前,攤開手,硬繃繃地丢出兩個字,“吃藥。”

靳以寧像是不認識布洛芬片了似的,盯着邊亭掌心裏的兩片藥片怔了許久。

“幹巴巴的,我怎麽吃。”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如往常一樣笑道,“去,倒杯水來,一點都不懂事。”

邊亭得了吩咐去倒水,就在他轉身的瞬間,靳以寧臉上的笑容,如遇到陽光的晨露,霎那間蒸發不見。

這是邊亭第一次獨自照顧靳以寧,他端來熱水之後,就不清楚接下來要怎麽做,捧着水杯,尴尬地站在了床邊。

靳以寧看出了他的局促,主動接過水杯,說他不需要有人照顧,吃了藥休息一會兒就會好。

于是邊亭在盯着靳以寧把藥喝下後,扶着他在床上躺好,調暗了房間燈光,轉身離開。

房門關閉前,邊亭福至心靈一般,毫無預兆地,回頭望了靳以寧一眼。

頭疼的滋味并不好受,靳以寧已經在床上睡下。他身上的被子拉得很高,只在枕頭上露出一截黑發。

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邊亭想,他此刻一定緊蹙着眉頭。

有一件事他不願意承認,今天在聽到了曹金和王文道的談話時,他對這個時常把他氣得牙癢癢的人,竟生出了同病相憐的感覺。

【作者有話說】

亭亭,你不對勁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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