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相信我嗎?
第0022章 相信我嗎?
好在,這樣的寒意稍縱即逝。
“你又為什麽在這兒?”靳以寧用口型問道。
邊亭答不上來。
門外的腳步逐漸清晰,靳以寧将注意力轉向剛進入房間的兩個人,“晚點和你算賬。”
通過腳步聲不難分辨出,進入房間的是一男一女,率先推門的是江旭耀,跟在他身後的不是新娘,而是林心怡。
林心怡一踏進江旭耀的房間,就踢掉高跟鞋,毫不見外地往沙發上一癱,打了個響指,吩咐江旭耀:“威士忌,謝謝。”
江旭耀的脾氣着實不錯,他沒覺得林心怡對他呼來喝去有什麽冒犯,轉身走向酒水櫃,很快就端了兩杯酒回來。
“你找了結婚這麽個爛借口,約我來船上和你見面,居然還敢請靳以寧來。”林心怡接過酒杯,輕輕地晃動杯子裏琥珀色的液體,略帶嘲諷地對江旭耀說:“膽子真是不小。”
她對待江旭耀的态度雖然随意,但看得出來,他們之間沒什麽暧昧。
“我是傻的嗎?”江旭耀來到林心怡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聲音有些委屈,“我是邀請他了,但就是走個流程,誰知道他真的會來。”
出于禮貌,江旭耀還邀請了蔣天賜和蔣晟,不過他們二人只是把禮送到了,本人并沒有出席。
江旭耀原以為靳以寧肯定也會用一份厚禮打發他,沒想到他居然真的來了。
“剛才我在甲板上見到他了,可惜了,居然坐着輪椅。”林心怡淺淺抿了一口杯中酒,表情中可讀不出半點惋惜的模樣。
她放下酒杯,問江旭耀:“說吧,你特地把我從國外喊來,想做什麽?”
江旭耀開門見山:“我想邀請你跳過四海集團,以後直接和我合作。”
說到這裏,他伸手手指,比了個數字,“我給你這個點。”
林心怡挑了挑眉,看樣子是來了興趣。
和四海集團比起來,江旭耀給出的這個分成,确實算得上有誠意。
“我是無所謂,和誰合作不是合作,只要能賺錢就行了。”林心怡看向江旭耀,沒有當場給出答複,更沒有讓他看出自己對這個條件有點心動,“但是你打算怎麽繞過四海集團,直接和我合作?”
港城的走私業務,早就被四海集團壟斷,只要是在港城市地界從事走私活動,必須經過四海集團的手,并且給他們抽水分成,無論是誰,都不能越過他們自己私下進行。
“大家都是出來混口飯吃的,憑什麽讓四海集團當老大,不就是比我們早幾年下海嗎?”江旭耀越說越不服氣,不自覺地拔高音量,義憤填膺起來,“蔣天賜那邊,我已經打點好了,他是願意給我行這個方便,以後我的事他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條件是要我幫他除掉靳以寧。”
聽到蔣天賜的名字,邊亭轉頭看向靳以寧,靳以寧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看上去并不驚訝。
沒想到今夜還有意外收獲。
靳以寧心裏清楚,蔣天賜不親自動手,不是他能力有限,更不是礙于他這個“小舅子”的身份,而是因為蔣晟。
蔣晟這人從小出來打拼,從底層混起,做事風格有些老派,十分講究兄弟道義這一套,每年都要帶着底下的人殺豬念誓詞拜關公,身平最忌諱的就是背信棄義同室操戈。
所以蔣天賜不想犯老丈人的忌諱,選擇借刀殺人。
“看來你失敗了。”林心怡幸災樂禍,笑着揶揄江旭耀。
提起這件事,江旭耀也是萬般不甘,他的計劃明明那麽完美,早早就讓人伏擊在了麗都酒店,沒想到還是被靳以寧逃過一劫。
“算他運氣好。”江旭耀為了給自己挽回點面子,嘴硬道,“不過也沒有失敗得太徹底,好歹廢了他的一雙腿,以後他再想騎到蔣天賜頭上,怕是沒那麽容易了。”
“今晚不就是絕好的機會麽?”林心怡看熱鬧不嫌事大,笑盈盈地建議道,“靳以寧現在就在你的船上,找個機會把他殺了,再往公海裏一丢,一了百了。”
聽林心怡這麽說,江旭耀不由自主地轉頭看了眼衣帽間的方向,很快又眼神閃爍地移了回來。
“不行,今天已經有六百多號人看見他出現在我的婚禮上了,我不能在這個時候貿然動手。”盡管很想了結了靳以寧,換來一條坦途,但江旭耀的理智尚存,“他得死,但是絕對不能死在我的地盤上,他這次來,我不但得鞍前馬後地伺候着,還得把他全須全尾地送下船。”
邊亭心下了然,想必靳以寧也是看中了這一點,否則他也不敢帶着自己和丁嘉文兩個人就來了。
“所以你神秘兮兮地約我來船上見面。”林心怡斜倚在扶手上,不屑地說道,“就是為了說這些廢話?”
“不是,我這次約你見面,還想請你幫我一個忙。”江旭耀坐直了身體,“我想請你,幫我一起除掉靳以寧。”
“哦?”聽江旭耀這麽說,林心怡側過頭,一臉玩味地看向江旭耀,似乎想透過他真誠的面容,看清他這正的意圖。
然而她還沒答話,窗戶旁突然傳來一聲輕響,二人循聲望去,正好看見一只花瓶落地,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江旭耀當下顧不上他那價值連城的文物花瓶,厲聲喝道:“是誰!誰在那裏!”
窗戶旁沒有遮擋,一眼就能把整片區域盡收眼底,碎片旁什麽人都沒有,只有白色的紗簾在随着夜風擺動。
林心怡也瞥了眼陽臺的方向,“別神經過敏,是風。”
江旭耀剛松下口氣,心裏忽然打了個突,“不對,怎麽會有風。”
他猛地站起身,右手按住了腰間的槍,往陽臺的方向走去,“等一下,陽臺的窗戶怎麽開着?”
靳以寧和邊亭在屏風後,看見這一幕也很無奈。原以為先後被人堵在房間裏已經夠倒黴的了,沒想到現在還搞出這一出。
這次靳以寧沒有用口型,而是直接低聲問邊亭,“你剛才沒有關窗?”
客廳寬敞,又有波濤聲遮掩,他們倆說話的聲音輕得只有彼此可以聽見。
“沒有。”邊亭的臉色也不大好看,他原打算速戰速決,沒想到江旭耀會提前回來,更沒料到會遇上靳以寧。
“完蛋了,今晚我倆要一起交待在這兒了。”
話雖說得悲觀,靳以寧的臉上卻看不出絲毫“完蛋了”的模樣,好像無論發生什麽事,他都能從容應對。
雖然不合時宜,邊亭還是有些好奇,這世上有沒有什麽事,能讓靳以寧方寸大亂。
“不會的,一會兒我纏住他們,你先走。”起因是因為自己的疏忽,邊亭沒有推卸責任,“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盡管知道邊亭這麽說,只是因為愧疚和他的職責所在,但靳以寧還是覺得順耳極了。
他無奈地瞥了眼自己的輪椅,“你看我自己走得了嗎?”
邊亭一時語塞,靳以寧的這臺輪椅,在日常使用的場景下是很方便自如,當若要逃命,那又得另說了。
見邊亭的眉頭皺成一團,靳以寧将手伸進口袋,從兜裏掏出一個粉色的金屬小罐子,交到邊亭手裏。
這是一個巴掌大小的噴霧罐,之前邊亭在琴琴那裏見過,好像是用來化妝噴臉的。
輪船安檢嚴格,任何危險物品都不能帶上船,就連之前邊亭随身攜帶的戰術手電和電擊棒都不行。
所以靳以寧想用這個做什麽?總不會是用這個小東西噴花江旭耀的臉,然後醜死他吧。
邊亭把小瓶子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終于确定這是一個僞裝成化妝品的防爆噴霧。
“東西拿好。”靳以寧這時交代他,“一會兒聽我指示。”
盡管林心怡一直在旁嘲笑他神經過敏,但江旭耀還是持着槍,小心謹慎地檢查遍房間裏的每個角落。
最後,他來到了一扇百寶嵌屏風前,咽了咽唾沫。
真是見鬼了,這扇屏風乍看之下分明沒什麽問題,但當他站在它面前的時候,心底莫名有些緊張。
江旭耀顫顫巍巍地伸出槍,輕移腳步,轉到屏風的另一側,但就在這個時候,一陣冷風迎面襲來,眼球瞬間傳來難忍的刺痛,雙眼立刻就看不見了。
“啊!”
江旭耀發出一聲慘叫,下意識地用手去捂住眼睛,手腕突然被人鉗住,一扣一折,虎口發麻,手槍落地。
然而等待他的遠不止于此,第二聲哀嚎壓在嗓子底還沒來得及發出,厚重的屏風被人用力推倒,将他砸翻在地。
一片慌亂中,他聽見了金屬瓶骨碌碌落地的聲音。
“是誰,到底是誰!”
江旭耀怒不可遏,他不顧眼睛的刺痛,強行睜開了眼睛,正好看見一臺輪椅從他眼前一閃而過。是靳以寧!
這下江旭耀什麽都管不了,一邊嘶吼着讓林心怡叫保镖,一邊低頭找槍。
他很快就發現自己的槍不見了,但還是咬着牙站起身,追出了門去。
尖銳的警報聲在郵輪的各個角落響起,派對歡樂的氣氛被驟然打斷,船長通過廣播,要求所有人員進船艙緊急避險,不得擅自離開。
不知原因的變故,讓船上所有人在瞬間都緊張了起來。
七樓甲板之外,邊亭一手握着從江旭耀手裏得來的槍,另一只手推着靳以寧的輪椅,飛快在幽深冗長的走道上狂奔。
船上的安保系統被觸發,全船的監控都開始工作,原本分散在各個角落的安保人員收到指令,都在以最快的速度,往他們這個方向趕來。
子彈接二連三射進邊亭腳邊的地毯,看來第一批安保已經趕到。危急之中,邊亭回頭瞥了一眼,看見每個安保的手上都拿着槍。
江旭耀好大的膽子,居然在船上藏了這麽多武器。
眼前的情況不容樂觀,這艘船像是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別說靳以寧現在還坐着輪椅,就算他們兩人都插上翅膀,也難逃脫這層層包圍。
而靳以寧淡定的反應,更加坐實了先前邊亭對他的猜測,這世上好像根本沒有什麽事,能讓這位大爺驚慌失措。
“還記得之前在靶場是怎麽練的嗎?機會難得,實踐看看。”在這樣命懸一線的情況下,他居然還有心情給邊亭上課,“拔槍的同時,注意握槍的姿勢和手腕的角度,這樣能減少用眼睛瞄準的失誤。”
要不怎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邊一個人敢教,另一個就敢學,靳以寧話音落下的同時,邊亭轉身瞄準身後的人,毫不猶豫地開出一槍。
可惜,今天邊亭的手潮了點,這一槍沒有射中。
“手臂肌肉繃得太緊了。”靳以寧一眼看出問題,耐心鼓勵他,“放輕松,再試試。”
這次身後響起了慘叫,邊亭射中了一個保安小臂,打掉了他對準靳以寧後心的槍。
但無濟于事,對方人數過多,且每個人都裝備了武器。如果今天只有邊亭一個人,他尚且還有機會在這樣的重重圍堵下逃出生天,不巧的是他帶着一個靳以寧。
不過好在,這一槍被二人争取來了一點時間,邊亭俯下身,一手環過靳以寧的肩膀,另一只手撈起他的膝蓋,用電影裏常見的公主抱姿勢,将靳以寧打橫抱了起來。
“哎——”靳以寧的臉上閃過一秒錯愕。
“靳先生,對不住了。”邊亭可顧不了這麽多,他一腳将輪椅踢向緊随其後的人馬,抱着靳以寧,飛快沖下了樓梯。
“背着不行嗎?”靳以寧問邊亭,他活了二十幾年,還是第一次享受這種待遇,但不妨礙他覺得這個姿勢有辱斯文。
邊亭的呼吸聲已經越來越重,靳以寧的身量原本就比他高,抱着一個一米八多的大男人以這樣的速度奔跑,并不是輕松的事,邊亭喘着氣,心裏大罵靳以寧不識擡舉,嘴上依舊客氣地說道:“情況緊急,請您将就一下。”
但根本就無路可逃,此時兩人的行蹤,正清清楚楚地出現在監控室的大屏。
越來越多的保安朝二人所在的方向湧來,在多方圍堵之下,最終,邊亭和靳以寧被逼上了二層的甲板。
後退一步是奔騰不息的江流,面前是冷冷冰冰的槍口,他們已經走到了絕路。
“已經沒路了。”
邊亭先一步,說出了靳以寧心裏的潛臺詞。
“嗯。”靳以寧應了一聲,對邊亭:“放我下來吧。”
這年頭沒有人會嫌自己活得太舒坦,閑着沒事喜歡多殺人,靳以寧被江旭耀撞破的那刻起,就注定了他今天兇多吉少。
但邊亭應該還有一線生機。
可是邊亭沒有松手的意思,在這時忽然說道:“靳總,你相信我嗎?”
靳以寧聞言一怔,擡頭看向邊亭,邊亭緊抿嘴唇,雙眼正視前方,眼中是不知因何而起的堅定。
仿佛只要他回答一句“相信”,他就能為自己做任何事。
沒有由來地,靳以寧有些猶豫地,點了點頭。
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嘗試着相信一個人。
“嗯。”
邊亭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
在槍聲響起的同時,他縱身一躍,帶着靳以寧從船上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