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行路難(四)

第4章 行路難(四)

二更天,宮門還沒有下鑰,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從午門駛去,上面挂着缇行廠的燈籠。

為了避人耳目,馬車還沒到楚王府,段明燭就從車上下來了,一身玄色常服的他,與夜色完整地融為一體。

段明燭幹脆也沒有從正門走,從後門進了府邸,在下人的指引下走進了卧房。

屋裏只點了一盞十分昏暗的燈,一個單薄的身影蜷縮在牆角,抱着膝,面如土灰,周圍跪着幾個丫鬟仆從,還在苦苦哀求他,任誰都沒發現身後站着一個段明燭。

發現段明煜暈倒後,楚王府的侍衛們已經第一時間讓大夫前來診治,等他醒來後,大夫讓下人強行喂了他些吃的,結果段明煜也不肯好好配合,發了瘋一樣想跑出去,最後讓侍衛攔下。鬧了一陣過後,段明煜無助地蜷縮在牆角,不再發一言。

“把燈點上。”段明燭淡聲吩咐道。

身後一名近衛點上燈,屋子裏霎時亮了起來。那幾個丫鬟仆從回頭,看到當今聖上站在自己身後,紛紛吓破了膽,跪在地上不住磕頭,一邊請安一邊請罪。而蜷縮在牆角的段明煜也發現了他,下意識地往牆角縮了縮,但卻一句話都不說。

段明燭負手而立,輕輕呼出一口氣,走上前去,居高臨下立在段明煜身前看着他,良久未言。

段明煜是中宮嫡子,行五,比段明燭小了三歲,從出生就被冊封為太子。

其實,段明燭對這個嫡出的弟弟印象不怎麽深刻,也幾乎沒有任何交往,他一個舞姬所出的皇子,自幼不得聖寵,小的時候,東宮的下人都不拿正眼看他,除了宮中偶爾舉辦慶典,兩人見過幾面,後來,段明燭跟随宣平侯前往北境戍邊,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而這次奪嫡之戰,雖然先前延熹帝為了段明煜的皇位誅殺了宣平侯,但是這件事到底跟段明煜沒有任何關系。沈扶有一句話說對了,太子向來仁愛寬厚,不會對他人趕盡殺絕。段明燭雖然恨延熹帝,但是沒有道理恨這個弟弟。

然而,段明燭還是十分讨厭他,準确地來說,是嫉妒他。嫉妒沈扶對他的好,嫉妒沈扶願意為了他而對段明燭做出的妥協。

段明燭嫉妒得想發瘋。

他深吸一口氣,還是冷靜了下來。

“你們主子絕食三日,你們都未曾發現?”

這話是對伺候在段明煜身邊的下人說的。

跪在一邊的下人們紛紛搖頭表示不知,一邊又不住求饒。

“好,既然如此,那就全都拉下去,各杖責五十。”段明燭吩咐道。

幾名侍從紛紛吓得面如土灰,喊着饒命,被段明燭帶來的幾個近衛拖了下去。

段明煜倏然間擡頭,緊盯着段明燭。

“看朕作甚?”段明燭睨視着他,“保護主子不力,不該罰?”

段明煜咬了咬牙,啞聲開口:“他們都是東宮的人,要罰也是我親自罰,你憑什麽?!”

這話說得放肆,一旁的韓卓上前,斥道:“不得對陛下無禮!”

段明燭擡了擡手,示意他退下。韓卓見狀,便退到了一側。

段明燭倏然輕笑一聲。段明煜身為正統嫡出的太子,瞧不上他這個篡位的皇帝也在所難免。他也沒計較這些小事,只道:“朕不僅要管教你的下人,還要管教管教你。”

段明煜緊盯着他:“你想幹什麽?”

“絕食三日,你又想幹什麽?想死?朕準你死了嗎?”段明燭淡淡看着他,提高聲音道。“來人,服侍景王用膳。”

段明煜面色一變,還來不及說些什麽,便見幾個侍衛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肩膀和手臂反剪在後,令他動彈不得,又有一人強行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張口,另一人将米粥往他口中灌。

段明煜掙紮着,可他到底三日滴水未進,身上半分力氣也無。而那幾個侍衛卻如同鐵鉗一般,牢牢地鉗制住他,讓他無法動彈分毫。

米粥滑過喉嚨的那一刻,段明煜感到一陣惡心湧上心頭,胃裏翻江倒海,想吐都吐不出來。他心中充滿了屈辱和憤怒,被人強行喂食,讓他感覺自己仿佛被剝奪了所有的尊嚴和自由。

喂完了一碗米粥,侍衛們才放開了他。段明煜仿佛失了力氣,癱倒在了地上,胸口不斷起伏。

段明燭居高臨下地看着他:“還敢絕食麽?”

段明煜幹嘔了一陣,虛弱地擡起眸子,滿是敵意地看着他:“有本事……你就殺了我。你敢嗎?”

“你還想死?”段明燭定定看了他片刻,倏地輕笑一聲,他彎了彎腰,輕輕捏住他的下颌。“好啊,朕賜你一死。白绫還是匕首?你選一樣。”

四目相對,段明煜滿眼恨意地看着他,望着那雙玩味的眸子。

他确實想死。時至如今,新帝即位,大局已定,他活着還有什麽用?

可他是大晟的太子,又豈能死在亂臣賊子手裏?

段明煜到底是年紀尚小,自由養尊處優的他更是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場面,很快就敗下陣來了。他鼻子一酸,眼眶也泛了紅,将臉別向一側。

段明燭早就料到如此,只冷笑一聲,淡淡道:“今日朕姑且饒你一次,再讓朕發現你有絕食輕生的念頭,朕保證讓你比死痛苦萬倍。”

段明煜但覺脊後一涼,咬了咬唇沒有再回話,神色中盡是絕望。

段明燭不再理會他,轉身離開了房間。

走出屋子,天色已經漆黑一片。月華如練,輕灑于琉璃瓦面,泛起層層銀光。

段明燭深吸一口氣,說:“這幾天你的人不是一直在楚王府嗎?為何他絕食三天才發現?”

韓卓急忙道:“多半是顧慮景王殿下的身份,不敢近身侍奉,這才疏忽了。主子見諒,奴才一定好好發落他們。”

段明燭冷聲道:“多派些人手來楚王府看着他,此事再有第二次,朕連你的人一起罰。”

“奴才遵旨。”韓卓急忙應下。

夜色深沉,天也漸漸涼了下來,冷風一吹,段明燭突然感覺一陣頭疼,不由撫了撫鬓角。

“主子,主子可還好?”韓卓面露驚慌,“還是快些回宮,找太醫來瞧瞧。”

“找什麽太醫,朕就是大夫。”段明燭閉眸道,“還不是讓你們給氣的。”

話都說到這裏了,韓卓只得跪下請罪。“奴才該死,請主子責罰。”

段明燭皺着眉看了他一眼,又覺不該遷怒他,于是無聲嘆了口氣。“不關你的事,起來。”

韓卓依舊跪在地上:“主子有憂,奴才不能為主子分憂便是錯。”

“起不起來?”

“請主子降罪。”

“不走拉倒,朕自己回宮了。”段明燭沒再搭理他,拂袖離去。

韓卓一看,趕緊起身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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