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鴻溝

第三十一章 鴻溝

南方水系多,城市伴水而生,路總是彎彎繞繞,不似京市平直。

賀景白對申城還不太熟悉,回去路上又一直在想剛剛的事,跟着導航還差點走錯。

他來到附近的一個辦公區,天氣很熱,寫字樓下全是行色匆匆的各類人,但是都和他沒有關系。

這幾年在國外也是這樣,每天身邊都會圍繞着很多人,孤獨卻揮之不去,因為缺少了他真正在意的那位。

【楚楚,我剛出你們學校就迷路了。】

【你不會用導航嗎?】

【看不懂,只記得怎麽回你學校了。收留一下?】

徐令楚居然答應了,他有些難以想象,重新回到停車場把車開了出來。

到達的時候剛好是一節課的下課時間,學校裏很熱鬧,路上往來嬉笑的同學很容易就讓人想起那段年少時光。

但這次賀景白看到這樣的景象并沒有過多停留懷戀過去,因為此刻有更重要的人在等他。

徐令楚今天應該是沒有課,現在還坐在辦公室裏,維持着前不久的樣子,唯一不同的是正有學生來找她。

賀景白在門口等了一會兒,那個學生沒有待多久就出來了,他刻意等對方走遠了才敲門進去。

“楚楚,我原諒你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徐令楚又同意讓他來這裏,賀景白還是覺得很高興。

徐令楚終于站起身,把窗關上了,方才還能聽見的一點風聲瞬間消失,室內變得很安靜。

“還忘了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的視線先落在她說話時輕微開合的嘴唇上,才回到她臉上,感覺有點口渴。

“跟你一樣。”

徐令楚靠在辦公桌上,手向後撐着桌面,擡頭看向他:“那你又是怎麽知道我在這裏工作的?”

“這種公開信息不難知道吧。”

徐令楚搖搖頭,“确實不難,就是覺得很巧,這麽快又遇見了。”

“嗯,是這樣的。那我們中午一塊吃飯吧。”

“可以,那照片……”

“沒關系,我不要了。”

反正本人都已經在他面前了,以後有機會可以拍更多的,賀景白心想t。

正午,天空湛藍,校園圍牆邊種的香樟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青翠,林蔭下的兩人漫步在陌生的校園裏,誰都沒有再說話。

夏秋之交,這是她喜歡的時節,賀景白默默想。

徐令楚突然開口打破沉默:“京市已經入秋了吧。”

“嗯?對,差不多,馬上都國慶了,是得入秋了。”

感受到他語氣不太自然,徐令楚又不再說話了,讓他有點懊悔,開始費力地在腦海裏搜尋話題。

分別這幾年,賀景白其實有太多話想說,可是語言系統好像在此刻已然紊亂,什麽也說不出來。

他心跳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氣太熱,手心也出了一點汗。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稍等,我接個電話。”

“賀總,會議改到下午三點舉辦了,您看什麽時候能回來?需要我去接您嗎?”

賀景白幾乎要把這件事忘了,但這個會又不得不去,煩人得很。

“不用了,我稍後自己會過去。”

見他把電話挂了,徐令楚問:“你是還有事嗎?”

賀景白觀察着她的表情,說道:“一會兒有個會要開。沒關系,不是很重要。”

等餐的過程中,徐令楚盯着中庭裏巨大的水晶吊燈愣神,燈下有人在彈鋼琴,琴聲悠揚婉轉,很有情調。

賀景白則一直看着桌上被她用手指來回蹂躏的吸管包裝紙,發出的聲音很輕,卻被他精準捕捉,好像也在撓動着他的心。

菜上了,徐令楚終于松開手,他不動聲色地把包裝紙收進了自己手心攥緊片刻,最後放進西裝口袋裏。

徐令楚沒注意到他的動作,朝對面微微笑了一下,催促道:“快點吃吧,不是還有事情麽?”

“嗯。”

賀景白只覺得她的笑晃眼得過分。

飯後,他先把徐令楚送回了學校,到公司的時候離會議開始已經沒剩多久了。

回到辦公室,徐令楚照例開始檢查工作郵箱,有一封來自某社工組織的郵件。

她在腦中仔細回想了一下,又打開這個組織的官網比對了一下郵箱地址,确認是之前在京市跟進過的一個項目。

郵件大意是他們目前的資金出現了問題,原來的基金會将從下個月開始停止撥款,請求她幫忙聯系一個新的基金會。

要走完一套完整的評估捐助流程,一個月時間很難做到,徐令楚連忙聯系了幾斤hide項目官員,詢問到底怎麽一回事。

【是這樣的,這個組織已經快半年沒有通過我們的項目評估考核了,基金會這邊最終決定終止撥款。具體原因我不太方便再透露。】

這個組織名叫童寓,是申城一家很大的專門做流動兒童社會工作的私營機構,歷史很長,按理來講不應該有評估不合格的問題,徐令楚覺得有點奇怪,打算星期六自己去實地考察一下。

童寓位于新城區,徐令楚讀研的時候也跟着導師來過幾次,到申城後又做了一個相關的項目,并不算陌生,很快就找到了路。

接待臺只有一個人,見到她來有點不明所以,狐疑地看着她。

徐令楚簡單說明了一下情況,把那封郵件找出來給她看了一下。

接待員了然地“啊”了一聲,随後語氣恭敬地說道:“好的,您稍等,老師正在裏面上課。”

徐令楚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接待員給她倒了杯水。

她問:“我能進教室看看嗎?”

“還有幾分鐘就下課了,請您再稍等一會,這是我們組織的一個課程安排表。”

徐令楚接過那張表看了起來,發現了問題,上學期還開設的很多公益課程這學期已經取消了,現在的課程設置很單一。

“沒記錯的話,你是徐老師吧,來這裏有什麽事情嗎?”

負責人終于出來了,見到她有點驚訝。

徐令楚站了起來,解釋道:“前幾天收到你們的郵件,今天來看看,了解一下情況。”

“我差點都忘了,那個給很多認識的人都發了,沒想到您會親自來這。”

她拉着徐令楚坐下,開始講述具體的情況。

“您應該也看到我們剛才的課表了吧,少了很多,上學期末開始和很多高校的合作都截止了,所以我們現在不僅是缺資金的問題,最主要是缺少志願者,沒法開足夠的課程。這些孩子又不能說不管就不管,只能從外面高價聘請了幾個老師。”

“但這不太符合基金會的要求吧?”

“是啊,但是也沒辦法,一時間招攬不到,小孩又這麽多,還有很多費用都是我自己墊付的。”

徐令楚沉默了,這确實是個死循環,沒有足夠的志願者,花銷只會越來越大,項目很難再運作下去。

“或許我可以幫忙想想辦法。”

“真的?那太好了,實話說,您是目前唯一一個給了回應的人。機構可以關停,但是這些小孩怎麽辦呢?”

徐令楚有點不太好意思,謙虛道:“我盡量,就是不知道能不能……”

“沒事,您有這份心就很難得了,現在我們的虧空一時很難補上,我個人出的那份錢也只是杯水車薪。”

回去之後,她查找了很多類似的公益案例,希望想出一個更好的解決辦法,然後又給好幾個有相關項目基金會發了郵件說明情況。

但它們給出的答複無一例外都是得先派人來進行資格審查,不先解決志願者的問題審查很難通過。

得到最後一封含糊其辭的郵件時,徐令楚甚至在想要不幹脆自己創辦個基金會吧,但還是無法解決燃眉之急。

第二天,徐令楚向學校遞交了連夜趕制的項目申請,打算通過實踐學分獎勵機制招募點學生一起來做這個項目,剛好可以解決志願者的問題。

學校那邊很快就通過了,她随後在自己那門課程群裏放出了公告,沒過幾天就有一大批學生報名了。

徐令楚單獨拉了一個群,讓助教登記了他們的學號,聯系了機構負責人來安排志願時間,為期一學期。

安排完一切後,她終于舒了口氣,這幾天她難免後悔過自己答應得太快,還好最終反饋讓人很滿意。

賀景白這幾天為公司的事情去了一趟京市,事情一解決又馬不停蹄趕回申城。

到的時候是晚上,申城正在下小雨,快要降溫了,車燈把 空中細密透明的雨點照得很清楚。

他複制了一條手機運營商發來的天氣短信,給徐令楚發過去,沒回。

又發了幾遍,直到徐令楚終于回了一個退訂。

兩人的交集本就少得可憐,還經歷了幾年的形同陌路,賀景白有時候想找她,都不知道用什麽理由。

徐令楚現在對于他來說太未知了,如果她不再需要他,那他還算什麽呢?

分別這麽久,賀景白終于清晰地認識到實際上誰都不會在原地踏步,哪怕他對徐令楚的感情只增不減,他們之間也存在着一條不容忽視的鴻溝了。

司機送他到了院門口,下車想給他打傘。

他拒絕了:“不用,太晚了,傘也不用給我,你直接回去吧,明天一早再來接我。”

然後賀景白自己下了車,沒打傘一路慢悠悠淋到了家裏,難以自控地想要就這樣生病,只要能夠換得和她見面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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