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安安過百天,家中有新喪,宴席自然沒擺,杜曉夢只叫了倪冬上家裏吃飯。

“本來想把他那侄兒也叫上,想了想還是算了,這麽個時間,湊一塊是要高興還是不高興?而且互相也不怎麽認識,就不費那事了。”杜曉夢見倪冬多夾了兩筷子清蒸魚,起來把魚換到她面前。

“那侄兒也是個缺心眼的,聽說出去找孩子讓人騙了,全部錢騙了個幹幹淨淨。”最後四個字拖起長音。

在外頭受了騙,得知身邊人也是虛情假意忽悠他,難怪覃成那天找上門那麽大反應。“誰說的?”倪冬停下筷子。

“前天我去街上買東西,碰到棋牌室那個小徐,說什麽來着說到他,被騙光了錢,學也沒上了,現在在飯館打工呢。”杜曉夢想了下,“我琢磨着要不給他拿點生活費,覃厲峰最後這事,要沒他跑前跑後忙活出力,還真夠嗆。”

“他不會要。”倪冬肯定地說。

“你咋知道?”杜曉夢伸手舀湯,給倪冬也盛了碗,“我還擔心要是拿個一兩次,成習慣了,以後天天找我要,那我哪吃得消。”

倪冬輕輕吹開雞湯上的浮油,小口喝着,她清楚他不是那樣的性子。

“對了。”杜曉夢想起事,“這周六我接了個活,可能會比較晚回,到時候幫我看下安安呗。”

“還是做婚慶熱場唱歌?”之前她經常接這一類活。

“熱場,搭臺,迎賓,跟妝……人手缺哪個就幹哪個。”只要能掙錢。

倪冬替她想,“安安還小,那麽晚的活,大人小孩都遭不住。”

“別人我肯定推掉,這個是原先帶我賺錢那姐們,自己出來單幹了,現在特缺人,我去給她搭把手。”杜曉夢跟倪冬細說,“她想拉上我一起幹,本來我打算等安安大一點了再考慮,但那邊實在缺人,我也悶在家有一年,該出去賺錢了。回頭給安安找個阿姨,我不在的時候,家裏有人看着。”

倪冬應下,“行,周六我過來。”

吃完飯,倪冬返回石塘街,到了自家店門口,手在包裏摸找出鑰匙,頓了一下,又放回去,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鴻旺飯館生意依舊紅火,食客滿堂,倪冬走進去,不動聲色打量一圈,沒找見那道颀長挺拔的身影。她點了碗招牌湯面,拿着號碼牌上了二樓,環視一周坐下,叫住一個上菜的小夥,“有一陣沒過來,看着都新面孔,換老板了?”

“沒有,老吳上門做大席去了。有幾個是暑期工,可能你之前沒見過。”

湯面很快上來,倪冬握起筷子又放下,才吃過,沒有食欲,略坐了會兒,起身下樓去。

她又做這樣無意義的事。兩個不相幹的人,僅有的那一點聯系斷了,話都沒必要說上,見面甚至不及陌生人,來這一趟是圖什麽,她心裏也悄聲發問。

周六午後,杜曉夢風風火火上門找倪冬,“今天那邊缺個攝像,你是不是會這個,江湖救急啊。”

倪冬果斷拒絕,“這哪行,我沒給人拍過結婚。”

杜曉夢堅持,“可以的,手穩點給錄下來就行。”

倪冬心上無語,“上次聽你說還有點譜,怎麽真正幹活随便找個人就上,這麽着生意能做得起來?”

“哎呦不是!今天這家定好兩個攝像,一個昨天喝了假酒,現在躺醫院洗胃呢,還是一個是老師傅,人家做這個也很多年了好吧。你就跟着他,舉着機子随便拍拍,讓人看個樣子,差不多就行。”

杜曉夢上手拉她,“走吧走吧,反正在店裏也閑着,你沒見過這邊辦婚宴,正好去湊個熱鬧。”

“安安誰看呢?”倪冬問。

“我請了劉嬸上家裏,就伺候我月子那個,人蠻好,以後就她帶安安。老板答應給我包大紅包,回來請你吃頓好的。”杜曉夢看時間,“走啦走啦,要來不及了。”

于是稀裏糊塗的,倪冬被杜曉夢帶上了車。

婚宴擺在新人家中,院子搭起大紅帳篷,底下桌椅放置齊整,也是一水的紅色,頂上支着一排大燈,滿眼亮堂喜慶。

鏡頭轉向忙碌的人群,做席師傅握着大鏟翻炒,鍋上騰起的火映在紅通臉龐上,倪冬覺着眼熟,再往邊上一看,隔壁那個在擺盤的不正是有些日子沒見的覃成。

畫面中那雙骨節分明修長的手麻利動作着,沒多會兒,幾十盤冷菜相繼成型,鏡頭跟随捕捉着,卻在停頓一瞬後迅速調轉開。

交彙的目光碰撞撤離,猶如轉瞬即逝的煙花,消失不在。

賓客陸續到場,婚宴正式開始,杜曉夢活躍氣氛很有一手,一長串吉祥話引出滿場叫好,新人走完既定流程,儀式暫告一段落,席間喝酒吃菜,熱鬧非常。

新人回屋休整換裝,出來挨桌敬酒分糖,各路親戚上臺賀詞祝唱,倪冬舉着攝像機跟了全程,到最後累得手腳酸疼。

臺上杜曉夢在做結束祝福語,外面鞭炮噼啪作響,接着“轟”的一聲,炸開的煙花引得孩子們一齊跑去看。倪冬跟随散場的人群至帳篷外,主家站在門口送客,臉上洋溢着由衷笑容,天空綻放絢爛煙火,喜事圓滿落成。

主家留了兩桌菜給忙人,杜曉夢裝了些簡便的帶着路上吃,安安鬧覺,她着急趕回去。倪冬跟拍新人鬧洞房,至夜深才收工。

有零星雨點砸在車窗玻璃上,越聚越多,雨下大了。車停在村鎮小路上,前後不挨着,攝像老馮兼着司機,趴在車底下換輪胎,剛才經過一段石子路,車突然爆胎。

“雨大了,手電立地上,你們去樹下躲躲。”老馮對倪冬和另外兩個人說。

當中一個大姐彎腰對老馮喊:“給你舉着,能看清楚點。”她揚了下手,“你倆去躲一躲。”

正說着,遠處照過來一束車燈,一輛面包車停在他們跟前,車窗降下,老吳探頭出來,“老馮,車咋回事?”

“後輪爆胎。”老馮聲音從車底傳來。

老吳下去幫着換好車胎,倪冬要回石塘街,和老馮他們不同路,天晚了,互相一合計,倪冬換上了老吳的車。

拉開車門,老吳沖後排指揮,“阿成你往邊上坐坐。”接着側身讓倪冬過,“來,你上去,慢點。”

載滿人的面包車重新發動,搖搖晃晃行駛在鄉間小路上。倪冬與一旁的身軀緊挨着,夏日衣料輕薄,她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火熱的體溫,和結實有力的大腿肌肉。

“你們是在小鳳坡爆的胎嗎?”老吳問。

倪冬不确定那地方名字,“是挺長一個斜坡。”

“那兒有施工留下的釘子,前幾天我一哥們也中了一回。”老吳扒拉兩下頭發,怨聲道,“這雨說下就下,什麽鬼天氣。對了,後面有幹淨毛巾,你拿上擦擦吧。”他回頭看了下,“阿成,你給她拿一下。”

覃成反手在後備箱摸索了一陣,翻出一條毛巾,放到倪冬手邊。

“謝謝。”倪冬拿起毛巾。

對方沒理她,閉着眼,雙手放在膝上,身體往另一側靠,盡量避開與她的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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