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後半截BGM:《喜劇之王》配樂here we are again】

這個人雖然說話很幼稚,但是思路和宋哲卻是如出一轍。宋哲這個人,對于他認為自己擁有所有權的“東西”,無論人或物,都有着極強的占有欲。他們小時候他就不樂意她和別人說話,更不樂意她和男生說話。這種話他雖然沒有直接說過,但卻用行動表現過無數次這種類似的觀點。于是在這句話出現的時候,楊薇覺得仿佛是少兒版宋哲出現在了網上。

在楊薇沉默驚訝的片刻,屏幕已經刷爆了。

“哈哈哈哈哈這個是從幼兒園出來的嗎?還你不準和其他人玩……”

“小朋友你是不是用媽媽賬號登錄了呀?不要随便充錢給主播帶來麻煩哦!”

“不行我快被這只小學雞笑死了……”

……

看着這些彈幕,宋哲突然有種莫大的羞恥感湧了上來,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打出去那句話,的确很像小學生……

他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個貓大俠是他。

那分鐘,他很認真的想着,畢竟自己這輩子的臉面,似乎都在這一刻丢盡了。

宋哲不說話了,楊薇看着彈幕,頓時有了一種可能真的是一個小朋友受到了傷害的感覺。她輕咳了一聲,趕緊換了語調,溫柔道:“貓大俠,你是不是用媽媽賬號啊?”

“不是,你放心,我不是未成年。”

宋哲有種氣出不來又憋不回去的感覺,他一面回複,一面認真思考——他在這兒受個什麽勁兒的罪?離開這個直播間,關了屏幕,他該做什麽做什麽。

但一想又不對啊,他走了誰盯着楊薇和文哥?這個文哥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一想到這裏,宋哲就覺得,他不能走,他不僅不能走,他還要盯在這裏,把楊薇和文哥阻撓開。他要讓楊薇知道,這些男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全都是一批用下半身思考的玩意兒。

看到這個貓大俠不是真的未成年,楊薇放心了一些,她開始繼續閑聊直播,這次貓大俠安靜低調了很多。文哥從來也不是多話的,于是一晚上相安無事過去。

宋哲就一面開着楊薇的直播,把楊薇直播投影到牆上,一面開始工作。

楊薇的說話的聲音舒适又溫和,但她每個咬字都很清晰,帶着一種無聲的力度,能引着人往她想要的方向走去。

每個人都可以講笑話,但不是每個人都能将笑話講好。有些人生來就是演講家,她的言語本身就帶着目的,同樣一句話,她不同的語氣,不同的停頓時間,甚至于只是輕微的聲調的改變,都能帶來截然不同的感覺。

宋哲一面聽着她的聲音一面做事兒,停下來的片刻就會不由自主回想,很久以前他們還在中學的時候,楊薇是這麽能說的嗎?

初中的時候他們一起上課,他就是他同桌,放學了去補習班,他的桌子就和她挨着。

她總是怯生生的,不太敢和他說話,平時他睡覺她寫作業,老師來了她才會緊張喊:“宋哲,別睡了,趕緊起來!”

她好像沒那麽多話……

然而一想也不是。

在課堂上、在補習班,有人的時候,她是沒那麽多話,因為她知道,他不喜歡她在人前和他表現得太親近。

可是當他們兩在一起的時候,楊薇其實話很多。但她不是一直說,她就是試探性的開始說,見他不搭理,她就會膽子越來越大,然後自己一個人都能叽裏呱啦很久。

班級上傳出來的各種小道消息啦、留言啦、緋聞啦,她什麽都一清二楚,和平時人家印象裏那個好好學習不茍言笑的楊薇一點都不一樣。

那時候他就特別喜歡楊薇這種樣子,他很享受這個獨一無二的楊薇只有她知道的感覺。她說話的時候,他就在旁邊打游戲,她一般都在幫他抄作業,一面吵一面嘀咕,他聽得不耐煩了,就會同她說:“哎呀你別說了,趕緊寫完我帶你打游戲。”

楊薇一聽這個就來勁兒,趕緊飛速寫完作業,就到他旁邊去,兩個人靠着床坐在地毯上,她就看着他打,好像自己在打游戲一樣,她一緊張就話多。

“打打打,快打它!”

“哎呀你好厲害!”

“宋哲你這個操作好棒啊!”

……

楊薇是個定時睡覺的,他打游戲打得晚了,楊薇有時候就會睡過去,頭往他肩膀上一搭,他就順手從旁邊抓個毯子蓋在她身上,然後自個兒繼續瘋狂打游戲。

只是沒有人加油的游戲始終會有點無趣,打一會兒就覺得累了,有時候他高興,就會給楊薇這麽再靠一會兒,自己偶爾也會輕輕把自己的頭搭在她的頭上。

他很喜歡那一刻的感覺,那一刻他會覺得,自己內心溫柔又圓滿,他們兩個人好像是在一條漂泊的船上,兩個人緊緊相靠,互相慰藉。

這些都是年少時候的生活瑣事,他以前在國外的時候也偶爾會想起來,但那時候還年輕,想起來大多是憤怒不屑大過懷念的。後來結婚,她天天在身邊。一個人在身邊久了,就會變得像空氣一樣,沒有任何分量,也難以察覺。

這是他頭一次在已經成年後、她離開後,去回憶年少的事情。

最初的那一刻他是覺得有那麽幾分溫柔,然後就帶了懷念,等一回頭,看着屏幕上楊薇在為大家學尤克裏裏的時候,他愣了愣。

他突然覺得有什麽湧出來,那種情緒讓他覺得心口發悶。

他像一條活在魚缸裏的魚,有人一點點抽走魚缸裏的水,他似乎意識到了,又不知道到底意味着什麽,當水從他鼻尖開始往下,他開始有了恐懼,然而他只會低下頭,拼命往水裏鑽。

不然他能怎麽辦呢?

他扔不走那根管子,也留不住那個人。

楊薇直播結束的時候,他還有些茫然,整個人完全緩不過神來,他就呆呆坐在書房裏,好久了,他才站起來,鬼使神差去了楊薇的房間裏。

他們結婚以後,楊薇就搬進了他的房間,楊薇的房間就變成了一個每天被打掃的博物館一樣的存在,它展覽着楊薇在嫁給他前所有的故事。那裏面大多數是書,櫃子裏還有一些她沒長個兒時的衣服,她的筆記本,她畫過的畫,照過的照片。

他抽開抽屜裏,看見了一個游戲機,那個游戲機就是他小時候玩過的。楊薇有段時間不滿足于只是看着他玩,想學着和他一起玩雙人,他一直以為她就是說說而已,現在看着這個游戲機,他才發現,哦,這個人是真的在後面偷偷練習的。

他忍不住笑出聲來,手輕輕拂過那個游戲機。

那一瞬間,他突然特別想給楊薇打個電話,想和她說,回來吧。

然而這句話他說過兩次了。

他容不下自己再去說第三次。

于是他就坐在楊薇的房間裏,開始翻看她的筆記本,就這麽安安靜靜,看了好久。

而楊薇在播完日常的直播後,從第二天就開始按照冷玫的安排,走上街去做采訪。宋哲得了消息,讓高林空出了三個小時來,單獨開車過去,就遠遠看着楊薇在路邊做準備。

冷玫和向維跟在她後面,手裏拿了個DV,楊薇拿着話筒,心情有點緊張。冷玫和她聊過,一個人如果想要做搞笑,除非特殊效果,不然盡量要親民一點,尤其是楊薇這種長相。

一個人長得越精美、越漂亮,越容易有距離感,而距離感是幽默的一大阻礙,和搞笑更是完全背道而馳。女性在做搞笑類節目上有一些天然的劣勢,同樣的話、同樣的舉動,男性做起來叫幽默,女性做起來就是不讨喜。

一個美女,你可以性感、可以美麗、可以清純,但是一旦你嘗試搞笑,只要稍微不經意,就會變成low。low也就算了,最可怕的是,又low又沒意思。

大家會把目光天然聚焦于長相,很難去關注你的內容。

美貌是一種優勢,但在某些特定環境下,卻是一種劣勢。

所以楊薇今天沒有化妝,穿了套休閑裝,看上去非常像個學生。

她今天和所有人互動的主題是“你父母假期怎麽對待你/你假期怎麽對孩子”,她站在路邊時候感覺有些緊張,旁邊冷玫拍了拍她的肩膀,同她道:“去吧。”

楊薇深吸了一口氣,拿着話筒,下意識揚起優雅的笑容,往路邊人走過去,開頭第一句:“你好……我……”

對方一句話沒說,直接就走了。

楊薇笑容僵了僵,繼續開始換下一個:“你好……”

這次是個年輕的小夥子,對方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頓了頓,随後道:“不好意思,我有點忙。”

接連被拒絕了這麽幾次後,終于遇到了一個大叔,對方停下來和楊薇說話,一開始挺和善,聽到楊薇是個主播後,就一雙眼睛卻不住往楊薇身上瞟。楊薇捏着話筒有些生氣,想把話筒直接砸這人腦袋上,于是她直接保持微笑說了句:“不好意思,到時間了。”

随後就往回走。

那個男人卻是追了上來,跟在楊薇身後笑着道:“美女,你是做主播的啊?你是在哪個直播間啊?我聽說你們這一行收益主要就是靠禮物是吧?你這個價位一般要多少……”

他聲音嚷得很大,周邊人都停了下來,所有人都聽出這話中的狎昵,楊薇頓住步子,她捏着拳頭,氣得整個人都在發抖。旁邊向維扛着DV同她道:“走了,別和這種人說話,你吃虧。”

而對方看見楊薇頓下來,頓時笑得更加燦爛了些,站在後面道:“我知道的,你們這些主播嘛……”

“喂,”這個男人話沒說完,一個聲音帶着笑意的男聲就響了起來。所有人尋聲看過去,就看見宋哲穿了一身米色休閑西服,雙手揣在褲袋裏,整個身子靠在花壇上,一直腳曲着抵在牆面上支撐着自己,面上神色似笑非笑,“老頭,”他溫和開口,“你這麽跟在人後面的樣子,好像條狗哦。”

一聽這話,那男人臉色頓時就變了,旁邊有了笑聲,那男人漲紅了臉道:“小兔崽子……”

這時候,旁邊冷玫平靜開口:“宋總。”

向維也趕緊扛着DV過去,做出谄媚的笑容來,高興道:“宋總。”

那男人聽到這話之後,雖然不知道宋哲是誰,但也意識到這個人似乎不是他能招惹的。他憋了半天,冷哼了一聲,轉頭就走。

宋哲冷冷瞟了他一眼,轉頭朝楊薇看過去,發現楊薇挺直了脊梁,緊捏着拳頭,背對着他,一言不發。

如果說剛才是遇到這種流氓的憤怒,那被宋哲看到這一刻,楊薇就覺得,有種說不出的難堪盈滿了她。

她容不得宋哲看見自己的落魄,也見不得宋哲看見自己的失敗。她可以一個人在自己朋友身邊默默舔舐傷口,卻不願意讓宋家任何人看見自己鮮血淋漓。

宋哲看着楊薇的背影,一時無言,片刻後,同向維和冷玫揮了揮手,走到楊薇身後去。

“我讓你不要做主播,”他嘲諷開口,“這次信了嗎?”

楊薇沒有搭理他,一路往前走去。他就跟在後面,慢悠悠踱步道:“你可以放棄的楊薇,你去做其他任何事都挺好的。你做這件事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對于你來講它賺錢不是最快,它也沒什麽好處,甚至于你過去都會被它毀掉了。”

“你沒天賦,你也做不了這事兒。你想想你一高材生做這事兒,沒有人會理解的,別人都只會覺得,啊,這人得混得多差才會來幹這一行?”

“那麽多年書白讀了,那麽多努力也白費了,你早說你要做主播,你那麽費勁兒讀這些書幹嘛?你不行的,別白費力氣了。”

“那早說我要嫁給你當個宋太太,”楊薇終于聽不下去,她頓住腳步,冷着聲道,“我又這麽費力這麽優秀幹嘛?”

“我回去啊,”楊薇回過頭來,她紅着眼,咬着牙,大聲道,“讓你養不就夠了嗎?!”

宋哲腳步頓了頓,他想去安慰她,然而面對她的大吼,他下意識就想反擊:“你以為我什麽人都養?要我養也要看你配不配!”

楊薇不說話,她劇烈喘息着,好久後,她嘲諷開口。

“對,我不配。”

她認真道:“宋哲我告訴你,我讀書,我考大學,我争取去最好的學校、最好的專業,從來不是為了找一份好的工作,或者為了以後好好賺錢。人一輩子,你讀什麽大學、什麽專業和你最後去做什麽沒有關系,我們教育最大的作用,就是教我們怎麽學着做好一個人,過好自己的人生。宋哲,”她慢慢緩下聲來,“我請求你,做個人吧。做人的第一步就是,管好你自己,少管別人閑事!”

說完,楊薇走到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就往自己回去。

宋哲愣了愣,好久後,他低聲輕輕罵了一句“艹”。

然後他站在原地,他一直沒動。

他覺得自己該走了,可是又猶豫着覺得,其實,或許,他該追上去,說一句對不起。

而楊薇坐在出租車上,她腦子裏回蕩着一開始被路人拒絕的尴尬,遇見那個惡心男人又無可奈何的憤怒和惡心,以及最後宋哲那些話。

“你沒天賦……”

“你不行……”

“要我養也要看你配不配!”

……

努力是因為焦慮,自傲是源于自卑。

她骨子裏似乎始終帶着某種怯懦,讓她在面對失敗時敏感不已。而宋哲永遠能精準察覺到一個人最大的弱點,然後不惜餘力去打擊他。

楊薇咬着牙關,眼淚忍不住流下來。

這時候周文剛剛拍完戲休息,他給楊薇發了信息。

“今天怎麽樣?”

楊薇看見這話,不知道為什麽,委屈鋪天蓋地而來,她顫抖着手想打一個好,卻什麽都打不出來。眼淚落在屏幕上,她抹開去,就打不了字。

周文見她好久不回信息,一直在輸入,就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他想了想,終于還是撥通了一個語音過去,楊薇正在擦屏幕,不小心就按下了接聽鍵。

然後周文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楊薇輕微的哽咽聲。

周文沉默了一會兒,終于開口:“薇薇,怎麽了,你同我說。”

“文哥……”楊薇顫抖着聲,“我是不是,是不是不适合做主播。我是不是什麽都做不好……”

周文沒說話,楊薇音調裏帶了哭腔:“我好努力了,我還是感覺好難,可我又不想認輸,我覺得,我想做一件我喜歡的事情,為什麽要有那麽多偏見,為什麽我做不好?”

“他說我不行……”

楊薇抽噎着出聲:“他總說我不行,我不好……”

“薇薇,”周文平靜出聲,“這世界上每一件事都很難,任何人想要完成一個目标,都很難。從來沒有誰行不行,只要你去做,從你決定做那一分鐘開始,你就行。”

“誰說誰做什麽一定要結果?你喜歡一個人,就一定要一個結果嗎?你喜歡做一件事,就一定要結果嗎?我們一輩子,只是喜歡一個人就拼命去喜歡,喜歡做一件是就努力去做。從來沒有什麽行不行。”

楊薇靜靜聽着,眼淚拼命滾落,她咬着牙沒出聲。

周文嘆息開口:“薇薇,失敗并不可怕,你只是因為……你一直力求自己在一個人面前完美太久了。你在你前夫面前失敗了,對嗎?”

“你無法容忍自己在他面前失敗,你對他心懷着不可打破的壓抑害怕。可你得面對他,跨過他,他和常人沒有任何不同,如果有一個普通人和你說這樣讓你傷心的話,你會做什麽?”

楊薇沒說話。

好久後,她深吸了一口氣,同周文道:“我明白了。”

“謝謝你,文哥,我知道我要做什麽了。”楊薇平靜出聲,随後她挂了語音,同出租車司機開口:“師傅,麻煩你掉個頭回去,快一點!”

師傅點點頭,随後開着車帶着楊薇往回走:“小姑娘是主播啊?是不是受欺負了?”

“嗯,”楊薇應聲,“我是做搞笑主播的,但大家總是誤會我。”

“正常的啊,”師傅笑着道,“好多人心裏,行業就分個三六九等,我們也經常受欺負,可人過一輩子,這都是經歷,要一輩子順順坦坦的,又有什麽意思?小姑娘,”師傅回頭道,“好好幹。”

楊薇聽着他的話,破涕笑開,下車時候,她溫和道:“師傅,你也好好加油啊。”

說完,她關上出租車的大門,然後她就看見宋哲還站在原地。

宋哲看見她,女人臉上帶着眼淚,他愣了片刻,随後抿了抿唇,就看見她大步朝他走來,他用盡了所有力氣,才艱難出聲:“剛才我說的話,對……”

那句對不起還沒出聲,一巴掌就“啪”狠狠抽在了他臉上,清脆又響亮,似乎是用盡這個女人所有力氣。

疼痛讓宋哲腦袋一懵,随後就聽見楊薇道:“宋哲,我不管行還是不行,都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我喜歡做這行我就做,我做得好,做得不好,都與你沒有關系。賭約結束之前,麻煩你不要來找我。如果你下次再對我說這種讓我難過的話,這一巴掌,我還要打。”

“戳人刀子的話我不是不會講,可這麽多年來我從來沒對別人說過,別人也不會随便說,你以為是大家傻嗎?是大家都沒你聰明嗎?”

“不是,”楊薇平靜出聲,“是因為我們知道,一個人活在這個世上,就要尊重別人,考慮別人,言語和刀沒有區別,沒誰會忍耐你一輩子。我有很多重話,可我從來不對別人說,這一次,我對你說一遍。”

“宋哲,”她看着他,聲音比刀還銳利,“你這樣的人,活該被所有人讨厭。”

宋哲微微一愣,就聽見楊薇一句一句開口出來:“不管你付出多少,不管你在背後多麽努力,不管你有多在乎別人,你這樣的人,總會被人讨厭。你小時候所有人都讨厭你,你看看中學除了江淮安和武邑誰還能忍受你,如果你不是阿姨和叔叔的兒子,他們也會煩透你,就連我——”

“你閉嘴!”

“也讨厭你。”

這話落下來,宋哲整個人呆呆站在原地。楊薇捏着拳頭,心跳得飛快,可她還是逼着自己罵出聲來:“我讨厭你幼稚,你自私,你惡心。你學不會尊重,也不懂顧及他人,你這樣繼續下去吧,早晚有一天,所有人都會離開你。你越占有,越想要,越失去。”

“都離開又怎麽樣?”宋哲艱難笑起來,蒼白的臉上勉力維持着笑容,“我在乎嗎?我不在乎,随便你,随便你們。你們全走了都無所謂,我在意嗎?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你以為我很有空嗎?我很忙的!我有很多事情的,和你們在一起我還要花時間,你以為我又很樂意?我寂寞了我也有很多朋友啊,對對對,他們都是為了錢,他們都不是真心的,又怎樣?!”

宋哲退了一步,紅着眼眶,擲地有聲:“我不在乎!我過得很好,沒有你,沒有你們,我也會過得特別好!”

楊薇沒說話了,她靜靜看着宋哲。

人生頭一次,她發現,她贏了。

面對宋哲的時候,她從容站着,在這一場對抗裏,她贏了。

她松開了拳頭,她呼吸平靜,她的眼淚幹在臉上,好久後,她輕笑開去。

“別活得這麽可憐。”她平靜出聲,“阿哲,一個人如果長大得太晚,會很疼的。”

宋哲咬着牙沒說話,楊薇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宋哲看着她的背影越來越遠,他驟然覺得有種惶恐湧了上來,他追上去,大吼道:“你說誰可憐?你憑什麽說我可憐?你有資格說我可憐嗎?!”

楊薇沒說話,她拉開出租車門坐了進去,宋哲提步追着跑過來,大聲道:“你站住!你給我站住!”

楊薇坐進車裏,車快速跑了起來,宋哲追在車後,嘶吼道:“楊薇,你停下!你他媽別走!”

然而沒有任何反應。

那個人沒有任何餘地,沒有任何停歇。宋哲站在原地,他有些焦躁将雙手插在頭發裏,來回踱步。

他眼淚都被他壓在眼裏,他急促呼吸着,逼着自己笑起來。

“什麽人啊。”

他笑着出聲:“這算什麽重話?誰在乎啊。”

而後他咬着牙關,掏出手機來,顫抖着手撥通楊薇電話。

楊薇看着宋哲的來電。

他的電話她幾乎能背出來。

然而這一刻,她靜靜看着,好久後,她挂斷了他。

她把他放進了黑名單。

宋哲連續撥打兩次聽見忙音後,他的動作頓住了。

他就站在大街上,人來人往的道路上,聽着周邊人小聲議論着他,耳邊是清晰的忙音。

嘟嘟嘟。

他想,楊薇一定是在別人和打電話。

沒事,那他堅持打,就這麽打下去。

他就站在街頭一直給楊薇打電話,過了将近半個小時,高林趕了過來,焦急道:“先生,您今天約了趙總吃飯,現在得過去了。”

宋哲不說話,他點點頭,跟着高林上了車,然後開始給手機充電。

他很平靜,他就一直在打電話,不停的打。

高林察覺他的異樣,終于忍不住開口。

“先生,”高林小心翼翼道,“您給楊小姐打電話,是做什麽呢?”

“我剛才有句話沒說完。”

他還有句對不起,沒有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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