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還活着
第十章 他還活着
“太子,你可知錯?”
“不知。”
嘶——
幽靜空氣中回蕩衆臣倒吸氣的聲音。
就說原本關禁閉的太子今日怎麽上朝了,原來是因為右相啊。
難道陛下早知右相要舉報太子,為了配合右相,專門解了太子的禁足,讓他上朝?
陛下沒有因為昨日右相的言論生氣?
“哼!”
龍椅上,武英帝冷道,“不知?好一個不知!太子,朕将禮部和教坊司交給你,不是為了讓你借機斂財,官商勾結!朕是想鍛煉你的能力,以便盡早接手朕手裏的事務。可你呢?你是如何做的?”
他将幾乎捏碎的信紙團成團,用力扔向宋時景,紙團在半空劃出綿軟無力的弧度,根本沒能抵達宋時景身邊就墜地了。
“撿起來,自己看!”武英帝怒吼,旋即頹喪地癱坐着,悲傷憤怒自責等負面情緒完美地彙聚在他蒼老的俊臉上,诠釋了什麽叫做“恨鐵不成鋼”。
宋時景自然不會親自去撿,旁邊有随時待命的小太監幫忙撿起,恭敬捧到他面前。
展開皺皺巴巴的信紙,上面內容不多,全是邀請下屬前往教坊司飲酒作樂,或是聯系外地商戶,選購精致“商品”的詞句。
句句踩在律法違背線上,真是辛苦風凝夜了。
宋時景側頭與風凝夜視線交錯,風凝夜微笑道:“太子殿下,證據是從你書房裏找出來的,經過比對,信上字跡與你的字跡完全吻合,你無從抵賴。”
“沒抵賴!”宋時景揚了揚手中信紙,“孤未做過,談何抵賴?”
“做沒做過不是太子你一句話可以解決的。”風凝夜話語一轉,對高座上的武英帝拱手道,“陛下,臣請求徹查教坊司。”
“準。”
一錘定音,完全沒給宋時景反對的機會。
許是乏了,之後的事都盡量長話短說,禦史們針對風凝夜行為惡劣,破壞京城長治久安的上奏直接被武英帝打斷,半炷香後,早朝草草結束。
風凝夜走在最後,出奉天殿時,宋時景站在前方臺階旁,聽到腳步聲,轉過身,目光凝在那張令他厭惡又長的過分好看的臉上。
風凝夜知道,他在等他。
腳步忽然間變得輕快,他快步走近,問:“殿下有事?”
宋時景道:“有時間嗎?單獨談談。”
風凝夜将信将疑,最終點頭,“有。”
兩人并肩順着臺階走下,氣氛詭異平和,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是關系好的同僚,實則兩人各懷心事,沒心情鬥嘴說話罷了。
到了雲香樓,宋時景的人已提前訂好了位置,在三樓窗戶靠街角的雅間,視線良好,随時能查看街上情況,也更利于逃跑。
無關人等退出,房間內唯剩兩人。
風凝夜飲茶,宋時景飲酒,茶的清香沖擊酒的醇香,正如兩股相沖的勢力,勢均力敵又相輔相成。
宋時景飲下第三杯酒,他眼尾泛紅,似醉非醉道:“風凝夜,說說條件吧。”
風凝夜挑眉,不解道:“什麽條件?”
宋時景死死盯着他,目眦欲裂,胸腔裏似壓抑着沉睡中即将蘇醒的巨獸,單單氣息就危險駭人。他憑借強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平息了怒火,恢複理智。
短暫沉寂後,他平靜地道出結論。
“柳太傅沒死,他被你藏起來了。”
氣氛陷入焦灼,暗流湧動。
宋時景注視他的眼睛,想從中看出哪怕一絲端倪,但,沒有。
風凝夜的演戲過于精湛,心思比旁人更加細膩,在僞裝上,他是天才。
“或許你不知,孤有過目不忘的本事。”
此事除了他自己,唯有逝去的父母知曉,自十四年前宮變發生後,他便再沒告訴其他人這個秘密。
“孤記得太傅每根手指的長度,記得太傅額頭皺紋的模樣。雖然你找來的屍體與柳太傅本人大致相同,但,假的就是假的,仔細分辨還是有所差別。”
風凝夜表面鎮定,內心已泛起波瀾,他借飲茶機會用衣袖擋住面部,即将龜裂的表情在一瞬間調整好,再放下衣袖時,他仍是那個以笑示人右相。
指尖在杯口打轉,少頃,風凝夜開口:“千算萬算,算漏了殿下竟然有過目不忘的本事。看來,殿下以前種種行為,皆是裝的。”
宋時景做出敬酒的姿勢,“右相是承認了?”
風凝夜往後靠了靠,尋了個舒服的坐姿,單手支頤,右手食指點在太陽穴處,一下,兩下。
“是。”他道,“柳行之還活着。”
宋時景臉上的陰霾肉眼可見化開,靛藍色錦服也在同一刻變得明亮,宛如雨過天晴的海面,清澈透亮,寬廣無垠。
可見他與柳太傅間的感情确是師徒情深,不可替代。
“殿下約我,就是為了柳行之?”
“只是其一。”
“殿下想讓我放了他?”
“是。”
風凝夜搖頭,淺笑,“恐怕要讓殿下失望了,他于我尚有用處。我勸殿下莫要輕舉妄動,我不殺他,只是不想費力保全一具屍體,畢竟活人……更有價值。”
宋時景鳳眸眯起,“孤如何确定你所言是事實?”
“那就要看,殿下是否信得過我。”風凝夜完全不上套,宋時景拿他沒辦法,遂換個思路說道,“你想要什麽,孤與你換。”
風凝夜意外他居然願意為了救人質,與他這個十惡不赦的魔頭做交易,看樣子,是下了狠決心的。
果然重情重義。
恍惚間,他想到昨晚與墨七探讨的事情——如果柳舒顏出事,宋時景是否願意為了她抗旨。
風凝夜似乎有了答案。
“與我換,可以。大樑江山,給麽?”他揚起下巴,神色倨傲挑釁,語氣透着狠勁兒,像是在報複什麽。
宋時景啞口無言。
風凝夜早料到結果,提出的條件不過随口一說。他就是不想宋時景好過,不想他與柳家其樂融融。
許是因為太子府毒茶一事,心中怨氣依舊,想借機出出氣罷。
然,宋時景認真思考,斟酌道:“嶺南。”
他擡眼,“孤拿嶺南換柳太傅,右相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