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章

第 16 章

“那我申請開第一刀。”尹敏咂嘴:“這可是能對現代生命科學體系發出質疑罕見機會,不能錯過。”

司照栖一口悶掉甜到發膩苦到發澀的咖啡,又澀又膩的味道在驕矜的味蕾上炸開,難喝至極,但稍微讓大腦清醒了些。

待嘴裏的澀味淡了些,她斯條慢理地擦了擦嘴,才開始對尹敏恩毫不遮掩的态度進行譏諷:“這就是你嘴上說的為了我不惜獻身醫學的勇于奉獻精神?”

“真是難為你了。”

“知道難就別卡我項目資金啊。”尹敏恩翻她白眼,“本來項目推進已經很艱難了,你還時不時的卡我錢,現在讓會長鑽空子了吧。”

“項目立在英至名下,又不是以我個人名義成立,我做什麽決定對她來說不重要,她就是挖走你讓你就研究狗腦子開發寵物翻譯器,我能做的只有想辦法保住我的錢。”

“……真是見了鬼了,從哪裏爬出了你們這群葛朗臺,逮着就把人當死裏使喚。”司照栖無語,“行了,快點把我送回去,我上午還有個研讨會,錯過了就麻煩了。”

尹敏恩自己的車還停在研究所裏,該所出于某種保密措施,地理位置偏僻,直徑七公裏內見不到任何公交地鐵。

昨夜可是司照栖把她拉回來的,那當然由她負責把她送回去。

門口恰時響起汽車轟鳴聲,熟悉的商務賓利慢慢停在了院門口。

“喏,接你的人來了。”司照栖起身回房間收拾東西。

尹敏恩站到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還沒等司機停穩,自己就從賓利後座下來的那男的,長得不咋地,穿的人模狗樣,整天笑眯眯的,跟頭老狐貍似的,此刻他一只手整理着領帶,另一只手戳着手機,姿态優雅放松,倒還真叫尹敏恩看出了幾分上流財閥的氣定神閑來。

還是入贅的。

尹敏恩心裏諷刺的補充,她倒也知道自己的這種偏見無益,卻不打算改,雖然兩者之間愛的轟轟烈烈情比金堅,無奈于一衆長輩都不看好。沒有老會長同意他們根本就無法結婚,而具勝孝呢,工作能力再優秀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出身。

灰姑娘與白馬王子和窮小子愛上白富美的故事一樣,在上流社會屢見不鮮,卻往往沒什麽好的結果,将一地雞毛掩蓋在風平浪靜的湖面下的有,不堪忍受最終離婚為結局的也有,但是不管怎麽樣都是墳墓,此刻的缱眷情誼最終都會變成最傷人的話語。

尹敏恩不是在韓國長大的。她對階級壁壘的看法是沒有看法。她只是見過了太多悲劇,單純不好看這一對。

翻了個白眼,尹敏恩坐回涼亭裏,低着頭刷手機,她打算無視這個人,風平浪靜的度過這短暫的獨處時刻。

但具勝孝沒打算放過她。

他走進涼亭,做到司照栖作過的位置上,謝過保姆添的碗筷,潦草吃了兩口。

才像是注意到旁邊還坐了這麽個人,笑的眼尾眯起,“尹博士,最近的新項目進展的怎麽樣?哎唷,整整投資了五千億呢,其他項目應該都停的差不多了吧。”

尹敏恩擡眼瞥他,低下頭接着發消息:“那個項目我沒參與。”

“啊,也是,畢竟尹博士主要負責的是照栖的項目,聽說連照栖的那個都得到了六百億的投資呢,不過會長怎麽對關心起這個了呢”具勝孝試探:“是想要修複兩個人之間的關系?”

尹敏恩嗤笑一聲:“跟你有什麽關系?”

具勝孝笑意不減,“當然有。”

雖然嘴上說着女朋友和家裏的關系別扭且幼稚,但是同樣的關系處理放在不同的層級所帶來的影響可不一樣,他在英至摸爬滾打這麽多年,還真不知道司雲斐會長是個大方的老板。

上次她給這麽多錢還是五年前照栖剛回國的時候,看病需要錢,司家人出于籠絡感情或這樣那樣的原因,都多多少少的給了點,司雲斐也出于面子工作以個人名義贈予了五十億。

但是這一次,司雲斐是以公司對可盈利項目進行的商業投資。

“照栖的診療項目是二十年前由前任會長和會長夫人成立的非盈利性項目,目的是為了方便信托基金管理走賬,不論是照栖本人還是管理運行的你們,都不具備盈利條件。”

不僅賊能吞錢業務能力還賊差,除了尹敏恩本人的履歷還能拿出手,其餘的都是群只會摸魚連個體檢報告都寫不清楚的廢柴。

尹敏恩頭都不擡。

“我了解會長的行事習慣,她向來公私分明,這次對項目定位是商業投資,而不是個人贈予,那麽就是她默認項目是可盈利的,且公司是受益方。”

尹敏恩斜眼睨他:“你不會昨天晚上一夜沒睡都在研究這個吧?”她無所謂地聳肩,接着低頭發消息,“也許只是從這裏走走賬而已,少把你搞職場争鬥的思維帶進來。”

“如果只是這樣……”具勝孝冷靜地審視她,“為什麽研究所除了你的人都被換了?”

尹敏恩不再刷手機,她擡起頭,面無表情的看了具勝孝許久:“閉嘴。”

具勝孝沒有理會尹敏恩,接着猜測:“為什麽要買相國醫院?那幾家子公司可以滿足研究所的需要,不論是藥品供給還是醫療器械都跟得上,是什麽讓你們産生了新的需求?什麽樣的需求?”

“具勝孝!”像是硬生生從牙縫裏擠出來一般,尹敏恩冷冷警告他:“我不關心你從哪查出來的這些,如果你還想保住眼下的一切,你最好跟這些東西保持距離!”

“包括照栖嗎?”具勝孝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

“什麽?”尹敏恩皺眉。

“如果我想保住眼下的一切,就最好跟這些事情保持距離’這句話中的「一切」,包括照栖嗎?”

尹敏恩冷笑:  “不包括。”

男人咄咄逼人的氣場明顯變弱,他低着頭,不再去看尹敏恩。

她應該乘勝追擊,狠狠打碎這個男人的自尊。尹敏恩惡狠狠地想,但不知為何,她的心裏湧現深深的疲憊感。

她沒有再說什麽,兩個人都安靜了下來。

等司照栖整理好東西拎着包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兩個人既沒有向以往一樣互相無視對方,也沒有停不下來的互相譏諷。

反倒是有點相顧無言的虛弱感。

司照栖皺眉,“你們怎麽了?”

“不是什麽大事,我們該走了。”具勝孝站起來,接過司照栖的包,牽着司照栖往門口走,尹敏恩抹了把臉,跟了上去。

剛走到門口,一輛寶馬就停在商務賓利的旁邊,從車上下來一個大波浪美女,一身高奢品牌,走的那叫一個風情搖曳,幫忙上司拉車門的小崔多瞅了一眼,覺得有點眼熟,沒太往心裏去。

等到上了車,司機小崔打開車載電視,開始播報今日天氣預報的時候,看到氣象主播那張明豔的臉,才想起來為什麽覺得眼熟,有點訝異:“喔,剛剛那個人是樸妍珍诶!”

副駕上的尹敏恩斜瞥了他一眼,轉手調臺到了瑜伽冥想節目,後座上司女朋友司照栖靠在具勝孝身上閉眼假寐,上司具勝孝摟着女朋友,用手機刷着早間新聞,沒理他。小崔有點尴尬,自覺這話有點冒失。

照栖小姐好像不是很喜歡這位氣象主播。

-

司照栖已經沒空注意這點小事。

滋滋的烤肉聲伴随着陣陣灼痛不停地刺激她的神經,高跟鞋算的上輕悅的噪音此刻尤為刺耳,讓司照栖整個人都有點癱軟。

事實上剛才她看到那個女人的時候,身體就已經開始癱軟,好在那個時候她已經上車,沒人察覺異常。

身體出現和眩暈的抽離感,司照栖平靜下來,讓自己随着身體往深處陷,往意識深處去,去到內心最為脆弱的地方。

在裝橫奢華精致、衣飾衣飾琳琅滿目的衣帽間裏,司照栖恢複了意識。

荏弱的幼小孩童被媽媽的戰利品包裹環繞,她戴上媽媽的名貴珠寶,穿上媽媽的華貴的高跟鞋,笨拙的模仿媽媽的言行舉止,想象自己成為強者,跟崇拜的媽媽一樣戰無不勝的模樣。

媽媽是大人世界裏的強者,在很小的時候,河藝率就有這樣的懵懂認知。

“不過啊,這個是金色的嗎?”女孩看着細小的項鏈,懵懂着問旁邊的助理,助理姐姐向她解釋過金色的含義,但她不理解顏色,她從沒見過顏色。

司照栖坐到鞋凳上,有點玩味:“你媽媽喜歡霸淩別人,上帝就用色彩霸淩了你?這可真是她完美人生的一根刺。”

“是嗷。”娃娃臉的助理點頭,她蜷着身體坐在衣帽間的角落裏,打了個哈欠。

司照栖有點乏味,她讨厭小孩,更不喜歡和小孩子一起過家家,她走出了衣帽間。

女孩仍興致勃勃的打扮着自己,娃娃臉助理繼續做着捧哏,沒有人發覺異常。

司照栖走到客廳,欣賞着挑剔着別墅的裝橫,來過這幾次,這還是她第一次走出衣帽間,參觀這個家。

然後她就在客廳對着牆上的全家福陷入了思考,她應該見過這個男的。

不是在別的奇奇怪怪的地方,就是在首爾,但應該不是在最近,時間線再往前推上個幾年。

想了一會,沒想起來,索性也就不想了,司照栖并不是很關注這些人在幹什麽,韓國的上流圈子就這麽點大,來來往往的就是這些人,她不用刻意關注誰,誰也不會跑。

本來她沒想着要切身參與這場“複仇”,畢竟複仇女神用整個人生來做賭,而把她倒黴拖下水的那個女孩,現在還在某家醫院的冷凍室裏暗無天日的躺着。

她只是想等PTSD消失,跟以往沒頭沒尾的倒的大多數黴一樣,繼續沒頭沒尾下去。

在經歷過昨天鄰居李莎拉母親的熱情拜訪,還有巧遇樸妍珍之後,她改變注意了,想到以後還要時時碰面,她突然就無法忍受這些人了。

“畢竟我也不是真想脫敏痊愈。”司照栖嘆了口氣。

“啪——!”

她打了個響指。

周圍的環境開始靜止,如鏡面碎裂,天旋地轉。

她落入了一個灰蒙蒙的,很安靜的空間裏,這裏沒有邊界,無數快規則不一的鏡子碎片懸浮在空中,有的鏡子上沾着血跡;有些則帶着鏽痕;有的長至兩米尖銳無比,上面印着形狀可怖的血手印;有的只有拇指般大小,隐隐有布滿紅血絲的眼珠不停地轉動窺視。

這裏時間靜止,所有人的秘密都無所遁形。

大多數時候,她并不怎麽想主動來這裏,因為一旦來到這裏,很多事情就由不得她了。

司照栖在這裏發了會呆,有一面鏡子自主的飄浮到她的面前,鏡面上映射的人有一張很熟悉的臉。

是昨夜的具勝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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