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二章
回家的一路上,夫妻兩個幾乎沒有說過一句話。
就算偶爾搭上一兩句,也是因為女兒美美。
身為溫家夫婦資深司機的小陳,自然更敏捷的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不對勁,先生和太太肯定吵架了。
而且看樣子,吵得還很嚴重。
太太肯定是因為什麽事生先生的氣了,不然的話,一路回去的時間說長不長說但說短也不短,她怎麽忍得住不跟先生說話呢?
憑他對溫太太的了解,她那樣的性格和脾氣,是忍不住幾十分鐘都不主動跟先生說話的。
所以肯定是吵架了。
可到底是因為什麽吵架呢?
司機小陳這車開的,一路上都心事重重,腦子裏早演出了十八集連續劇來。
等把老板一家三口順利送回到翠鳴水苑後,他立刻在自己的一個私人小群裏八卦起了這件事來。
小陳是溫漠川的司機,自然也是溫漠川公司的員工。既然是員工,自然在公司裏也有幾個要好的同事。
平時沒事時,也會閑聊一些八卦。
或許人的天性就是八卦的,小陳才把消息發送到微信群裏,群裏立刻就有人回應了。
溫漠川今天用不到車了,就讓小陳先下班,等明天早上再來接他。小陳一邊開車往小區外去,一邊繼續在小群裏互動着,盡職盡責送上第一手勁爆消息,以好滿足大家的八卦之心。
正當幾人聊得火熱,都在猜測老板太太冷戰的原因時,突然一直沉默的一個人開了口。
【如果沒猜錯,應該是因為舒小姐要回來了吧。】
立刻有人追問起來:【舒小姐?哪個舒小姐?】
【就是太太的那個沒有血緣的姐姐啊,姜家大小姐。】
就姜家大小姐到底是誰,以及太太為什麽要因為她的回來而和先生生氣,群裏又是好一番熱議。
短短幾分鐘,就幾百條信息刷上去了。
小陳不過把車開出小區的功夫,就有些跟不上群裏八卦的節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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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文清這半日始終惴惴不安,她算着時間,見差不多英國那邊的時間是早上八點左右,女兒也該起床了,蔡文清這才給女兒打了電話過去。
她也怕有人會聽到她們母女的談話內容,所以特意把自己反鎖在了房間內。
蔡文清不怕丈夫姜城,也不怕繼子姜續,她唯獨怕這個繼女姜意言。
這個姜意言,就是她們母女穩定生活的變數。從前她蠻橫難纏,刻薄霸道,惡雖惡了些,但卻可以說是毫無心機可言的。應付那樣的她,蔡文清只需事事示弱、以退為進就行。
只要瑤瑤能得到實際好處,只要她能借着姜家的錢權地位可以在深市立足紮根,只要她日後的人生是一片坦途。那麽,她受點言語上的攻擊和委屈又算什麽呢?
比起早年居無定所的日子來,能有現在這樣,她很知足,也很感恩。
她倒希望姜意言能一直刻薄下去。
只有她的胡攪蠻纏和尖酸惡毒,才能襯托出她們母女的柔弱無辜,這樣她們母女才能一直得到姜家父子的庇護。
可如今,姜意言變了。
她變得通情達理,甚至有心機起來。
她的性情大變,忽然打亂了她所有的計劃。
她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了。
再怎麽樣,她畢竟是姜城親生女兒,如今父女之所以反目,也是因為性格不合。姜城要臉面,而姜意言卻偏偏踩他的臉。
如果姜意言變了,開始不再同她父親對着幹,開始扮演起孝順女兒的角色來,那麽瑤瑤在姜家就沒地位了。
蔡文清考慮到了很多,并越深想越着急。
她想盡快和女兒通上電話,然後一起想想對策。
所以,視頻接通前的這短短十幾秒的時間,就顯得十分的漫長。
就在蔡文清打算挂斷重新撥打過去時,那頭突然接通了。
“意言今天回來了。”舒瑤那邊微信電話才接通,蔡文清就迫不及待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女兒。
她語氣很是急切,舒瑤一聽就聽出了不對勁來。
她才起床,剛剛在衛生間洗漱,這會兒身上還穿着睡裙。
緊連着卧室有個小陽臺,她拉開厚重的窗簾,又推開移門,走去了擺滿花花草草盆栽的陽臺上。
早晨八點左右,旭日初升,空氣清新,外面景色宜人。
舒瑤深深吸了一口氣後,才問:“怎麽了?”
蔡文清怕有人會躲在門外偷聽,便快步走去了窗戶邊,并壓低聲音說:“今天早上,意言突然打電話回來說她中午回家吃飯。從早上一見到她,我就覺得她有些不對勁。她今天就跟變了個人一樣,變得通情達理又善解人意,父女兩個今天不但沒有吵架,反而關系還有所緩和了。瑤瑤,你說……她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舒瑤認真聽着,等媽媽說完後,她才說:“她如果真的願意和平相處,不是更好嗎?”
蔡文清:“如果她是帶着善意來的,這當然最好不過。可如果不是呢?”
蔡文清也想家裏可以和和睦睦的,也希望姜意言能夠真心且善意的接受她們母女。
可若她是裝的呢?她今日的這一出,是另有所圖呢?
她太了解她了,甚至比她爸爸還要了解她。她就是一只渾身長滿了刺的刺猬,她有她的尊嚴和驕傲,她不可能短時間內突然變了種性格的。
除非她心裏是在憋什麽壞。
電話那頭,舒瑤沒說話。
因為舒瑤也不确定,她近幾日來的突然改變,到底真是善意求和,還是另有所圖。
搞不清楚姜意言那邊到底是怎麽回事,蔡文清便開始勸女兒:“瑤瑤,你也長點心眼吧。你是吃了多少苦才得到的今天的這一切,沒人比你自己更清楚。媽媽受點委屈沒事,但媽媽不想你委屈。你說你回國後想去高校任職,媽媽也支持你,但你得好好想想啊,一旦你真走了這條路,以後你就只是一個大學老師了。”真從一開始就放棄姜家産業的一切,以後就更沒機會了。
“當然,能在高校任職,這是榮譽。只是,難道你只想這輩子就這樣了嗎?你明明可以走得更高、更遠。”
舒瑤沒說話。
利益面前,她也無法做到幹脆利落的拒絕。
“媽媽,你讓我再好好想想。”
見事情有轉圜餘地,蔡文清立刻松了口氣。
“那你一定要好好想想啊,要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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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幾天,溫美美徹底結束了幼兒園小班的生活,開啓了美美的假期生活。
溫美美小朋友還記得媽媽給過她的承諾,所以,當天傍晚背着書包回來的溫美美,立刻撲進媽媽懷裏。
“媽媽說要教美美畫畫的呢?”她一臉稚氣的問,滿臉的期待。
幾天來她一直沒提,姜意言以為小孩子是金魚記憶呢,只有七秒,她定是把這件事忘了。卻沒想到,人小人家沉得住氣,就等着放假來讨承諾呢。
姜意言也是言出必行的人,既然答應過,自然會兌現承諾。
所以,她立刻說:“媽媽當然記得啊。媽媽還怕你忘了,不肯學呢。”
得到媽媽的肯定,溫美美立刻興奮得蹦起來。
晚上,等溫漠川回家,溫美美立刻等不及的迎到了門口,立馬把這個好消息也告訴了爸爸。
“媽媽要教美美畫畫!”
那天,妻子說要教女兒畫畫時,溫漠川就在一旁聽着。他并不知道妻子還會作畫,所以只以為是妻子哄女兒的,并沒當回事。
但今天又提起,溫漠川不免滿腹狐疑。
“好,爸爸知道了。”彎腰抱起了女兒,用臉頰親昵的貼了貼她臉頰後,才又好脾氣地說,“爸爸有話和媽媽說,美美自己先去玩兒。”
美美很乖,立刻從爸爸身上爬下來,跑着去玩兒自己的了。
看了眼一直窩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的妻子,溫漠川主動走了過去。
夫妻兩個這幾天的相處模式就是這樣的——互不幹擾。
各睡各的覺,各做各的事,也就只有吃飯時,才會出現在一起。
姜意言當然聽到丈夫回來的動靜了,但她根本沒在意。更沒像從前原身一樣,一見丈夫回來,立刻迎過去,然後殷勤的問候他。
她就一直在做自己的事。
直到溫漠川靠近了身邊,也在沙發上坐下後,姜意言這才暫時先撂下手機。
“有什麽事嗎?”以她和他的關系,的确是沒什麽事不該找過來的,所以姜意言才會下意識這樣問。
但脫口而出後,也很快意識到了這樣問不妥。
畢竟,她現在頂着原身的軀殼,而原身是他的妻子。
還是個深愛着丈夫的妻子。
于是,姜意言立刻找補:“我是說……你平時都很忙,就算下班回家,也是要先去書房再工作一會兒。今天卻沒有……是有話要說吧?”
可能也是實在猜不透眼前的女人心裏到底在想什麽吧,這令溫漠川在跟她打交道時,并不能做到胸有成竹氣定神閑。所以,開口前,他下意識擡手指推了下鼻梁上的鏡框。
那金絲眼鏡後面的那雙眸子深邃、幽遠,瞳仁很黑,如此距離下細細端看,甚至能看到上下眼睑上卷翹濃密的睫毛……兩道眉毛又濃又黑,如刀裁般,斜飛入鬓,給他秀氣的長相添了幾分英氣。
原本斯文儒雅的氣質,也因此多了幾分霸氣。
看到這張臉,姜意言腦海中只浮現四個字——君子端方。
“是有話要說。”溫漠川眉心微微隆起,似乎對妻子此刻目不轉睛打量自己的行為略有不滿。
于是拔高了些音量:“你要教美美畫畫?你知不知道,大人所說的每一句話,小孩子都會當真。如果美美發現其實你并不會畫畫,或者畫的還沒有她好,她會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