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職業
第29章 職業
藝術照顯然也認出了韓清肅, 眼神裏帶着三分嫌棄三分晦氣和一分驚訝。
“謝謝。”他對着林木寒道了聲謝,拿過兩人手裏的文件就潇灑利落地走了。
“嘿?”韓清肅轉頭去看他,被林木寒扣住後頸給掰了回來。
“看什麽呢哥?”他笑着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話。
韓清肅指着他, 目光中帶着驚訝和疑問:“你沒認出來嗎?那藝術照, 他竟然還在這兒工作。”
他實在太過坦蕩, 林木寒被他噎了一下, 冷笑道:“怎麽, 更有利于你再續前緣了?”
“續個屁,他看我跟看路邊一坨屎一樣。”韓清肅啧了一聲。
林木寒一言難盡:“別這樣說自己。”
這話好像在罵他像條狗。
韓清肅和他說:“不夠過帶勁兒,跟你當年看不上我那眼神一樣。”
林木寒按住他後頸的手微微用力:“哥,別吃着碗裏看着鍋裏,保持一下你的道德水平。”
“放心吧,我專情得很。”韓清肅驕傲道,“頂多踹了你再追他啊——”
林木寒猛地松開了手。
“你他媽要想擰斷我脖子兩只手一塊兒成嗎?”韓清肅捂住脖子轉了轉。
林木寒冷聲道:“你不用故意這麽說,你這麽多前男友,我要是吃醋吃得過來嗎?”
“也是。”韓清肅贊同道, “你認準楚景元一個就行了, 其他的我都記不太清楚名字, 咱倆吵架也不好吵。”
“……”林木寒現在是真想把他腦袋擰下來。
“你說不會是他和楚景元聯手坑走我的錢吧?我靠,還真有這個可能。”韓清肅湊過來和他小聲道。
“你的想象力太豐富了。”林木寒說。
“這樣, 給你第一個任務, 去查查他和楚景元到底有什麽勾結。”韓清肅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林,不要辜負我對你的期望啊。”
林木寒擡眼看向他, 但這貨已經優哉游哉地進了韓清然的辦公室。
再次見面, 韓清然和林木寒之間依舊是無言的尴尬,畢竟當年要是沒有韓清肅橫插一腳, 他們說不定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
而且前兩天韓清然帶着保镖軟硬兼施才把他哥從林木寒手裏“搶”了回來,結果現在他哥又嚷着要人給自己當助理兼司機,簡直有病。
但他還是安排了下去,林木寒離開辦公室去辦入職,韓清然坐在辦公桌後面意味不明地盯着他哥:“給我個解釋。”
“這有什麽好解釋的。”韓清肅癱進沙發裏,把腳搭在了茶幾上,“談戀愛分分合合很正常,他纏着我死活不肯分手,我能有什麽辦法?再說他在A市又沒什麽認識的人,總不能真把他逼到絕路上,萬一哪天想不開拽着我同歸于盡,那就完蛋了。”
韓清然說:“以後你打算怎麽辦?”
“再說吧。”韓清肅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林學長是個很好的人,你要是不喜歡他,不如和他說清楚,不然對他來說是更大的傷害。”韓清然對他的德性一清二楚,估計沒吃過回頭草只圖個新鮮,等到那股新鮮勁過去了,他就又把人抛到腦後去了。
“他是個好人?”韓清肅嗤笑了一聲,“他要是個好人,我名字倒過來寫。”
韓清然皺眉:“哥,你——”
“打住。”韓清肅示意他閉嘴,“年紀不大,比老頭還啰嗦,少管我的事兒。”
韓清然不說話了。
韓清肅又不爽他太安靜,隔空扔給了他一張卡。
“這是什麽?”韓清然拿起來疑惑地看了一眼。
“公司現在不是缺錢嗎,你看裏邊兒這些能撐多久。”韓清肅有些煩躁,“先說好,這些是借你的,等你有錢了記得還給我。”
聽他口氣這些錢不是個小數目,韓清然愣了一下:“你哪來兒這麽多錢?”
“少管。”韓清肅不是很想說。
“哥。”韓清然嚴肅起來,“你必須告訴我來源,不然——”
“我自己的。”韓清肅皺起眉,“之前在國外有兩家公司,本來只是開着玩的,錢也扔進去不少,我早就想賣了,這幾天錢剛到賬,你愛要不要。”
韓清然震驚地望着他:“你?在國外還有公司?”
“不是你什麽意思,”韓清肅更不爽了。
韓清然有些稀奇地看着他:“哥,你真厲害。”
他沖過來張開了胳膊,看樣子是想來個擁抱,韓清肅被他酸到了牙,擡腳擋在他面前:“滾,你真惡心。”
韓清然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哥,該不會前段時間突然來和我談合作的那個D國的公司也是你的吧?”
“現在不是了。”韓清肅仰面躺在沙發上,“煩死了,再問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好,我不問了。”韓清然把自己的咖啡端過來給他,“哥,喝咖啡。”
“你可真是奴顏婢膝。”韓清肅還在執着地賣弄自己的文學素養,“我頭回見有人感謝金主是用喝過的咖啡。”
韓清然看他的眼睛像在發光,當年他哥初中剛畢業就敢帶着他離家出走去北極看熊,他就知道他哥巨牛逼。
“那是報的旅游團!”韓清肅聽他提起這事瞬間炸毛,“還不是你他媽騙我北極有企鵝!”
“……我以為企鵝住在南極是地球人的常識。”韓清然找補道,“但你能躲開家裏的保镖,還能搞到船票沒被爸媽抓回來,我就知道你特別聰明。”
雖然看到北極熊旁邊沒企鵝的時候,他哥氣得差點把他踹船下邊兒喂熊——韓清肅一直以為北極熊和企鵝是鄰居。
所以後來韓清肅被送到國外讀大學他狠狠松了口氣,畢竟他哥這種偷奸耍滑的九漏魚實在有辱本國的教育體系。
被韓清然激情頌揚了一番之後,韓清肅身心舒暢,懶洋洋道:“你把我放韓骁辦公室裏去,職位不用太高,壓他一頭就行。”
“哥,韓骁是市場部的總監,而且他業務水平還不錯。”韓清然道,“大伯也很老實,沒做什麽出格的事情。”
韓骁是他們堂哥,關系不算好,但也說不上差,是過年要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的程度。
“沒事,我單純看他不順眼,公司都快完蛋了,有他沒他都一樣。”韓清肅挑眉,“要不你給我個副總當當?實在不行去財務部也能接受。”
韓清然立馬把他哥打包扔到了市場部。
韓清肅出門前忽然轉頭問了句:“剛才從你辦公室出來那個男的哪個部門的?”
“你想幹什麽?林學長對你一心一意,你別——”
“停。”韓清肅不耐煩地擡手,“不說我就自己找。”
“設計部的組長,叫墨雲暄。”韓清然警惕地看着他,“他可是咱們公司七八年的老員工了,你別亂來。”
“哦——”韓清肅拖着長腔哦了一聲,他說怎麽就不記得這人的名字了,原來是因為這名字賊難記。
“他還不如姓黑呢。”公司食堂,将此事告知林木寒的大少爺發表了建設性的意見。
才十一點半,食堂裏的人不算太多,林木寒給他和自己取了工牌後直接就被喊來吃飯了,他給韓清肅拆了盒牛奶,看他皺着眉在盤子裏挑挑揀揀,把裏面的蔬菜和青椒全都扔給了自己,又光明正大地偷走了他的炒牛肉。
林木寒對着他盤子裏的整條紅燒魚沉默了半晌,拖過來耐着性子給他挑刺:“你不用告訴我。”
韓清肅在桌子底下踩他的鞋子,笑道:“不告訴你你怎麽接近他調查真相?”
林木寒看了他一眼:“你認真的?”
“其實我覺得我爸的車禍有問題。”他湊過來神神秘秘道,“太突然了你知道嗎?我這回進公司就是想查這件事情。”
林木寒頓了頓:“警察怎麽說?”
“定性為意外事故,因為找不到充足的證據。”韓清肅道,“但是沒有證據,并不代表着一定沒問題,對吧,小林同學。”
他像話裏有話,但又好像只是在說韓軒的車禍,林木寒點了點頭:“我幫你。”
“謝了寶貝兒。”韓清肅看着最肥的那塊魚肉落進了自己碗裏,心滿意足道,“有你在我真是如虎添翼手到擒來,就從接近小黑開始吧,他這個名兒聽着就不太像個好人。”
“清肅,我真是找了你一大圈。”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端着盤子走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聽清然說你要進市場部?”
“九泉哥。”韓清肅笑眯眯道,“以後就得多麻煩你了。”
男人臉上的笑要掉不掉,韓清肅沖林木寒揚了揚下巴:“喊人啊寶貝兒。”
男人趕在林木寒開口前伸出手來笑道:“你好,市場部韓骁。”
“韓總監。”林木寒起身和他握手。
韓骁的目光從兩人身上一掃,笑了笑:“清肅你這愛好還真是持久,我記得之前也是自帶助理入職,結果你走了助理還在,現在還在我們公司呢。”
他嘴上說着助理,但實際是什麽身份在場幾人心知肚明,他沖遠處的人招了招手:“墨組長,這邊來一下。”
墨雲暄走過來,看見韓清肅愣了一下,假笑道:“韓總監,你找我。”
“清肅入職市場部了,多年老朋友未見,坐下一塊兒吃個飯吧。”韓骁看熱鬧不嫌事大,“這位是清肅的新助理,我記得當年你也是從助理一步步爬上來的,說起來只有那個楚景元——嗐,你說我提他做什麽,吃飯吃飯。”
他簡單幾句話,讓在場三個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韓骁勾了勾嘴角,就聽韓清肅說:“九泉哥,嫂子最近還好嗎?”
“挺好的。”韓骁眼皮一跳。
“還沒離啊?”韓清肅詫異道,“也是,九哥你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比我強。”
韓骁這回連笑容都擠不出來了,沒吃兩口就借口工作忙匆匆離開了。
墨雲暄生得俊逸漂亮,半長的頭發微卷紮在腦後,他看了林木寒兩眼,發出了聲意味不明的輕笑:“林助理,這找男朋友還是得擦亮眼睛,有些人天生就沒心沒肺,和這種人談還不如從路邊找條狗。”
“啧。”韓清肅擡頭不爽地看向墨雲暄。
墨雲暄滿是敵意地瞪了回去,韓清肅剛要說話,腳就被人不輕不重地踩了一腳。
“謝謝提醒。”林木寒把挑好刺的魚放到韓清肅碗裏,“哥,趁熱吃,涼了就不好了。”
韓清肅得意地看了墨雲暄一眼。
這飯但凡是個正常人都吃不下去,墨雲暄對付了幾口,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韓清肅和林木寒還在不緊不慢地吃着。
墨雲暄剛出食堂,就被人跟了上來。
“雲暄,韓大少怎麽來公司了?”馬睿湊上來問。
馬睿和他是同一批實習生進來的,不過一個靠實力一個靠關系,倆人是多年的朋友,馬睿是少部分知道他和韓清肅以前關系的人,他道:“旁邊那人是誰啊?”
之前楚景元在公司沒有刻意針對墨雲暄,主要楚景元職位高身份還是韓清肅的未婚夫,兩個人也沒什麽機會碰見,但這個林木寒……墨雲暄皺起了眉,他總覺得在哪裏見過這人。
“韓清肅的助理。”他道。
馬睿心中了然:“反正你小心點就是了。”
“一天天幹不完的活我小心個屁。”墨雲暄翻了個白眼,“韓清肅那個傻逼換男朋友比換衣服都勤,要不是得還房貸,我早不在韓氏幹了。”
“說起來還是得趕緊找好下家。”馬睿悄聲道,“韓氏撐過今年都懸,不知道今年年終獎還發不發。”
墨雲暄忍不住又回頭看了林木寒一眼。
不對,他肯定在什麽地方見過這個人。
馬睿和他在電梯口分開,轉身就去了外面的天臺播了個號碼出去。
“喂?”對方的聲音傳來。
“韓清肅進了公司的市場部,還帶了個叫林木寒的助理,不知道他想幹什麽……”他看着周圍沒人來,壓低了聲音道,“韓骁和他吃了個午飯。”
“說什麽了?”
“不知道,我沒敢靠太近。”馬睿說,“他會不會是來查韓軒車禍那件事情,萬一被他發現——”
“發現什麽,車禍的事情是件意外,警察都查不出什麽,管好你的嘴。”
“好,好。”馬睿松了口氣,“哦,還有墨雲暄也和他們坐在了一起。”
“盯緊韓清肅。”
——
第一天上班,韓清肅累得不輕,他興致勃勃想改造自己的辦公室,想自己把那面牆刷成綠的,林木寒陪他出去跑了一下午,連個接電話的機會都沒有,手機裏一連串未讀消息,單看電話和消息的數量,顧萬青可能已經瘋了。
“哥,送你回家嗎?”他狀若無意地問。
“回公寓。”韓清肅打了個哈欠,“今天工作量太大,放松一下。”
至于怎麽個放松法,倆人心知肚明,林木寒是找不出理由來拒絕的,更何況他壓根也不想拒絕。
公寓裏的藝術照被罩上了個床單,韓清肅牙疼道:“你就不能拆了?”
“沒時間。”林木寒把他壓到了沙發上,望進了他的眼睛裏,“哥,我沒那麽小氣。”
“是,也就差點兒把我腦袋擰下來。”韓清肅拍了拍他的臉。
林木寒用他的鎖骨磨牙。
“你為什麽确定韓叔叔的車禍有問題?”林木寒擡起頭來問他。
韓清肅懶洋洋道:“直覺。”
“哥,別開玩笑。”林木寒說。
“我沒開玩笑,小時候我的最大的夢想就是當個優秀的粉刷匠,但我的實際身份其實是一名小學生偵探。”韓清肅道,“走哪兒查哪兒,指誰誰死。”
“你也就五歲,不能再多了。”林木寒嘆了口氣。
韓清肅摟着他笑,在他拿起手機去廁所的時候拖着長腔道:“寶寶,終于忍不住彙報消息去了?”
林木寒轉頭看向他。
“開玩笑的。”韓清肅沖他挑了挑眉。
為證清白,林木寒把手機放在了桌子上。
韓清肅笑眯眯道:“真心虛啦?”
林木寒咬了咬牙:“哥,這種玩笑一點兒都不好笑。”
“認真的,你要投誠,我給你開三倍價錢,給我當雙面間諜怎麽樣?”韓清肅認真地看着他。
林木寒沉默了幾秒,道:“五倍。”
“逗你玩的。”韓清肅哈哈大笑,“五千包吃包住還陪睡,你上哪兒找我這麽好的老板,知足吧。”
林木寒頭也不回地進了衛生間。
他洗完澡出來,韓清肅正站在陽臺上抽煙,這人看着吊兒郎當,但總是出其不意給他來一下警告,然後又和沒事人一樣嬉皮笑臉,根本讓人琢磨不透他到底想要幹什麽。
“外面冷。”他推開門,扔給了韓清肅一件外套,然後拿了根煙含在了嘴裏,低頭借他手上的火,“哥,進去吧。”
“進去抽一股煙味。”韓清肅皺眉。
“那你還抽?”林木寒沖他吐了口煙。
韓清肅歪頭躲了一下,卻也沒躲開,他道:“我他媽煙戒了好幾年,你又給我勾起來。”
“真不講理。”林木寒笑了一聲。
韓清肅沒說話,盯着遠處的燈火不知道在想什麽,就在林木寒以為他打算和自己談心的時候,他忽然來了一句:“那面牆還是染成黃的吧,本來綠帽子就戴得挺憋屈了。”
“……”林木寒咬住嘴裏的煙,沒應聲。
韓清肅轉過頭看他。
林木寒拿走了他手裏的煙,在欄杆上擰滅,道:“我可以幫你查車禍的事情。”
韓清肅挑了挑眉。
“但是不能白查。”林木寒和他對上了視線。
“怎麽個意思,這就不裝了?”韓清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都能當偵探,我就不能有個第二職業?”林木寒淡定地看了回去。
“那你幹什麽的?”韓清肅來了點興趣。
夜色深沉,林木寒那雙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語氣平靜道:“殺手。”
韓清肅:“……”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