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鐘樂
鐘樂
初塵尚在屋裏研究符紙,周遭貓犬不敢上前打擾,只得躲在櫃子後探頭觀望,就連院門的“嘎吱”聲也沒在意。
“臨天君……”花玄不知如何是好,那女人過來接過食盒,招呼他們坐。
“大娘,你聲音……”
“你們認得我?”女子發出銀鈴般的輕快聲音,“她與我簽了協議,答應将身子暫借給我,我本在西山,趕不回來。”
花玄模糊地聽了個大概,初塵已放下符紙,迫不及待地打開食盒:“太懷念了,凡間鴨子還是這個味兒。”他別過頭說,“這是鐘樂君,幾年來一直駐在這位大娘身上,只有出事情的時候才會離開,當然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出來占據身體的。你們若是認識這大娘,也不必擔心,過不了多久鐘樂君就會走的。”
花玄沒答這話,問了聲:“看師父在這裏研究,看出什麽了嗎?”
“還行,裏頭……”初塵反應過來,“你叫我什麽?”
“師父。”
“師父?”
“師父。”
“我哪裏又來了一個徒弟。”初塵兀然想起自己确實教過他一招半式,也不多糾結,對鐘樂君說,“大概方向是有了,但不敢斷定。這東西我寄回天海,很快就能有結果。”
“你都看不出來,在天海,”鐘樂君道,“神機閣如今在蘇淨手中,他估計不會輕易借給你用。”
“消息不通啊鐘樂君,”初塵說,“太一正閣已滅,神機閣被我收入麾下。”
鐘樂君露出驚訝和了然的神色,一邊的青祁低垂下眸,花玄問道:“師父,可還有能讓我們幫忙的地方?”
“我已選好了路線,等到最後去一個地方,就将這些魔物引去天門。”初塵不小心将油漬滴在地圖上,他倉促地用袖子擦了擦,“到時候會從這邊走,沿途是條官道,你們幫我将此道兩邊居民驅散即刻。”
“這個……”花玄說,“狐貍的身份本就備受質疑,我們也不是朝廷的人,名不正言不順,恐怕沒人會聽信我們。”
“你們在北邊創下如此功績,不夠嗎?”
“功績高低和所受信任并無聯系,凡人無知,只在意眼前利益。”青祁忽然開口。
“罷了,”初塵面色不變,啃了口鴨腿說,“到時候我途經此道,稍微喊上兩句,你們便自稱是我徒弟,跟着督促一下就成。”
花玄點頭:“那現在呢?我們該做什麽?”
“既然要留下待命……”初塵露出糾結之色,“還真沒什麽事情要幹。”
“那我們就待在官道附近等着。”花玄眼神幾變,露出笑容問,“對了,小子有個不情之請。”
“說。”
“說實話也是在情理之中……”
初塵擱下啃得幹淨的鴨骨頭:“直說。”
“就是能不能請您……”花玄鼓氣問,“教我些厲害的術法?”
初塵愣了下笑出來:“反正這會兒還飽,我就傳你一招。”
夕陽欲頹,罕見地傳來幾聲鳥叫。
“江離掌握着控制屍體之法,他奪走了霜焱君白桦的屍身,恐怕還想再用。”南禹呈上最新的情報,“凡間來信,臨天君已找到方法,叫我們不要擔心。”
“傳聞蘇淨死前去過緋海,在那裏找到了雲河被吞的痕跡,”界無翻看着信,“蘇淨的屍體找到了嗎。”
“找到了,”南禹看過戰報,說,“但是氣海已空,不像江離的作風。”
江離不僅要吸食凡人精氣,還要控制其屍體,白桦尚被劫走,他沒理由放着蘇淨不管。南禹的意思很明了,蘇淨的氣海是被初塵的人給吞了的。
“罷了。”界無不露倦色,卻還是說,“一會兒再看,你先出去吧。”
南禹再次一揖,退身出去。
夜已深,南禹打道回府,路上碰見了十風。
“喲,今日得空。”南禹問,“做什麽?”
“情況如何?”
“你要問哪邊,”南禹與他并身緩行,“天海還是凡間。”
十風頓了頓,說:“先講凡間。”
“初塵已找到處理辦法,九成可以确認這是江離的手段。”南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十風的眸,“我曾提議将那些被操控的屍體稱作魔物,可君上否定了。”
他沒往下說,十風已猜到了後文,一展象牙扇道:“因為沈丹臣後再無邪魔。”
“我至今也想不明白,”兩人走在夜風中,南禹接着說,“君上即便将沈丹臣當作妖魔,也沒必要說出這般話。他說的是‘再無’,那麽在此之前一定還有,人神本就禁忌……”
“說話只說一半,”十風敲着扇緣,“不如不說。”
“那就當沒聽過。”
十風狀若沉思,他腳下沒停:“可沈丹臣已死。”
“沈丹臣在斬魔臺上與初塵共同消失,說不準還留了一縷殘魂。”
“沈丹臣已死。”十風篤定道,“江離吞了他。”
南禹沉默片刻,不知不覺間已來到湖邊。他頓住腳步:“你怎确定。”
“我跟他交過手,沈丹臣的招式我太熟了,江離粗糙仿學,竟真的有幾分神似,我料到他沒能完全掌握。”十風蹲下身,敏銳的雙眼在漆黑水面裏看見了錦鯉,“還不清楚他究竟吞了多少,若是吞了大半的話……”
“你沒同君上講,”南禹站在側後邊,“卻跟我講。”
他們對君上并不完全忠心,若是十風不讓南禹也拿上自己的把柄,日後就會遭到忌憚。他們交換了想法,眼下只有池魚聽得見。
“話別說一半。”十風講攪動湖面的扇子拿出來,滴水不沾,“除去凡間,還有天海的情況。”
“聽說臨天君打算在不久後遷去景堂山,現在東南的地界可以分給君上,他想求個兩贏的局面。”
兩贏談何容易?初塵雖然可以借此避戰,還能将西北方徹底收複,但哪裏畢竟曾是太一正閣的地盤,想要圈住人心還要費很大的力。此外,江離就在西南,他一直沒露面,若是正在布局就麻煩了。
“現在西北正逢亂局,江離想要滲透進去不是難事。”十風背對着南禹,在昏暗中看不清容貌,“君上鞭長莫及,只能看初塵的了。”
“喲,”南禹忽然往前半步,目光繞到十風身前,“扇子何時換了新的?”
“前兩日被江離弄壞了,這是很早前自己做的,只是沒機會用。”十風半偏過頭,“扇子不重要,你記得嗎,我能成為九霄君,這其中有江離的提拔。”
“嗯。”
“他對我有提攜之恩,扇子一斷,就當我們兩清。”十風似是恩斷義絕,他捏着掌心扇,“日後便取他性命。”
南禹想問為何,話沒出口就立刻咽回去了。
他吞了沈丹臣嘛。
兩人又立了許久,等到天氣愈冷,南禹率先轉身:“臨天君那徒弟正在閉關,蛟龍受了傷,正是一舉殲滅的好時機。”
“這話你得跟君上提議,他遲遲不動手,分明還有忌憚。”
“若是他派你守住天門不讓臨天君上來,你幫哪邊?”
“這樣的問題毫無意義。”
“你說你忠于本心,誰是你的本心?”
十風一節節推上象牙扇,嘴裏緩緩地說:“君上考慮不止于此。”
見十風回避着問題,南禹也不多問,撇了撇嘴動了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