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向往自由的鳥兒飛呀飛(八)

卞京是東禹最為繁華的地方,街頭人頭攢動,随處可見非富即貴的人。

葉沉央在周邊游歷了大半年,眼見時間快到了,才在小小的百般催促下來到了卞京。

“我們要去晉王府嗎?”

小小如今已經化成一個剛剛及笄的小姑娘,梳着垂挂髻,額前留着細碎的散發,一雙大眼睛煞是靈動,不時地看向旁邊的攤位,眼裏有着好奇之意。

葉沉央搖了搖頭,摸了摸長長的白須,啞着聲音說道:“不去,我們看戲就好。若是衛離足夠厲害,自不用我們幫忙。但若真到了十萬火急之時,再出手也不急。”

葉沉央此時乃是一個老頭子的形象,花白的頭發再加上長長的白須,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着。

這一年來,她們二人不時或以姐妹或以兄妹的形象出現在東禹的各個地方。這爺孫倒還是第一次扮作。

“爺爺,小心。”小小突然大呼一聲。

葉沉央很快就聽到馬蹄狂奔的聲音,以及車夫的驚呼:“讓開,快讓開!”

葉沉央也習了許久的武藝,這身體的自然是比原先要好的,這馬車倒也能避得過。

正當她準備來一個靈巧的轉身,順帶把自己老頭身份暴露的時候,一個穿着月白色衣裳的公子卻沖了出來。

那公子直接拉着葉沉央就躲到了一旁,一個縱身,就上了那匹狂躁不知的馬身上。

那公子本以為自己能夠馴服此馬,但奈何馬兒太過狂躁,連他都被摔的東倒西歪。

“殿下,殿下,你沒事吧?”一旁的一個小厮焦急地喊到。

那公子哪還有說話的時間,一心想着要馴服馬兒。

葉沉央見周圍人的目光都被一人一馬奪去,手掌翻動,一枚刺針暗中飛了出去。

與此同時,一支箭矢破空而來,直接射中了狂躁的馬兒。

馬很快倒地而亡,那公子瞬間翻身而下,眉目間卻是不悅,“你幹嘛把它殺了?”

“不殺,等着你被摔下來,然後鬧得王府雞飛狗跳?”一道清潤的男聲響起。

人群中走出一個男子,一身黑衣,手持弓箭,一雙鳳眼顧盼生輝。若是沒了那弓箭,倒是一副溫潤君子的形象。

葉沉央挑眉,身子不着痕跡地退後,倒是沒想到,這麽快就見到了衛離。

那公子卻明顯沒有忘了她這個老人,撥開人群就想她那裏走去。

“老伯伯,你沒事吧?”

葉沉央搖搖頭,拉過一旁的小小,示意她說話。

原本被遠處飯菜香吸引了注意力的小小總算注意到發生了什麽,立馬上前扶住葉沉央,對着那公子說道:“剛才多謝公子了,我爺爺并無大礙。”

那公子舒了一口氣。

站在他後面的衛離卻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一只手突然搭在葉沉央的脈上,一本正經地說道:“阿鴻,他的脈象有些不對。”

蕭鴻立馬緊張起來,“三哥怎麽了?”

衛離搖搖頭,神色間也有着困惑之意,看着葉沉央說道:“老伯伯,你的身體似乎有些問題,但奈何我醫術不精,一時看不出來?若是您不介意,可以前去我的府上,我讓府上的醫師為你診治一番。”

衛離說的真誠,葉沉央卻忍不住地抽搐嘴角。

這人,慣會裝傻,若不是他捏着自己的手腕不放,她能聽他說這些廢話。

“兩位公子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不過我家也有醫師,我帶爺爺回去就好,就不麻煩兩位公子了。”

小小也看出了葉沉央的不願,便想着幫她躲一時。

但奈何蕭鴻是個熱心腸,這會兒見衛離說葉沉央身體有恙,自是不願意讓她離開。

“小姑娘,你家的大夫可比不上我三哥府上的,那人可有起死回生的能力。這種好機會小姑娘你可不能放棄。”

蕭鴻說着,就走到一旁準備攙着葉沉央走。

但衛離卻搶先他一步,将葉沉央扶住,“你去找一輛馬車來,老人家不能過度勞累。”

蕭鴻不疑有他,趕忙去找馬車了。

周圍的人也漸漸散開了,葉沉央垂着頭,不發一言。

春日的風吹來,帶着點點的暖意,卻也散不開兩人之間的冷意。

唯獨蕭鴻這個傻子什麽都不懂,将馬車尋來,載着幾人一道往晉王府而去。

――

“不治之症。”殷墨羽冷着聲音說道。

“什麽?”蕭鴻一臉驚訝地望着殷墨羽,“可是老伯伯看起來很精神啊,殷墨羽,你該不是診錯了吧。”

殷墨羽冷冷地瞥了一眼蕭鴻,收拾好醫箱,面無表情地看着衛離說道:“你打來找來的這麽一個白癡的弟弟?”

殷墨羽說完,轉身背起藥箱就離開了。

蕭鴻氣急,準備追出去,但是又擔心老伯伯的安危,一時猶豫不決。

衛離擺擺手,說道:“墨羽的性子你又不是不了解,什麽不治之症到他那裏都會迎刃而解的。”

蕭鴻有些不甘願地點點頭,“老伯伯,雖然那人脾氣古怪,但是醫術卻是極好的,老伯伯你一定會沒事的。”

蕭鴻情真意切地說道,那表情是深怕葉沉央放棄了自己。

葉沉央扯扯嘴角,終是笑不出來。

“睿王殿下,殷大夫失手将你昨日送來的花盆給砸了。”一個下人突然慌慌張張地跑過來。

蕭鴻一聽,徹底怒了。

“殷墨羽這個王八蛋,老子今天要跟他決一死戰。”蕭鴻邊罵邊跑了出去。

一室之中轉瞬只剩下葉沉央,小小和衛離三人。

葉沉央擺擺手,示意小小出去。

小小呼了一口氣,趕緊逃了出去。

“我還以為娘子不會再回來了。”衛離淡淡地開口,雙目望着屋外,眼裏無波無瀾,不知在想些什麽。

葉沉央斟酌了一下,說道:“那日我逃出來後,覺得自己身份尴尬,還是不回去的好。就算你不說,我也明白,你第一次到卞京,之所以被貶,這其中也有我父親的助力,我覺得……”

“父親?”衛離冷笑一聲,側頭看着葉沉央,語調溫柔,“阿央,你還在騙我。那個葉沉央早就死了不是嗎?葉琛如何能稱作你的父親。”

葉沉央眉頭微皺,衛離究竟知道什麽?

“衛離,你說什麽我聽不懂,我就是葉沉央,葉琛當然是我的父親。”

衛離卻是淡淡地一笑,輕輕握住葉沉央的左手,“阿央,你不承認也罷。左右你現在在我身邊,你是誰,來自哪裏已經不重要了。”

“衛離,我……”

葉沉央還想解釋一下,衛離卻伸出一支手指堵住了葉沉央的嘴,“阿央,你先在這裏待着,我讓他們去收拾一下,再送幾套衣裳來。好久沒看見你穿女裝的樣子,阿央,可否應我?”

衛離笑着看向葉沉央,滿目溫柔。

葉沉央終是作罷,點點頭,任由衛離前去安排了。

躲在屋外的小小見衛離離開,探了探頭,見葉沉央還是完好,舒了一口氣。

“阿央,我還以為那衛離要宰了你呢?”小小吐了吐舌頭,說道。

葉沉央懶得與小小天馬行空的想法計較,“一直沒有問過你,我會在這裏呆多久?”

“待到你死啊。”小小理所當然地說道,坐下去喝起茶水,卻猛地吐出來,“這茶水也太難喝了。阿央,還是你泡的好喝,你能不能……”

小小擡頭,卻見葉沉央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她伸出手在她面前搖了搖,問道:“想什麽呢?”

葉沉央歪了歪頭,心情像是突然放開了一般,說道:“既然要在這裏待一世,倒不如給他一場美夢。”

她不知道衛離的執念是從哪裏來的,可是既然她身在其中,不如與他共處一世。

畢竟,與他而言,是一生,與她而言,卻只是一世。

――

晚間的時候,蕭鴻留在了晉王府吃飯。

他等了許久,也不見衛離現身,“不行,我去叫一下三哥,他這個人一向不記得吃晚飯,這對身體可不好。”

殷墨羽卻在一旁冷冷地說道:“怕是你自己餓了吧。”

蕭鴻“嘿”了一聲,就準備與殷墨羽争辯,門口卻傳來腳步聲,原是衛離過來了。

當然,不止衛離一人。

“三哥,這姑娘是誰,生得好生漂亮。”蕭鴻看着一身水綠色衣裙的葉沉央,驚訝地問道。

“患了不治之症的老伯伯。”殷墨羽淡淡地回答。

蕭鴻回頭瞅了一眼殷墨羽,見他一副神情淡然的模樣,再見那老人的孫女也呆在葉沉央身邊,恍然大悟。

“原來你是……”

蕭鴻還未說完,葉沉央順口接道:“三嫂。”

蕭鴻目瞪口呆地望着葉沉央,殷墨羽忍不住笑出聲。

衛離詫異地看着葉沉央,葉沉央歪着頭笑道:“怎麽,我說的不對?”

衛離勾唇一笑,“對,阿央是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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