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風有将我的思念傳遞給你嗎
風有将我的思念傳遞給你嗎
今天工作結束得早,玉響如往常一樣去各個酒館看了看,卻都不見那個綠色的身影,最後不知不覺走到了教堂前的風神像下。
這裏人多得水洩不通,大家都朝着同一個方向,似乎是圍着什麽。在人群的間隙中,玉響聽到隐隐約約有琴聲飄出——原來是有人在演奏。
裏面正在彈奏的吟游詩人被圍得嚴嚴實實,玉響雖然看不到人,但一聽這琴聲,他便知道是溫迪。圍觀的人都在安靜傾聽這美妙的琴聲,玉響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其他吟游詩人,身為競争對手的他們竟也沉醉于歌聲裏,遺忘了自己手中的琴。
玉響不願打擾聽歌的人們,便沒有擠進人群,只站在外面靜靜聽着。清爽的風和美妙的琴聲,空氣中似乎還有淡淡的酒香,光是如此,玉響就已經有種醉醺醺的感覺了。
等到琴聲漸漸歸于平靜,人群中央的聲音驚醒了玉響:“感謝傾聽,我忠實的聽衆們。”
大家也不吝啬自己的摩拉,紛紛打賞給這位帶來精彩演出的吟游詩人。等到人群慢慢散開,玉響才看到那個綠色的身影,果不其然是溫迪,他正掂量着手中的錢袋,似乎在思考這些摩拉夠換多少酒。
溫迪注意到站在遠處靜靜看着他的淡黃色頭發的騎士,便收好琴走過去,打趣道:“這位騎士哥哥,你覺得我的演奏如何?”
“精彩絕倫,即便是巴巴托斯也做不到更好了。”玉響發自內心地誇贊,停頓了一下,又誠懇地說:“你不比我小,喊哥哥的話還是有些奇怪。”
“嗯哼?別人可都覺得我還沒到可以喝酒的年齡呢,要是這樣算,我得叫你騎士叔叔才對。”溫迪歪着頭裝無辜。
玉響搖搖頭,“表現在外的東西總是有許多不真實的,相信以你的閱歷,蒙德城裏的所有人都得喚你一聲前輩吧。”
溫迪只是笑笑,不反駁也不解釋。玉響也沒繼續說下去——點到為止,有些事只要他們心裏清楚就可以了。短暫沉默片刻,溫迪像是想到一個好點子,他神秘地湊到玉響耳邊,道:“你想成為風神的寵兒嗎?”
“嗯?”玉響不明所以,只覺得溫迪說話時呼出的熱氣讓耳朵有些癢,他忍住伸手去撓的沖動。
溫迪沒有解釋,只是牽起了玉響的手,狡黠地笑起來,同時提醒道:“那麽,留意腳下。”
“呃?!”玉響只覺得身體一輕,有什麽推動着他騰空而上,一瞬間的失重感讓玉響下意識收緊手心。恍惚了一下,視野再次聚焦時,玉響發現他們已經身處高空,睜眼便能看到風神像的臉。
腳下的風托起了玉響,這種踩着風的感覺十分奇妙又不踏實,低頭便看到下方豆子大小的路人。身處這樣無所依靠的高空,本能的恐懼和不安讓玉響屏住了呼吸,唯一能抓住的東西只有溫迪牽着他的手。
直到溫迪帶着他走到神像托起的手中,腳踩實物的感覺終于讓玉響恢複了呼吸的功能,幾乎停止的心髒也如同劫後餘生般劇烈跳動起來。玉響看向溫迪,這位吟游詩人絲毫不覺得驚險,十分輕松地朝玉響笑着。
“我不會飛走的哦,所以不用抓得這麽緊。”溫迪調侃。
“啊……”玉響才注意到自己還緊緊握着溫迪的手,他驚魂未定,腦子還轉不太過來,但還是下意識地松開了手。松開後,卻發現溫迪仍然握着他,沒有放開的意思。
玉響疑惑地擡眼,看見溫迪對他笑了笑,說:“不過,看我的騎士難得這麽害怕,我當然要給他安全感才行呀。”
手中的力道不大,但十分溫暖,溫迪在用行動告訴他:不必害怕。看着那雙藍綠色的眼睛,玉響漸漸平靜了下來。
“真是失态了,這樣沒有風之翼就……我不太習慣這種在空中無依無靠的感覺。”玉響不好意思地說。
“并不是無依無靠哦。”溫迪說,“我會讓風吹向你的。”
玉響擡起頭,看見吟游詩人綠色的披風在風中翻滾,和煦的光照在他肆意又自信的臉上,手心的溫度是如此溫暖。
“這是某種天使嗎?”玉響情不自禁地輕聲問,這個問題沒有詢問的對象,也不需要答案,更像是自言自語的感嘆。高處的風很大,他的聲音淹沒在風中。
溫迪或許沒有聽到,他在風中大聲對玉響說:“這就是巴巴托斯的視角哦!這位風神的寵兒,你覺得風景如何?”
玉響轉頭看去,他此刻就站在風神像的手中,俯瞰這自由之邦。紅頂建築、大風車還有遠方風起地的大橡樹、摘星崖頂飄過的白雲、高聳的龍脊雪山……
都是玉響熟悉的事物,但站在風神像托起的手中,能将所有的一切一覽無遺。高空之上的景色竟是如此壯麗,玉響覺得能看到這幅風景的人,的确可以說是被風神捧在手中的寵兒。
“很美……”玉響低聲說,他在外游歷的十年見過不少美景,也有比這更加令人震撼、更加絢麗的景色,但只有蒙德——故鄉的風景,才能讓他的心融入其中,讓他的靈魂震顫。
這裏的風景溫迪已經看過許多遍了,所以他更多的還是在看身旁的人。這位向來冷靜的騎士此刻瞪大了雙眼看着眼前的美景,片刻後,玉響突然轉頭看向溫迪,漆黑的眼眸此刻竟放着光,淡黃色的頭發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道:“謝謝你,讓我看到這樣的蒙德。”
“唔……”溫迪看到玉響的笑容愣了下,這倒是少見,玉響平時笑起來都見不到牙齒,這還是溫迪第一次見到這位溫和的騎士笑得如此鮮活。溫迪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會兒,道:“還真是像啊。”
“像?”玉響疑惑。
于是溫迪不知從哪拿出了上次丢失後又被玉響意外找回的那個小狗石雕,看材質和工藝,應該是璃月出産的。溫迪将那石雕舉到玉響頭側,看着玉響與那小狗石雕面面相觑,溫迪不由得笑出來,“我在璃月與老朋友去酒攤喝酒,偶然瞥見路邊有人賣石雕,我一眼就相中了這個石雕。但我身上向來沒摩拉,多虧了我那位知識淵博的老朋友出手……幾句話讓那位賣石雕的攤主佩服得五體投地,然後将這石雕送給了我。”
“你的朋友可真是位厲害的人物。”玉響感嘆,他之前見識過不少璃月的奸商,并且深受其害……能讓那些精明的商販白送東西,實在是個有手段的人。
“那老爺子确實厲害,不過現在重點在這裏哦。”溫迪晃了晃手中的石雕,“看它一本正經的模樣,不覺得和某位騎士很相像嗎?一拿到石雕我就啓程回蒙德了,想看看分別已久的騎士近來如何……玉響,風有将我的思念傳遞給你嗎?”
“!”玉響霎時瞪大了眼,他從未想過風将蒲公英種子帶向遠方時,遠在他鄉的浪子也懷着同樣的心情吹起了名為思念的風。
“看來是沒有傳遞到呢。”看到玉響驚訝的表情,溫迪說。他舉起兩人相握的手,慢慢攤開手心,然後手指交疊,與玉響十指相扣。溫迪看着玉響,微微笑着,“下次可別遺漏了風聲啊。”
玉響覺得自己那只與溫迪相扣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他凝視着那雙藍綠色的眼睛,翻過手掌,低頭在吟游詩人撥動琴弦的手指上輕輕一吻。
“我會更多地期待,風傳遞的訊息。”玉響說。
玉響其實對這段關系沒有抱太大期望,因為他們是截然不同的存在:他是駐守在故土的騎士,而溫迪是不會停下腳步的吟游詩人;他是一個生命短暫的普通人,而溫迪是一個擁有漫長歲月的存在。
玉響想起了之前讨論的泉水精靈的故事,如今看來不是溫迪抓住了他,他才是那個抓住吟游詩人的蜉蝣。身為蜉蝣的玉響沒有想過看到第二天的日出,也不在乎這短暫的時間是否會被對方銘記——只要這一瞬間是美好的,其他的便不重要了。
玉響清楚兩人相隔甚遠的距離,所以沒想過得到什麽,但每當他覺得足夠了的時候,溫迪又會拿出更多遞給他。于是玉響開始期待,在這位吟游詩人心裏,這短暫的瞬間是否會被長存于心?
“喂!上面的人,趕緊下來!”
腳下傳來叫喚聲,玉響在神像手中低頭一看,神像腳旁有一位修女正雙手叉腰氣急敗壞地仰頭看着他們。
“哇!不妙,被發現了!”溫迪這樣說,眼中卻是看不到一絲被抓的緊張感,反而笑嘻嘻地對玉響眨眨眼,“我們趕緊逃吧!”
“逃?這個不太好吧……”看着地上的修女還在不停念叨着怎麽可以對巴巴托斯大人不敬,玉響遲疑道。
“這個修女姐姐現在看上去超級生氣,我們還是先避避風頭,等她冷靜一下再來道歉吧。”溫迪說完,也不等玉響回答,拉着他直接從神像手中跳了下去。
耳邊呼嘯的風和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玉響下意識緊緊閉上眼,他心裏清楚溫迪不會讓自己出事,但還是不由自主地繃緊了神經。
“玉響!”在風中,玉響聽到溫迪大聲喊着他的名字,“不要怕,我抓着你的手,不會掉下去的,睜開眼睛看看吧,千年流風正在助你飛翔!”
勇氣與安全感化為風湧入了胸膛,于是玉響慢慢睜開眼。周圍的風景都在眼前快速掠過,唯一清晰的,是面前吟游詩人張揚的笑容。
或許這就是最美的風景?玉響想。
……
最後玉響拉着溫迪去教堂找修女道歉,修女一臉不認可地看着面前低頭認錯的騎士和吟游詩人,語重心長道:“上面那麽高,你們要是不小心掉下去怎麽辦?!而且竟然就那樣站在神像上,這可是對巴巴托斯大人的不敬!”
“巴巴托斯他不會介意的。”溫迪辯解。
修女一個眼刀過去,“巴巴托斯大人是一個溫柔的神明,當然不會介意,但巴巴托斯大人賜予我們的自由可不是你們将自己置身危險的理由!”
“對不起,修女姐姐~”溫迪馬上開始裝可憐。
“還有玉響騎士。”修女又看向玉響,“你向來可靠,怎麽這次不但沒有勸住這位吟游詩人,還和他一起胡鬧?”
“抱歉……”玉響無法辯解,只得态度誠懇地道歉。
最後兩人被絮絮叨叨了許久才得以解脫,溫迪走出教堂一臉後怕,“這個修女姐姐真恐怖,下次上去時一定要避開她。”
見溫迪明知還盤算着故犯的樣子,玉響無奈道:“別老讓人擔心,而且最重要的是要保證自己的安全。”
“你難道還不相信我嗎?我可是完好無損地将你帶下來了。”溫迪自信道,随後看了看已經落到山頭的太陽,“啊!時間不早了,我們快去酒館吧,晚了可就沒位置了!”
溫迪自然而然地牽起玉響就往酒館走,玉響也回握住他的手,看着這個興致沖沖的酒鬼,玉響嘆了口氣,“你喝酒要稍微克制一下了,上次你喝醉,小孩拿走了石雕你都不知道。”
“沒關系啦,這次不是還有我的騎士在旁邊嗎,你總不會丢下我吧?”
玉響總是說不過口齒伶俐的吟游詩人,只得道:“以後一個人在外面就不要那樣喝了……”
夕陽下,兩人相握的手傳遞着彼此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