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楊門落敗

楊門落敗

大楚太子李澤恩經常出征打仗,他的武藝師承将軍,每過三五日便是登門受教一次,一來二去,我、他、她也算相熟,但他我之話總不過是:

“你家姑娘呢?”

李澤恩面龐俊美,溫和寬厚,就算脫了黃袍,也是自帶十分矜貴,妥妥的高富帥。

可惜我是奴婢身,這是落花有意随流水無情啊,只落了個單相思,每回他來,只有扒着門縫偷看的份。

這李家的高富帥啊,只鐘情這楊家的白富美!

那年,楊父戰死沙場,軍權被瓜分,沒了父兄做撐頭,姑娘就被踢出正妃之備選。

整個大楚都在傳,楊軍幾代掙下的忠君愛國的血性,全被楊父糟踐了!

因着楊門落敗,就連我身邊幾個相好的小姐妹已有了另尋他主的想法,她們都是将軍戰場上撿回來的孤女,養大了,認了離散多年的親人,就翅膀硬了,就欺負姑娘年紀輕、心善,以“姑娘不喜人伺候”“從未賣身楊家”這種借口,堂而皇之地離去,再奉他主。

楊父頭七剛過,大暴雨連下三天,墓碑卻塌了,有小人讒言:

「楊将軍生前通敵叛國的嫌疑,不配以“衛國”葬入皇陵,現大雨欺墳,正是天意!」

楊花落盡子規啼,杜鵑叫得凄厲,吵得姑娘休息不好,她一休息不好,就着上孝服,跪在靈堂與她母親作伴,我對她的看法也是在那時被迫改觀。

可她每去一次,嬷嬷就要揪我耳朵趕那杜鵑一次!

偏我是個懶笨的,因這事兒,沒少暗暗咒罵那嬷嬷的!

楊夫人:「荷娘,你同慕兒一同長大,我很高興這次你沒有抛下她!」

夫人因打杜鵑這事兒誇我,整得我羞愧不已,為她振作,我也強裝懂事。

「夫人,姑娘性堅,她哪會在乎那些個不懂事的女娃娃,等挨過這陣子,姑娘做了太子妃,楊門定會重複滿門榮耀的,到時候,她們跪着哭着要回來,我定替姑娘打出去!」

夫人病容多日,終于被我逗出一笑,搖了搖頭,望着外邊禿禿的楊花枯木,嘆言:

「可惜,只是個女娃娃......」

「夫君征戰半生,雖不若祖輩骁勇,但哪次不是殚精竭慮,于将士于大楚百姓,将軍皆問心無愧?他們......沒有心啊!此等生殺拼搏捍衛的榮光,哪裏是能憑區區那楊家一女嫁入皇朝就能掙回來的?」

「幸虧,是個女娃娃......

不必死守着父輩榮辱,嫁給心上人,平安富貴地過了便罷!我也放心了!」

彼時,我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滿目瘡痍的婦人是在交代後事。

我忘了,我已然生在一個女子依附男權的國家,古話都說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這從的是“子”,卻不是女!

「李楊之好」自祖輩就有了慣例,人人都以為,作為楊門獨女的楊慕必定會嫁入皇家成為他的太子妃,楊門女眷的好日子就快到了……

這是楊父頭七時,我偷聽的對話:

「澤恩,我……不配嫁你了嗎?」

「怎麽這樣問?」

「皇後問我,願不願意做妾……」

「那……你……」楊慕納罕,眼神裏透露出訣別的鋒芒,苦笑:「你知道的!」

姑娘因着男女情思苦恨,才短短難半日,便是重修旗鼓,招呼親族遷墳,她說:「楊門的忠君,父親的骁勇,這兒富貴窩裏的瞎子看不見,不能就這樣糟踐了,那我就帶父親去戍邊,那裏的民心裏敞亮,不瞎,父親該會欣慰的!」

眼看着姑娘振作起來,府中瑣事也被她一概接過,手中的鋪子也開始回春,我這個抱大腿的馬上就要在她的帶領下過上自給自足的好日子了!

誰知.......

「轟隆隆——」

又是一場春雷,去了杜鵑,又來了烏鴉!

連失二親,姑娘蜷縮在靈堂一角,後來,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悶哭了三天三夜,等再出來,已然成了個活死人,眼睛也不眨一下,只是呆呆地望着棺材裏那殉情長眠的夫人。

李澤恩一把将她擁入懷中。

「別,別這樣,慕兒,這樣的眼神好冷!」

「好慕兒,要不咱們私奔吧!大不了,我不做這個太子了,就效仿司馬大人和卓女,咱們逃到一方天地,只過咱們自己的快活日子!」

楊慕回摟:「謝謝,澤恩,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那天後,我以為他們真會私奔!

我甚至都替她打包好了随身衣物,還自掏腰包,将存了好久的碎銀子裝好封在包袱裏頭。

哪知……

「荷娘,想不想去大漠看看?」

原來是兩國休戰議和,提出和親定盟,可大楚唯一待嫁的公主李安陽被嬌寵慣了,弱不禁風,難當大任。

那天,楊慕一反常态,撿了那些嬌滴滴貴女不要的體面,自請以「安陽公主」之名替嫁大漠。

「為什麽不跟他走?」

「我跟他不一樣,太子之位,他不要,自有人去搶,可楊門......母親臨終前的那句「幸虧……」,我聽着不悅!」

楊門忠勇,她不屑做野鴛鴦,給楊家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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