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第59章
蘇柒回過頭, 瞥了一眼旁邊正在碎碎念的某人,“那你可以去要簽名。”
“……我又不是粉,只是, 嗯,有點驚訝, 畢竟比賽之外, 他好像也很少出現在公衆視野裏。”
帕米爾小聲說着。
在他們說話期間, 雷蒙已經轉身邁入機庫, 走進飛船裏。
艙門緩緩下落,隔絕了裏面的場景。
在衣袖的掩飾下,蘇柒手背上的印記漸漸隐去。
自己目前遇到過的兩位故人,應該都不是葉桓的新目标。
她拽起旁邊的小金毛, “走吧。”
保镖們将翼車從機庫裏開出來, 兩人上車後直奔殡儀館。
殡儀館坐落在公墓中央,周圍皆是樹木蔥茏的陵園,旁邊一圈是停車區, 裏面橫斜着五花八門的各種載具。
如今距離儀式正式開始還有幾分鐘,附近三三兩兩站着一些人。
蘇柒掃了一眼,大多數都是熟悉的面孔。
帕米爾靠在車窗旁向外看, “……那些都是職業選手嗎?”
“大多數都是同學和親戚。”
蘇柒搖了搖頭, “你沒發現很多人都和她長得有點像嗎?而且特級以上的屈指可數。”
“……确實。”
他們倆走向殡儀館的正門, 門後長廊連通着禮堂, 走廊裏也有一些人, 幾個抱着數據板的工作人員, 正和一個又高又胖的褐發男人說話。
蘇柒按捺住殺意, 走在帕米爾身邊,漸漸靠近過去。
褐發男人轉過頭來, 視線在兩個少年身上打量一圈,接着露出了然之色,“海維先生——”
他顯然對所有的參與者了如指掌,看一眼就能将身份對上號。
帕米爾微微颔首,“蘇先生。”
褐發男人微笑起來,他看着很是和藹,說話也細聲細氣的,“衷心感謝您的到來。”
帕米爾敷衍地點了點頭。
蘇譴也很會看人臉色,本來想多說幾句,見狀也閉嘴了,只是嘆了口氣,眉宇間多了幾分憂傷之意。
“……蘇珊,”他看向另一個人,“我和你爸爸是校友,雖然差了幾級,我收到你回家的消息,原諒我沒有早點去看望你,我一直忙着葬禮的事……”
“不用如此客氣,蘇先生。”
蘇柒打斷了他,“我還要感謝你邀請我,給我這個機會和她道別,我一直很喜歡她。”
蘇譴長嘆一聲,眼中已經閃爍起水光,伸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我也沒想到,她還這麽年輕……”
“……是啊。”
蘇柒雙目一紅,說話時也帶了哭腔,也抓住他的手,“當我發現我是她的家人時,我那麽高興,如果她還在該多好……”
她一邊說一邊刺激了自己的湮滅之印。
兩人的印記開始共鳴。
蘇譴渾身一震,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幾分恍然。
——原來是同僚。
怪不得小小年紀身上這麽多異能量,原來也是殺人殺出來的。
蘇譴也開始抹眼淚。
兩人對着演了一會兒,又有人過來了,蘇柒哭哭啼啼地表示不好意思失态了,帕米爾趕緊伸手将人攙走了。
禮堂裏還沒幾個人,他倆穿過半個廳堂,從裏面的側門去往衛生間。
“…什麽鬼?”
帕米爾松開手,打開了隔音屏障,“剛剛那個姓蘇的,好像想對我們做什麽。”
蘇柒恢複到面無表情的狀态,冷靜地擦掉眼淚,“他是密教成員,在試圖确定我們能不能成為他的獵物。”
帕米爾滿頭問號,“啊?”
蘇柒看了他一眼,“你的能力進階了對吧,以前不是只能感受到別人對你自己的惡意嗎?”
“嗯,所以我知道他對你也……等等,所以他确定了什麽嗎?”
“他确定殺了我們沒好處。”
蘇柒冷笑一聲,“膽子不小,明明知道你的身份,還是……”
轉念一想,別說帕米爾了,就連他舅舅都能成為那些人的目标,他們還真沒什麽好怕的。
她搖搖頭,“你沒有複活、修複、治愈或者轉化制造之類的能力,對吧?沒有就無所謂。”
帕米爾聳了聳肩,“完全沒有。”
兩人遠離了禮堂,走廊盡頭拐角就是洗手間,四周靜悄悄的,外面不知何時起風了,風聲鼓脹着撞上玻璃窗,将落葉碎屑卷進縫隙裏。
蘇柒腳步一頓。
“……是我聽錯了嗎?”
帕米爾不太确定地說着,擡頭看向拐角處,“裏面好像有人?”
蘇柒搖了搖頭,“我進去洗個臉,你先回去吧。”
帕米爾欲言又止,“我等等你吧,我也不想去聽悼詞,那個姓蘇的看着就不是好人,我瞧着他就覺得煩躁,恨不得抽他。”
蘇柒扶額,“你淡定一點,就算要抽也不是現在。”
洗手間裏燈光明朗,隔間裏都空空蕩蕩,唯有外面站着一個人。
那人靠在大理石水池臺上,叼着煙吞雲吐霧,線條深刻冷豔的側顏,在霧中顯得有些模糊。
她微微低着頭,漆黑的長卷發散落在腰間,嘴邊的火星一閃一閃。
那人的面頰上無聲滑下淚水,一滴一滴打在了銀灰色的水池臺面上。
洗手池上暈開一團團水跡,順着邊緣向地下滴落,在寂靜的房間裏,原本輕微的水聲都顯得突兀了。
“……”
蘇柒安靜地從那人面前經過。
那人原本一動不動地吸煙,此時忽然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蘇柒也就站住了。
“你多大了?”
那人的聲音略顯沙啞。
“十八。”
蘇柒歪頭看着她,“……桑切茲小姐?”
“口音也有點像,親戚是吧。”
那人放開手,拿下了嘴裏的煙,“我剛認識蘇柒那會兒,她差不多就你這年紀,你倆還有點像。”
蘇柒眨了眨眼,“我以為她是進入百強後才認識你的。”
“那只是我們第一次正經打比賽,我倆之前就在職業選手論壇裏聊天……嗯,其實聊得不多,主要是互相安利游戲電視劇。”
那人平靜地說着,再次伸出手,
冰冷的手指落在頸側,像是毒蛇般纏上了脖子。
“不過……”
黑發灰眼的女人傾身向前,說話時的吐息落在她耳畔,“我猜狄希斯的走狗們想知道的不止是這個吧?”
蘇柒:“……”
自己是不是世界上唯一一個不知道密教存在的特級?
“有趣的是,我也是近期才得知你們這個組織,因為有幾個人落到我手裏了,不過他們太脆弱了,在我毀掉他們的記憶禁制時就死了。”
賽莉幽幽地說着,“所以我希望你能經得起折騰,畢竟我也不太想在她葬禮的時候玩死她的妹妹。”
蘇柒無語地看着她,“你想知道什麽?我可以直接告訴你,因為我沒有禁制。”
那種東西是要加入密教後、被更高級密教成員手動置入的。
賽莉沉吟一聲,“……你身上的異能量确實沒那麽龐雜。”
蘇柒嘆了口氣,“這算是等價交換,有印記的人可以拒絕加入密教,但組織更容易搜尋目标,單幹沒情報就要碰運氣,所以很多人也是自願被設置禁制的。”
賽莉斜睨着她,“我能想明白,不用你說。”
蘇柒哂笑,“是啊,當然。”
賽莉眯起眼,“……這是什麽意思?”
“我在贊同你。”
“是嗎?”
“……不然呢。”
兩人相對沉默。
賽莉放開了手,一眨不眨地看了過來。
那雙在逆光裏呈現鐵灰色的眼眸,泛着些許藍意,此時顯得沉寂又憂傷。
她仔細盯着面前的少女,打量了很久,眸中的哀色漸漸褪去,透露出一種掩不住的慶幸之意。
賽莉狠狠吸了一口煙,“我問你,是密教的人殺了蘇柒嗎?”
蘇柒不置可否,“……如果我說是,你要怎麽樣?”
賽莉神情不變,只是繼續問道:“她是作為克裏特賜福者被殺的?是她符合你們的狩獵條件,不是別的原因?”
蘇柒嘆氣,“還有別的什麽原因嗎?”
賽莉冷哼一聲,“你不會以為密教只殺這種人吧?只要給他們足夠多的好處,國會議員也殺給你看。”
蘇柒心裏一動,“你是說,他們其實也會因為錢殺人?哪怕目标不是……”
“廢話,這是他們的資金來源之一,不過只接受以億為單位的訂單,你覺得蘇柒值不值得這個價格?”
那可絕對不止這個價。
蘇柒點了點頭,“如果你是想知道這個,那我可以告訴你,蘇柒是因為……符合獻祭條件而被盯上的。”
賽莉深深看了她一眼,“好。”
說着從水池臺面上跳下來,輕巧無聲地落地。
“所以那也是她想要的,永生什麽的,對吧,否則她不會去開發那種類型的能力。”
蘇柒沒有說話。
“那就開始這場賜福者之間的戰争,在某個人成為目标的那一刻,對決就開始了,要不擇手段地贏下去——”
賽莉停了停,“直到一切結束。”
這幾句話并沒有說出具體的主語人稱,蘇柒也能聽懂這意思。
自己如今的僞裝都只是針對密教成員的,倘若不是他們的人,她已經不介意被看穿身份了。
賽莉想了想,“你覺得她需要幫忙嗎?”
蘇柒搖了搖頭,“我想一個人如果需要的話,那就會主動說出來的,再說你本體又不在這裏。”
“……過來也花不了多少時間,不過,好吧。”
賽莉幹脆地點了點頭,“另外,如果你有機會遇到她,記得代我說聲抱歉。”
蘇柒平靜地和她對視,“為了什麽?”
“我能想到很多我需要道歉的場景。”
賽莉沉默了一會兒,“我脾氣不太好,從小就沒幾個朋友,我知道我好幾次說話都說得不好聽,還有那次我們一起去嫖——”
蘇柒趕緊打斷她:“如果你說的是上新聞那次,那只是你們去買仿生人。”
賽莉嘆了口氣,“但媒體不知道,所以他們覺得是我倆開房,還說蘇柒贏了我,是因為我們倆睡過,我故意讓着她……”
蘇柒想起這個也無語,“類似的腦癱新聞太多了,他們自己也未必真的相信,只是拿來當噱頭賺流量,任何有眼力的人都看得出你們的比賽有沒有水分。”
“但大部分人是沒有這個眼力的。”
兩人相對沉默。
“再說,你也是受害者,”蘇柒輕聲說道,“他們居然把你貶低成一個‘和人睡過就要讓着她’的蠢貨。”
賽莉忍俊不禁,“但蘇柒的處境更糟糕一點,對吧,他們覺得論真本事她贏不了我,所以……有些人會覺得我是故意的。”
蘇柒搖了搖頭,“職業選手晉升的途中有各種抹黑很正常,我見過很多人被編排過各種自己完全沒做過的事,還有好多人說諾亞是一路睡上來的呢。”
賽莉又吸了一口煙,“那個說不定是真的。”
蘇柒面色古怪,“……應該不是。”
賽莉扭頭盯着她,“什麽?”
蘇柒攤開手。
“天吶,”賽莉眼睛一亮,“所以他不是……所以感覺怎麽樣?”
蘇柒輕咳一聲,“至少,嗯,很有學習精神,所以還挺好的。”
賽莉大笑起來,“好好好,我早就和你說了,真人和仿生人風味不同……”
蘇柒并不想在這裏過多讨論類似的話題,趕緊叫停了。
賽莉也繼續剛才的話題了,“對了,上上次嘉年華的時候,我還說了一些很蠢的話,她生氣了,說同行當不成朋友,我就說她和虞季秋關系還是很好,她當場發了個語音給姓虞的,說‘我們是不是對手和敵人’,虞季秋說了什麽‘當然了,所以你說話小心點,否則我随時錄音爆你的黑料’之類的話,然後事情就變成這樣了。”
她嘆了口氣,“他倆仍然是好朋友,我和她的關系變得一團糟,最多是在主辦方讓我們賣點親密鏡頭時候演一演,其實我很懷念以前我們互相吃安利還有一起去夜店玩仿生人的日子,抱歉,是我搞砸了。”
蘇柒樂了,“……如果有天我遇到她,我會轉達的,不過你說的太多了,所以我就記住最後一句,是你搞砸了。”
賽莉笑了一聲,“嗯,可以的,那我先走了。”
話音落下,她的身體瞬間變得單薄,最終化成了一張輕飄飄的紙頁,從空中打着旋兒飄落着而下。
蘇柒伸手接過來。
手中是一張巴掌大的全身照,照片裏黑發灰眼的女人側着身,保持着離去時的姿勢。
蘇柒彎了彎嘴角,随手将照片裝了起來,離開了洗手間。
她才走到門口,迎面撞上了一個外面走進來的人。
“……”
對方顯然是故意的。
蘇柒已經躲閃了,肩膀卻還是撞在了那人的胳膊。
“早上好啊。”
金發青年微笑着俯身,寬大的手掌按上了她的肩頸,那雙森青色的眼眸裏透露出滿滿的危險氣息。
“蘇珊。”
他低頭湊在她耳邊,狀似親昵地開口道:“我們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