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第31章
第 31 章
江離迷迷糊糊間覺得有股滾燙的火在他的身體裏燃燒,但是身體表面的感覺又十分的寒冷,好似被泡在了冰水裏一般,一冷一熱備受煎熬,但他意識混沌,腦子裏有各種畫面各種聲音嘈雜着,卻怎麽也醒不過來,他努力的控制着意識,有什麽東西正在他的腦中拉扯,就聽砰的一聲,意識終于逐漸回攏。
“呼呼呼……”江離猛地睜開了雙眼大口呼吸着,身體上的寒冷和身體裏的灼熱感更加的明顯了,冰火兩重天的煎熬,讓江離忍不住痛苦的呻吟了一聲。
江離費勁的擡起頭,眼睛聚焦了幾秒才看清楚自己身在何處,他的外套被脫了,只穿着裏面的毛衣被人十字綁在了一處天臺上,冬夜裏溫度低冷風呼呼,難怪身體冷的要死,大概是被凍發燒了,體內才會灼熱無比,他感覺自己呼吸都是滾燙的。
江離的兩只手腕纏繞着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的細線和天臺最中間位置上一躺在那裏的人相連着,四周有規律的畫着什麽圖案,應該是陣法之類的。他費勁的分辨一會兒,才猜到那人是誰,本就沉重的雙眼此時睜的老大,心裏只想罵一句,操,許赫真的是瘋了。
躺在那裏的女人臉色僵白,長發垂落,不就是許赫的老婆嗎他居然把他老婆的屍體一直留着,還妄想要複活她!真的太瘋魔了!
江離估計是被吓到了,猛的咳嗽起來,緊接着他聽見有人向他走了過來。
江離看清了向他走過來的人,費勁的張開嘴,聲音沙啞的不像樣: “許赫……張餘歌在哪……”
“你放心,他很安全,我不會傷害他的。”許赫走到江離面前,雙膝跪了下來,滿臉歉意又堅定不移的道: “江離,對不起,你別害怕,我不會要你性命,只是需要你的一些血液來幫忙啓動陣法。”
“這就是你說的讓我幫忙”江離身體極度難受,語氣也不冷厲,聽起來虛弱甚至有些溫和。
“我知道如果我在你清醒的時候提出這個要求,你肯定以為我瘋了,所以才會出此下策,江離對不起,就幫我這一次。”
“你本來就瘋了!”江離咬牙切齒吼了一句,眼睛死死的瞪着許赫,喉間立馬傳來劇痛,他覺着整個人都不好了,痛苦的要命,他突然想起雲廷的話,如果他遇到危險,只要叫雲廷的名字,雲廷就會立馬出現,可是江離猶豫了很久,他并不希望雲廷出現,直覺告訴他,如果雲廷出現,就像他昏過去之前說的那樣,許赫必定死無葬身之地,可哪怕他現在被許赫迷暈綁在這裏要放血,他也不想許赫死。
許赫雖然執念太深,也喪失理智,不經過他的容許把他帶到了這裏,但是許赫是個深情的人,江離覺得許赫是因為太愛一個人舍不得對方去世離開,他能接受許赫這樣對他,雖然他覺得這個方法并不能讓許赫的妻子起死回生。
許赫握着短刀顫抖的放到了江離的手腕上,刀鋒鋒利,立馬就在江離的手腕劃出一道血痕,許赫卻沒有繼續加深,而是對江離道: “江離,我會把我的房子車子積蓄所有資産都給你,但求你救她一命。”
“許赫,你醒醒吧。”江離覺得體內的灼熱感越來越嚴重了,仿佛已經抵禦了身體上的寒冷,比起剛剛的冰火煎熬,他現在感覺沒有那麽冷了,腦袋也清醒了很多, “我們用現代人的正常思維來想這件事也是行不通的,我知道你肯定是用了什麽方法讓她的屍體沒有腐爛,但她的确确的是死了,身體變成了屍體,你想想,如果她真的可以複活,會在這具已經死了不知道多久的屍體上醒過來嗎”
許赫頓了頓,道: “或許她複活之後,身體就會變成原來那樣呢”
“你聽聽,你說的話你自己相信嗎”
許赫堅定道: “我相信,我們連她的魂魄都看到了,還有什麽是不能相信的。”
“好,你相信可以,但是為什麽找我”
“大師說,你能看見鬼,是難得遇見的陰人,一定能啓動這個陣法。”
“放屁,我才不是陰人。”江離罵了一聲, “這種鬼話你也信”
“我信。”許赫別無他法,他只能寄希望于江離,所以那位大師的話,他是百分之百相信。
“就不該問你。”江離動了動被綁的手腕,道: “你先把我放開,我手腕被勒疼了。”
“不放。”許赫搖搖頭, “你并沒有答應幫我,我放了你,你拒絕怎麽辦,雖然你肯定打不過我,但我要控制住你肯定會浪費時間,大師說,要在子時三刻放你的血。”
江離覺得自己的耐心已經告罄了,他大聲氣道: “許赫你看看她四周用來做法陣的凹槽,你覺得是一點點血可以填滿的嗎你說你不會要我的命,但是流那麽多血我還能活”
江離生氣了,他頓時覺得體內的熱度又上升了,正當他想再罵許赫幾句,就見許赫驚恐的往後退了兩步,手裏的短刀也因為驚吓而掉到了地上。江離順着許赫的視線看向了自己的手,如那晚一樣,他的手掌上冒着一團火焰,很快熔掉了綁着他的細線,他又看向了另外一邊手掌,同樣也盛着火焰。
比起第一次的時候,江離已經不太驚訝的,但是依舊好奇自己為什麽會手掌心冒火,并且還沒有把自己的手掌烤熟。江離往前走了一步,離開綁着自己的木架,他發現身體裏那股灼熱的感覺沒有了,但身體同時也感受不到寒冷了,好像是那股熱度在保護着他的身體一樣,真是奇怪。
許赫彎腰撿起了短刀,防備的看着江離,問道: “江離,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不知道,我應該是凡人吧。”江離下意識的甩了兩下手,火焰依舊在,他好奇的擡手湊近,能感受到熱度,但是不會灼傷自己,太神奇了。
突然!天臺的門被猛的推開,沖進來了三個人,為首的中年男人沖着許赫吼道: “許赫!你怎麽把他放了時間快到了,你還想不想救你妻子了!”
許赫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舉起短刀就往江離的手腕上刺。江離都自由了,哪能讓他刺到,但他又怕手掌中的火會傷害到許赫,用手背擋開了許赫的刀,許赫也不是吃素的,身高一米八幾的男人力量很大,在江離推開他的同時就反手抓住江離的手臂想把人按住。
江離雖然沒有許赫高大,但是以他那麽多年自衛的本領,怎麽可能被許赫按住,可是他忘了,許赫有幫手,正當他回身想要擰開許赫的鉗制時,之前沖進天臺的另外兩人是年輕人,見許赫一個人壓不住江離,立馬沖了過來。
江離見沖過來的兩人都是人高馬大的,心道萬一被他們仨聯合按住,他鐵定是跑不掉了,這時候他已經不在乎會不會傷害到許赫了,擡腳回踹了一下,許赫悶哼了一聲,手上松了力道,江離連忙轉身一巴掌扇到了許赫的臉上,吼道: “你他媽清醒點!”
許赫偏過頭去,幾秒之後才摸了摸滾燙的臉頰,然後轉動腦袋看向江離。大概是江離的速度太快了,手掌的火并沒有灼傷許赫的臉龐,只是留下了一個紅彤彤的手掌印,不過看樣子也傷的不輕。
江離想到那晚第一次手掌冒火之後在許赫衣服上留下的燒焦的掌印,突然擔憂許赫臉上的掌印消不下去。
“對不起。”許赫道。
江離以為他被自己打醒了,心道早知道早打這一巴掌了,就見許赫突然像瘋了一樣向他撲了過來,江離哪裏承受得住這麽強的沖擊,踉跄了兩步就被許赫按在了地上,緊接着另外兩人也沖過來按住了江離的手臂,當他倆看到江離手心火的時候,不由得倒抽了一聲。
“都滾開!”江離怒氣值到頂了,他是體諒許赫的喪妻之痛,但是他不會任由許赫不切實際的執着下去。
江離手心的火沿着兩只手臂快速的蔓延至他的全身,同時額間出現了一枚紅色的火焰印記,他感覺自己體內好像有洪荒之力一般,猛的掀開了按着他的仨人,那仨人不知道是被火焰灼傷還是被江離掀開摔傷的,全部痛苦的蜷縮在地上哀嚎着,而此時幾步之外的中年人見狀大驚失色,大概是吓傻了,愣了半天才想起來轉身跑路,江離猜測這人就是許赫口中所說的大師,于是本能的擡手,一道火焰飛了出去關上了天臺的門,緊接着一個閃現出現在了中年男人的身後。
“還想跑看看你做的好事!”江離生氣的扯着中年人的後衣領,恨不得給他兩拳。
中年男人撲通一下跪在了江離面前,求饒道: “神仙饒命啊,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你放過我吧!都是那個許赫執迷不悟非要複活他的妻子,他給的太多了,我能有什麽辦法,我只能找個方法糊弄他啊!”
“你他媽的!”江離實在是忍不住擡腳踹了過去,也不知道是自己用力過猛,還是中年男人太過柔弱,被江離一腳踹到了牆根,江離愣了一下,繼續罵道: “你個垃圾神棍,你沒有辦法可以說服他放棄!可你為了錢讓他抽別人的血救他妻子,幸虧是遇上我,如果換了別人,是不是就得死在這裏了!他固然執拗不對,你才是罪魁禍首!”
中年男人繼續求饒: “不是我啊,不是我的錯,您饒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這就回去把店鋪關了,以後再也不坑蒙拐騙了。”
“你他媽的還知道自己坑蒙拐騙了,我要送你去派出所,我……”江離話完沒說還,腦袋突然眩暈了起來,他左右晃蕩了兩下,心想難道是許赫給他下的藥勁還沒有過去嗎不應該啊,可是腦袋越來越暈,腳下也站不住了,身體直直的往後倒去。
可是預想中摔倒的疼痛并沒有到來,他落到了一個人的懷抱了,這人身上幹淨清爽帶着淡淡梨花的味道,江離知道是雲廷來了。
雲廷擡手撫摸上江離的臉龐,眼裏有濃的化不開的愛意和心疼,他低聲的問道: “打的開心嗎出氣了嗎”
“我就踹了一腳,腦袋就暈了起來。”江離抓住雲廷的衣襟,他感覺自己要暈過去了,最後叮囑道: “不要傷害許赫,也不要傷害其他人,如果要懲罰,就送他們去派出所……”
江離還想說讓雲廷看看自己剛剛是不是燒傷了許赫和其他兩個人,讓雲廷幫忙處理一下,可是上一句話剛說完,緊接着就暈了過去,也不知道雲廷會不會聽他的,放過這幾個人。
這時江雲辭也從半空中飛了過來,落在了江離身邊,關切的看着江離,雖然知道江離是因為神魂損耗而暈過去,不會有事,但剛剛江離被綁在那裏挨凍的時候,他差點就忍不住沖上去把江離救下來。
雲廷橫打抱起江離,在他的眉心落下一吻,随即江離額間那個火焰的印記就消失不見了。
雲廷抱着江離往躺在地上的許赫走去,突然出現了一個女鬼跪在了雲廷面前,雲廷雖然不認識,但也能猜到是許赫那已經亡故的妻子,女人跪在地上不住的磕頭,嘴裏哀求着: “求神君不要殺他,他做錯了事,我來受懲罰,我願入十八層地獄受盡酷刑,只求您放過他,求您了,求求您了……”
雲廷冷眼看着女鬼,神色并未有任何松動,卻在看向許赫以及另外仨人的時候,露出了一絲殺氣,仿佛下一秒就能讓這些人魂飛魄散。
旁邊的江雲辭拉了一下雲廷,小聲道: “大爹爹,爸爸說了,讓您不要殺他們。”
“阿離交代的,我會聽的。”雲廷低頭看了眼懷裏的江離,收緊手臂把人往懷裏送,轉過頭對江雲辭道: “小孔雀,你來解決,阿離說不要傷害他們,可沒有說不要放過他們。”
江雲辭微微彎腰,道: “我知道,我一定會處理好的,重烨神君。”
雲廷應了一聲,瞬間消失在了天臺。
江雲辭見雲廷走了,立馬彎腰扶起了跪在地上不停磕頭的女鬼,道: “不必如此,神君原諒許赫了。”
這時許赫忍着痛苦連滾帶爬的撲到了江雲辭的面前,使用了那個只能有三分鐘看見鬼魂時限的物件,當看見女人近乎透明的魂魄時,許赫眼淚如決堤般落了下來,他嘗試了很多遍想要抱住女人,卻奈何人鬼殊途,他再也抱不到眼前的愛人了,并且很快,他将要徹底失去她了。
“別哭了。”女人微笑着伸手想要抹去許赫的眼淚,可惜雙手并不能觸碰到許赫,但她任然高興。
“我要走了,你不要再做傻事了,要好好的活着,我不想你忘了我,但我希望你忘了我,以後你會遇見下一個愛人的。”女人直直的看着許赫,眼裏萬般的不舍,可是久留是不對的,她決定要走了,她想要許赫能平安健康開心的活着,而不是為了她做出傷害他人的事。
“不要,不要……我不要你走……”許赫痛哭着,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去挽留和拯救心愛的人,絕望和悲傷裹挾着他,讓他生出要陪着女人一起去的念頭。
江雲辭看不下去了,他和江離一樣心軟,于是擡手在女人額間點了一下,一道靈力閃進女人的魂魄裏,女人的魂魄瞬間變成了實體。
女人愣了一秒,随即立馬撲進了許赫的懷中,她之前強忍着沒有流淚,卻在這一秒瞬間淚流。
許赫死死的抱住女人,兩個相愛的人生死相隔,此刻也只有擁抱和淚水才能表達着愛意,可是擁抱是短暫的,不一會兒,女人的魂魄再次變為了透明。
許赫已經瀕臨奔潰了,他抓住江雲辭的衣服下擺,哀求道: “神仙,您一定有辦法讓她複活的,求你讓她活過來,拿我的命去換,拿我的命去換!求您!”
“許赫,別這樣,生死有命,不能強求。”女人泣聲道。
江雲辭道: “她說的對,不要強求了,許赫,放她走吧。”
“不要,我們那麽相愛,為什麽她要死,為什麽要我放手,我舍不得……舍不得……”
“哎。”江雲辭嘆了一聲,微微擡手,溫和的靈力圍繞着許赫,不一會兒許赫雙手上被江離灼傷的傷口消失不見了,緊接着許赫緩慢的倒了下去,陷入了沉睡。
江雲辭對女人道: “既然已經告別過了,就該走了,我會安頓好他的,你放心,他不會受到懲罰的。”
“謝謝您。”女人再次給江雲辭磕了個頭,然後俯到許赫身前,仔仔細細的看了好久,才依依不舍的起身離開,最後魂魄消失在了寒冷的夜空中,以後再也不會出現了。
江雲辭見女人離開,擡手把那仨神棍綁到了一起,除去了他們對于今晚所見的記憶,又把另外兩人被江離灼傷的部位恢複,然後把人傳送到了派出所,順便附上這仨人的犯罪證據。
随後,江雲辭把女人的屍體當場火化,化成了一捧骨灰裝進了骨灰盒裏,然後帶着許赫把人送回了家裏,消除了許赫今晚的記憶,并且給與他孔雀神明的安撫,希望他明天醒過來,能夠放下,然後如他妻子期望的那樣,好好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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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廷:老婆的事老婆自己能解決,要給老婆充分的發揮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