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035章 第 35 章

半年前那獨獸大鬧妖獸園, 咬死數十名門中弟子的情景還歷歷在目,當時是門主并四位長□□同出手,用藥又用咒才将其鎮壓,如今見它騰空而起, 雖夜幕漆黑, 那一身雪白的皮毛卻仿若在發光, 獸目滿是怒火,令人不由得生出一種自慚形穢之感。

雖然被人類抓住兩年,又被藥物咒文折騰的幾乎去了半條命,但生息對于雌性妖獸比靈丹妙藥更有用,獨獸隐隐察覺自己跟女蘿相處的時間越久,越能感受到生息的強大, 甚至有種将要突破的預感。

它仰天長嘯, 風暴席卷大地, 彰顯着它的憤怒與重得自由的快意!

眼見那獨獸往下俯沖,一衆弟子吓得作鳥獸散, 可兩條腿怎快得過能夠馭風的獨獸,它那身漂亮的白色皮毛在刮過人體時比刀刃更加鋒利,霎時間鮮血四濺慘叫連連, 甚至肉眼都沒怎麽瞧清楚, 便已命喪當場。

被關兩年,被迫發|情、交|配、懷胎、生産,被毆打、被灌藥、被鐵鏈貫穿琵琶骨、被咒文折磨……唯有以這些人的性命來殉,才能解獨獸心頭之恨!

原本它在冰冷的雪山生活,與世無争, 從不入人世,亦不傷害人類,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彼此相安無事,直到禦獸門的人闖入雪原,他們捕殺弱小的妖獸,因為它們的皮毛很漂亮,他們抓走強大的妖獸,想要馴化留作己用——獨獸從沒有一日忘記過,那被人類鐵鏈束縛、只能待在籠子裏的屈辱。

禦獸門的弟子再厲害,也不可能對抗這數萬只脫籠而出的妖獸,更遑論厲害的高等妖獸以一敵百都不在話下,有部分已被馴服的妖獸不敢逃走,但雌性妖獸毫無例外,全都沖出了牢籠!

它們之中有一些靈智半開,實在是受不住折磨毆打,便佯作乖順,眼下正是逃走的好時機,焉能繼續留在這禦獸門任人踐踏?部分雌獸育有幼崽,它們選擇将更為強壯的雌性幼崽叼在口中,而太過幼小無法生存的雄性幼崽則當場咬死,決不留給人類。

雌獸們這種決裂、悲壯、充滿血性的行為看得禦獸門衆弟子愈發不安,它們在籠子裏時,他們是手拿長鞭的主人,它們脫離牢籠,便是索命兇獸。

有點修為的在獸潮下都只能躲藏閃避,何況沒有修為的低等弟子?

何侃暈暈乎乎醒來,尚未來得及找那秦糧算賬,左腳便被狠狠咬住,他慘叫一聲,才發現那竟是一只碧眼犬,這種性格溫順外表好看的妖獸向來很受歡迎,可此刻它碧綠的獸目裏盡是仇恨,昨日何侃當着妖獸園衆多妖獸的面将那只小碧眼犬當場摔死,妖獸非草木,無靈智亦有情,這是趁亂尋仇來了。

可惜他的慘狀并不顯眼,第一只碧眼犬一動口,圍繞在何侃身邊的其他碧眼犬也紛紛撲了上來,平日裏負責喂養它們的弟子當場吓尿了褲子!

那樣溫順聽話,打開籠子都不會逃走的碧眼犬,一哄而上時竟如此可怕!

獨獸仰天長嘯,獸吼響徹雲霄,今晚的禦獸門是死亡與鮮血交織而成的地獄,不少弟子滿身是血,幾位長老匆匆趕來,看到這一幕,拼命想要挽回局面,可面對獨獸,他們也是無計可施。

蔡長老的本命妖獸是一條兩人環抱粗的劇毒暗魂蛇,這蛇他養了一百多年,日日以自己的鮮血喂養,已被徹底馴服,平時外出捕獵,暗魂蛇也是他最好的幫手。

望着那落地便震開無數弟子的獨獸,蔡長老不由得頭皮發麻,他心一橫,指揮暗魂蛇撲了上去,自己和另外三名長老迅速祭出法寶,意圖收服獨獸。

原本想着獨獸被關在黑鐵屋半載有餘,妖力應當被咒文削減不少,誰知這一交手才知道,獨獸雖身形不如從前,妖力卻更勝一籌!而且不知是否錯覺,原本對妖獸殺傷力極大的咒文,似乎不起作用了!

獨獸的智慧與人類不相上下,它很快便明白這是“生息”的奇妙之處,天生能夠壓制清靈之氣,這些家夥用的藥也好、咒文也好,只要使用了清靈之氣,自己通通能夠免疫!

兩年前雪原捕獵之仇,兩年來百般折磨屈辱,終是到了讨回的一天!

那條暗魂蟒要說也是高等妖獸,兇神惡煞妖力強勁,見獨獸扇出風刃,它十分自信,以自己一身堅硬的黑色鱗片去為主人遮擋,下一秒便被風刃切成了碎片,腦袋骨碌碌滾到地上,尚且不知發生了何事。

蔡長老見自己養了多年的暗魂蟒一朝身死,心頭大恸,愈發感到恐懼,心緒一慌,法寶沒拿穩,獨獸一尾巴便将他掃出數十米遠,連帶着砸倒好幾面牆,哇的一聲嘔出一大口血來!

胡長老見狀,指揮蜂群向獨獸襲去,獨獸體型龐大,風刃再強,蜂群天羅地網,它如何招架?

獨獸吃過這蜂群的虧,胡長老的蜂群平日裏以禦獸門秘藥為食,帶有很強的麻性,低等妖獸被叮一口便會立刻失去力氣,它正想以風暴将蜂群刮開,空中密密麻麻升起一群個頭足有巴掌大的廣斧螳螂,蜂群毫無招架之力,瞬間便被吞噬殆盡,胡長老暗叫一聲不好,準備拔腿逃跑時,獨獸已來到他身後,張口便咬掉了他的腦袋,血花四濺!

剩下袁王二位長老見狀,哪裏還有心情戀戰,可眼下逃是決不能逃的,轉身會露出更多破綻,倒不如破釜沉舟拼一把,撐到門主到來即可!

蜂群一滅亡,分|身螳螂瞬間消失,當車挂在獨獸頭上,兩只前肢緊緊抓着雪白的毛毛,震動着前翅跟獨□□流。

獨獸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來自雌性血液中的侵略、獵殺天性令它愈發興奮!

整個禦獸門亂作一團,與此同時,女蘿也順利到達門主的院子,這位門主可真是不講究,說是要把雷祖跟兩頭他挑選出的雄豹放在一起互相熟悉氣味,卻沒說那兩頭雄豹是被灌了藥強迫發|情的!

雷祖渾身無力,它掙紮着擡起頭,從喉嚨裏發出自以為威懾力十足其實無比微弱的吼叫,意圖震懾雄豹,奈何兩頭雄豹受藥物影響,對此充耳不聞,圍着它不停嗅來嗅去。

負責守在門口的弟子還沒看清怎麽回事,兩個人的腦袋便被女蘿一手一個抓住狠狠一撞!

随後女蘿甩出藤蔓,将兩頭不安分的雄豹捆了個結結實實。

她的藤蔓随着自己實力上升也變得更堅韌,捆兩頭雄性飛翼重影豹小菜一碟,雷祖見到她,又輕輕叫了一聲,女蘿心疼的要命,這會兒也顧不得再去找解藥,先将雷祖抱了起來,撫摸它的皮毛安慰:“沒事了沒事了,阿蘿來了。”

邊說邊用輸送生息,雷祖的圓耳朵顫了顫,随即貪婪的吸收起來,它與女蘿朝夕相處,對生息十分熟悉,抗藥性也很強,用在它身上的藥是當初用在獨獸身上的數倍,正因雷祖如此特殊,門主才愈發看重,想要研究它為何有如此之強的免疫能力。

外頭一陣吵鬧,除非門主是聾子,否則不會察覺不到,女蘿決不會讓他離開!

她放開雷祖,腳尖一點,如離弦之箭飛了出去,擋在了門主面前。

見她身上穿着門中弟子的服飾,門主皺眉:“你是哪裏的弟子,誰允許你到本座的院子中來?”

女蘿不跟他廢話,擡手便是一劍!

方才分明見此人手無寸鐵,怎地忽地有了劍?

禦獸門門主是三元之境的修者,實力不可謂不強勁,他又精通藥理,禦獸水平亦是一絕,女蘿雖是至神之境,但經驗不足,兩人一時間竟戰成平手。

雖面上不顯,門主心中卻是十分驚駭,此人究竟是何來歷,如此精妙的劍招簡直見所未見,若是再給他點時間,怕是自己交手這短短一瞬,便要人頭落地了!

他擡手吹了聲哨,女蘿腳下地面瞬間開始震動,她暗道不好,迅速展開藤翅飛上天空,還分心用藤繭将雷祖包裹其中,這奇妙的招式看在門主眼中,下意識便将女蘿當成了能夠化形的妖修。

妖修世間罕見,若是能将此妖活捉,當作坐騎,出門将是何等威風!

大地龜裂,露出深深一道口子,從口子裏伸出兩個黑黢黢的爪子,尖嘴豎耳目露兇光,竟是一只體型巨大的碩鼠!

有了碩鼠相助,門主簡直如虎添翼,碩鼠不能飛,卻能對着空中吐口水,女蘿靈活避開後忍不住回頭瞧了一眼,那被口水噴到的屋頂居然瞬間腐化了!

她暗暗心驚,知道自己需要速戰速決,否則以禦獸門門主的本事,還不知有多少後招。

于是藤蔓拔地而起生成一根堅硬的藤柱,女蘿借機踩在藤柱上直取對方首級,禦獸門門主不知為何站在原地沒動,女蘿眼尖瞧見他袖口中露出一抹網狀物。

這是禦獸門特制的捕獸網,織網的線由天火蠶所吐,刀槍不入,而後浸泡在能夠麻痹神經的藥物中七七四十九天,晾幹後刻上咒文,中等妖獸被罩住都會立刻失去戰鬥力。

但女蘿并非妖獸,且修仙界的一切法寶對她無效,可惜禦獸門門主不知道,他只在心裏得意,畜生就是畜生,化為人形也無比愚笨,露出這般大的破綻,自己豈不是——

他擡手用網去罩女蘿,按理說這捕獸網抛到空中會自動鎖定妖獸,确實如此,不過鎖的不是女蘿,而是地上那頭碩鼠!

禦獸門門主突覺背後發寒,他迅速抽出兵刃往後遮擋藤劍,寶刀與藤劍交接擦出刺眼火花,正在他想出言譏諷這妖修就這點本事時,那原本堅硬的藤劍不知為何竟忽地拐了個彎兒,直接刺穿了他的肩頭!

女蘿利落地收回藤劍,右手撐在藤柱之上,翻身一腳踢在門主下颚,頓時令他噴出鮮血,連牙齒都掉了幾顆。

被藤劍指住咽喉,碩鼠也被捕獸網罩住,門主仍覺不可思議,十分不服氣:“盡是些旁門左道,怎地不光明正大來打一場!”

女蘿才不會為這激将法動怒,她說:“你這人好生不要臉,幾百歲的年紀,卻要跟我這種初出茅廬的修者比試,說什麽光明正大,你召喚妖獸時,倒不見你磊落。”

随後她用藤蔓将門主牢牢捆起來,并不殺,門主下意識以為她有求于自己,其實他身上還有不少可以脫困的法寶,只是這藤蔓古怪得很,法寶通通不管用,他連忙道:“你想怎樣?你是想要錢?我可以給你錢,你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何苦針鋒相對?倒不如坐下詳談,有話好說。”

女蘿奇怪道:“我是想要錢,但我不要你的錢。”

她從黃陽那賺錢是憑自己本事,拿禦獸門的錢,她嫌髒。

“那你想要怎樣?你幹脆殺了我算了!”

女蘿把他丢進屋子裏,松開藤繭,又用藤蔓将門主身上的瓶瓶罐罐全都掏出來,找了解藥喂雷祖服下,解藥果然比青雲宗的解毒丹有效,佐以生息,雷祖迅速恢複了體力,它恨這門主恨得牙癢癢,張嘴就想咬掉他的頭,卻被女蘿拽住。

雖然生氣,它還是舔了舔女蘿的臉,似乎在問:怎麽啦?

女蘿抱抱它:“他對你不好,我也生氣,就這樣咬死他,未免太便宜了他。”

門主心中瞬間升起不祥之感,女蘿将那些藥胡亂給他也灌了下去,一邊灌一邊嘟哝:“你這樣喜歡給妖獸配|種,足見你自己心中也是很想的,雷祖與獨獸雖是妖獸,卻有靈智,你明明能跟它們溝通,卻非要強迫抓捕,不将它們的意願當回事,既然如此,你也別怪我這樣對你。”

說着,她松開門主,又示意雷祖出去,緊接着解開綁着兩頭雄豹的藤蔓,自己快速走出屋內,以藤蔓将整個屋子的每一個出口都捂的嚴嚴實實,大聲道:“這兩頭雄豹本來好端端的,你非要捉了來,還下藥,那你便自己留着享受吧!”

雷祖:……

門主已沒工夫跟女蘿對話,他啊啊尖叫:“別過來!別過來!你們這些畜生,滾!滾開!”

凄慘地叫聲回蕩在整個夜空,雷祖蹭了蹭女蘿,險些把她蹭個踉跄,一人一獸抱在一起親熱了好久,裏頭的叫聲也逐漸微弱不聞,待女蘿撤走藤蔓,兩頭雄豹已解了藥性,它們瞧見雷祖這般高大健美的雌豹,竟恬不知恥地想要蹭上來,被雷祖一豹一個巴掌拍開,門主則躺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惟獨眼神充滿憎恨。

這眼神,倒是跟女蘿初見獨獸時有些像,但遠沒有獨獸那般痛苦。

她嘲諷道:“現下你應該能與妖獸感同身受了。”

說完,她便要轉身離去,門主用盡最後的力氣叫住她:“你、你究竟是誰?”

“我啊。”

女蘿回頭,忽地露出笑容,“我叫秦糧,你若要問我的真實身份,我是青雲宗巫扶大尊者的親娘,巫扶那不孝子忤逆犯上,你若心有不甘,便找巫扶算賬去,全是他害的!”

巫扶那套“女蘿殺了劍尊導致修仙界與人間界屏障碎裂所以女蘿是罪人該以死謝罪”的理論,被她活學活用拿來說給禦獸門門主聽。

“巫扶颠倒黑白冤枉無辜導致女蘿只能逃跑并且不得不尋求修煉之法”,要是沒有巫扶,女蘿怎麽會認識雷祖,不認識雷祖她就不會來禦獸門,不來禦獸門就遇不到獨獸跟當車,大家互不相識,自然搞不出大事。

當然都是巫扶大尊者的錯。

可惜的是女蘿掏心窩子的這番話并未讓門主感到些許慰藉,反倒氣得更厲害,哇的一聲又開始嘔血,上下盡皆噴血不止,女蘿揉揉雷祖的圓耳朵,“稍等一下,讓你親自報仇,好麽?”

雷祖親昵地舔舔她的手指,女蘿順勢取出一顆桃子喂給它,這是買給阿刃吃的,她原本想把乾坤袋留下,但阿刃死活不肯。

天邊一抹白影閃過,獨獸踏風而來,落在女蘿眼前,它先是跟雷祖對視,女蘿悄悄朝當車伸手,螳螂便跳到她手指上,一人一螳螂默默地看着兩頭強大的雌性妖獸“友好”會晤,半晌,獨獸與雷祖彼此蹭了蹭臉,不約而同向門主屋子奔去,只聽門主發出人生中最後一聲慘叫,随後咔嚓咔嚓骨頭斷裂聲不絕于耳,再無聲息。

女蘿轉過身,很遺憾:“他恐怕沒法去找巫扶算賬了,真是可惜。”

又過了會兒,雷祖與獨獸從屋子裏走出來,二獸嘴角邊的毛毛都沾了血,看得女蘿立馬掏出手帕給它們擦,然後突然僵住。

兩頭雌獸目光灼灼盯着她,仿佛是在問:你要先給誰擦?

女蘿選擇收起手帕:“我覺得手帕可能擦不幹淨,咱們還是先離開這兒,去宣弋城接九霄與阿刃。雷祖,九霄可日日夜夜惦念着你。”

獨獸很不高興地扇了下頭上的翅膀,它落地後翅膀便恢複到原本的大小,格外不開心。

怎麽這個那個,通通有名字,只它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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