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為什麽親我
為什麽親我
背光遮掩了他眼中凝聚的渴望,但足以讓宋榆安看見。
語氣可憐中帶着請求,他埋首安靜地等待,期望得到對方的垂憐。
他不再掩飾自己的想法和欲望,坦誠到了極致,如掀起的狂瀾,等待雨燕的回應。
宋榆安低垂的眼睫微微發顫,他先是移開了目光,但很快又看了回去,這次他沒有再躲避那熾熱的眼神,眼裏緊張代替了無措,還有不明顯的期待,就仿佛在說——
你可以。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驀然,段彥探身過去,因為他讀懂了宋榆安的眼裏說的話,手掌撐在宋榆安腿邊。即便接收到了暗示,他靠近的動作還是很慢,仍然留着給宋榆安後退反悔的機會,等到兩張嘴唇只剩下咫尺距離時,宋榆安閉上了眼,他的睫毛依舊在顫。
按在地毯上的手指微蜷,段彥吻了上去。
這是個很輕的吻,越過界只敢嘗點甜頭,幾乎是觸碰了一下,貼了幾秒後就分開了。
段彥退開點距離,他如願看到宋榆安臉上泛起的紅暈,随之睜開的眼裏只有熱切,裏面含着一汪春水。
還有未被滿足的欲求。
腦袋好像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中了,暈乎乎的,可身體知道這時候該怎麽做。
他再次欺身上前,含住他的嘴唇,不是淺嘗辄止,他的手掌撫住宋榆安的臉頰,指尖揉弄着圓白的耳垂,把人壓在沙發座上,吻得深入。
在外人眼裏,他們是發小,是從小玩到大、周圍人盡皆知的好友,是可以分享秘密和痛楚的至交,所有人包括雙方父母都認定他們在彼此心裏有着獨特而唯一的地位。
關起門,在只有兩人的房間裏,他們在接吻。
純粹無暇的濾鏡被打破,破碎的鏡面後顯露出真實的模樣,他們對對方都有着無數日夜紮根而成的情愫與妄想。
身後就是沙發,宋榆安避無可避,腦袋無意識往後仰,很快被段彥按着後頸拉近。
段彥可能誤會了,他沒有想避開的意思,一直不知道放哪的手有了目标,他緩慢地抓住了段彥撐在身旁的手,漂泊的浮萍找到了歸宿。
沒有做任何讓對方退開的動作,僅僅只是抓着,更像是種下意識親昵的舉動。
察覺到宋榆安的小動作,段彥呼吸急促,反手回握他的手,明顯更加興奮了,但他克制着自己不要放縱,幾秒後退了開來。
他埋首在宋榆安頸間,聽着他不穩的呼吸,用側臉貼着宋榆安的脖頸,滾燙與滾燙互相比試着熱度,誰也好不到哪去。
“榆安。”段彥一開口就聽到自己聲音啞了,他伸手抱住他的腰,問:
“為什麽親我?”
觸感仿佛還停留在嘴巴上,宋榆安抿了抿唇,不用照鏡子就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樣,好在今晚停電,播放電影的筆電不知何時被按下暫停,由于久未操作而息屏,屋裏的黑暗讓他臉上的緋紅沒那麽明顯。
他咕哝說:“明明是你親我。”
“好,那為什麽願意被我親?”段彥從善如流地換了個問法,他直起身,注視着宋榆安的眼睛。環在腰上的手轉而牽起了對方,執拗地想求個答案。
“因為……”宋榆安深吸口氣,眼神不受控制地往一邊飄。
那幾個字反複在嘴邊徘徊,讓宋榆安直白地去表達自己的真實情感是件很難的事,這種話他不會宣之于口,不習慣,也覺得別扭。手心傳來的熱度不曾減退,他鼓起勇氣擡起眼,段彥面上的耐心不減分毫,眼眸黑白分明,專注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垂着頭,張了張口,身體卻一輕,反應過來後已經被段彥抱到了懷裏。
整理了下他披在身上的毯子,段彥把人攬緊,愛惜地用下巴蹭蹭他的頭發,“沒關系。”
懷裏的人聽懂了他的意思——不說也沒關系。
“那你願意和我談戀愛嗎?”
宋榆安埋在他肩上,不太熟練地環住他的脖子,“嗯”了聲。
他的腦子裏太多躊躇、猶豫和不安,可當他踏出那一步時,他發現并不是很難,因為段彥為他走了太多步,自己只要動一下腳,就能到他的懷裏。如今他不想依靠大腦,只想相信自己心裏的直覺。
他稍稍擡起臉,湊到段彥耳邊,呼出細小的氣流,說:“喜歡……你。”
酥酥麻麻的癢意順着耳朵到達胸腔,心裏仿佛炸開了煙花。段彥喉頭一動,上下撫動他的腰間,側過臉親了親他的眼角,“聽到了。”
“我聽到了。”
“你現在是我男朋友了。”他喃喃自語,除了音量小之外,語氣正式得和上臺演講一樣,仿佛在宣布一件極為重要的事。但很快破功,聲線裏滿是雀躍,像個手足無措的毛頭小子,“我好高興。”
他們膩了會兒,宋榆安問:“要不放我下來吧,你腿不會酸嗎?”人坐久了都會酸,更何況腿上還坐着個成年男性。
“不,”段彥拒絕,把人攬得更緊,“你一點也不重。”
他這個樣子就像一刻都不肯放下心愛的玩具的小孩,奇妙的聯想讓宋榆安忍俊不禁,為避免段彥發現,他轉移話題,“你說什麽時候才能來電?”
段彥看了眼群聊,群裏沒有提到任何維修進度,他半點也不着急,一直停電他就能一直和宋榆安待在一起。
燈亮了就得回去……這形容,他怎麽那麽像午夜十二點就要離開回到自己家的灰姑娘一樣?
雖說心裏很想順勢留下來,可這才剛談上戀愛,未免有些過于着急。
“可能還要一段時間。”
說到停電,宋榆安想起段彥一回來就直奔他家,開始他以為段彥回去也沒事做,所以來他這待着,可他現在回味過來發現好像不是這麽一回事。
他把頭往後仰:“你為什麽會過來找我?”
這話把段彥問得一臉懵,不明白這是哪門子後賬,“我不能來找你嗎?”
“不是。”真是薛定谔的默契,見段彥沒get到他的意思,只好說得更明确些:“你是不是早知道我怕黑?”
怕黑這事宋榆安總羞于啓齒,說出去也不好聽,總覺得會被人嘲笑,所以他一直瞞着誰也不說,強裝堅強。但段彥現在是他男朋友了,他覺得對方可以知道,也清楚段彥不可能拿這種事笑他。
“這個……很難不發現吧。”段彥留意着他的表情,“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什麽樣我不知道。”
“那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小學,跟你去鬼屋玩的時候,你全程沒敢睜眼。”從頭到尾一直揪着他不放手,一點路都不看,全靠他給帶出去,也就鬼屋光線暗,不然他必須得看看宋榆安臉上什麽樣。
好吧,他還以為藏得挺好,沒成想小學就被發現了。
宋榆安“哦”了一聲,又趴回他肩上了。
段彥以為他郁悶上了,拍了拍他的後背,拉開身上的外套把人包在裏面,“怕黑沒什麽大不了的,很多人都怕黑。”
“段彥,你哄小孩呢?”宋榆安不滿道。
“你不是嗎?”他說,“在我眼裏你永遠是小孩,現在頂多是個長大了的小孩。”
“那你現在在和未成年談戀愛。”宋榆安成功揪住了一個可以怼他的點。
“……”段彥一噎,随後很不要臉地說,“嗯嗯,我流氓,我混賬。”
真男人從不逞口舌之快。
“……”這會兒輪到宋榆安無言以對。
段彥預想的“一段時間”很快就到了,維修人員十分給力,屋內亮堂起來的時候兩人還沒反應過來。
在學校待到晚上,一回來就直奔宋榆安這兒,連自個屋都沒回,這會兒時間太晚了,段彥不得不回去。
他就住隔壁,幾步路的距離宋榆安還是跟到了門口,段彥轉過身就見他和開啓了自動跟随模式一樣,忍不住笑。
他彎腰親了他一口,又把側臉湊到他面前,“親一下。”
宋榆安微抿着唇,湊上去碰了一下。
“學會了嗎,Kiss Goodbye,以後就要這樣。”段彥笑着說,“晚安。”
“晚安。”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宋榆安一秒按掉了鬧鐘縮回被窩裏,過了大概三分鐘才依依不舍地從床上起來。
和鏡子裏含着泡沫、眼下青黑的自己大眼瞪小眼了會,腦袋才開始真正蘇醒過來,昨晚的記憶一一回籠。
他和段彥談戀愛了,他們接吻了,自己還失眠了。忘記失眠到幾點,眼下的黑眼圈就是最好的诠釋,他把口裏的牙膏沫吐掉,精神卻意外的好,完全沒有困意,甚至還有些莫名其妙的激動。
是因為談戀愛了嗎?
他覺得是。他擡手按住嘴唇,把不住上揚的嘴角往下壓,鏡中的自己勉強恢複成正常的模樣。
溢出來的喜悅和精力無處發洩,洗漱完的他在客廳傻站着不知道該做什麽,桌上的書提醒了他。
哦,他要上早八。
平時極其讨厭的早八在現在看來也沒有那麽不順眼了,宋榆安抱着本書和筆記本就出門了。在經常吃的那家早餐店要了杯豆漿和燕麥包,他提着早餐去學校的路上接到了男朋友的電話。
宋榆安看着來電顯示的“段彥”兩字,慢慢地将這個名字和男朋友的頭銜對上,按下了接聽。
段彥的聲音帶着剛醒來時的沙啞,“去上課了?”
“準備到學校了,我記得你今早沒課,怎麽醒那麽早?”宋榆安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
“沒什麽。”那邊清了清嗓子,“就想聽一下你的聲音。”
抱着書的手臂緊了緊,宋榆安不知道怎麽回,側頭讓耳朵和手機貼得更近。
段彥又說,“我做了個夢。”
“做了什麽夢?”宋榆安順着往下問。
“做了有你的夢。”
宋榆安眨眨眼,真有點好奇了,“夢到什麽了?”
“你真要我描述?”沙啞的嗓子也擋不住他尾調的上揚,明裏暗裏盡是調戲。
“……”宋榆安在原地愣了足有好幾秒,才咬着牙在大街上壓着聲音,“段彥,大早上我待會還要上早八,你給我說這個?!”
對面傳來悶笑聲和窸窸窣窣的動靜,段彥可能還窩在被子裏,一想到這宋榆安就更氣了。談了戀愛果然不同,段彥本性暴露得徹徹底底,他就是個流氓!
“榆安,我只是夢到你和我表白了,怎麽這麽生氣?”段彥語氣無辜,不知道做錯了什麽就要挨罵。
“……”好啊,倒打一耙,談戀愛第一天就飄了。
“想歪了?”
“沒有。”宋榆安語氣冷硬,拒不承認。
段彥笑了,“就算我說的真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和男朋友耍個流氓怎麽了?”
宋榆安說不過他,但氣消了大半,不明顯地哼了聲,“你接着睡吧,我要上課了。”
到了教室,宋榆安已經從不值錢的模樣恢複成平日的面無表情,趁還沒上課,抓緊時間把早餐吃了。
他來得早,坐在最裏邊的位置,三個舍友晚了幾分鐘相繼到教室。這次坐在他旁邊的是季長霖,見他一直在看自己,宋榆安轉過頭對他說了聲早。
“啊,早早早。”季長霖支支吾吾,“老四啊。”
“嗯?”
“有人找我要你聯系方式。”
宋榆安嘴裏還含着包子:“?”
他把包子咽下去,不解地問:“他有什麽事嗎?”
季長霖支着下巴思考了幾秒,得出結論:“他沒什麽事,可能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哦豁?他還以為自己名聲早臭了,大家都對他退避三舍。聊什麽天,別是來罵他的吧?宋榆安不敢擔保對面真是什麽追求者,何況現在有男朋友就更不能随便加人了。
“噢,別給。”
季長霖莫名松了口氣,那人是打籃球認識的,無意間得知自己和宋榆安是舍友,對方明确地表明對宋榆安有興趣,想要他聯系方式。
之前宋榆安猝不及防被出櫃,當時只顧着義憤填膺,直到真的有同性來通過他要聯系方式才有了種“他原來喜歡男生”的真實感,由此他也知道了身邊幾個隐藏得很好自己完全看不出來的同性戀。
男同竟在我身邊。
倒不是慶幸斷了宋榆安的交友之路,只是吧他總覺得把宋榆安和那個男的放在一起怪怪的,渾身起雞皮疙瘩的那種,還好宋榆安不喜歡這種運動型。
應該不喜歡吧?
反正宋榆安拒絕得很幹脆,他也能夠輕松地回絕,“那以後如果還有人要你聯系方式呢?”
“都別給。”宋榆安喝完最後一口豆漿,系上塑料袋。
季長霖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對對,咱們現在要注重學業,別随便談戀愛。”
“……”宋榆安收拾的動作一頓。
真是抱歉,昨晚剛談上。
在旁邊聽了一耳的蘇繁冷不丁道:“你前晚說‘想談戀愛’的時候可不是這麽想的。”
“這不一樣。”季長霖立馬扭頭。
“哪不一樣?”蘇繁反問。
……
宋榆安聽着他們就這個話題展開了一系列讨論,他作為聽衆沒搞懂他們究竟在battle什麽,兩個辯手似乎也沒把握住重點但仍吵得很嗨,直到老師來了才偃旗息鼓。
段彥的消息是在第二節課過來的。【我好想你。】
說不清楚為什麽,總之等宋榆安反應過來時,他的手機已經往一邊側了。
這黏糊勁兒。
宋榆安發覺這舉動有些見不得人的意思,把手機恢複原位,放下筆,打字:【我們今早才打了電話。】
【是啊,明明沒分開多久,可我為什麽那麽想你?】
宋榆安側頭盯着牆壁看,把一個白牆看出花來才回複道:【真看不出來,你嘴那麽甜。】
【歡迎您再來嘗。】後面緊跟着個小狗把一直爪放在胸前、紳士彎腰的表情包。
繃不住了,宋榆安低笑出聲,趁旁人還沒注意,及時收斂。
段彥又問,【中午下課我能來找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