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章

第 22 章

商隐伏在床上,埋着臉,肩膀一聳一聳的,在顫抖。盡管沒有發出聲響,傅聿閣能看出來,他在抽泣。

他哭了,傅聿閣心裏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他為什麽又哭了?傅聿閣理解不了這種感情,只覺得這種動不動為女人掉眼淚的舉動,簡直不像個男人。

“哥,你別哭了。”傅聿閣走到床邊,挨着商隐坐下,拍拍他的肩膀。商隐抽搭一聲,甕聲甕氣地狡辯:“我沒哭。”

“別想騙我。”傅聿閣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而後把手伸過去,鬼使神差般,要把他的臉扳過來看看。

商隐翻身往床裏一滾,背對他躺下,仍不肯露臉:“你別鬧我了,煩着呢!”

傅聿閣讨個沒趣,坐在床邊晃蕩腿,沒話找話:“哥,你說那個穆懷霜是什麽來頭?”

“不是說了嗎,督軍的千金。”

“我看不像,你沒聽她說嗎,她家裏人都死光啦?”

剛才氣頭上,經這麽一提醒,商隐才注意到:“對啊……”

“我跟她聊了會兒,感覺她這人不壞。”

“這種不守婦道的女人,你還說她不壞?”

傅聿閣不以為然:“什麽婦道,都是用來吓唬女人的鬼話。”

傅聿閣說的是心裏話,他不僅不讨厭穆懷霜,甚至在某些時刻,對她還有一種恍惚的熟悉感。這種來源不明的朦胧好感,在心裏萦繞不去,直到某天聽見她跟商潛吵架,傅聿閣才猛然意識到,這個女人的一舉一動,簡直像極了他那個我行我素的娘。

商隐叫了洋車,拉着他和杜婧宜往金魚胡同去,傅聿閣賴唧唧地跟着他,也想去,遭到了無情的拒絕。

目送倆人出了門,傅聿閣站在門口發愣。商隐見色忘義,絕情地撇下他,他無計可施,又不敢公然抗命,只能倚着門,望斷天涯路。

穆懷霜吩咐傭人端來瓜子,沏了茶,一下午什麽也不幹,光曬太陽和看戲。

兩個少年那點心思,她洞若觀火,此時見傅聿閣失魂落魄,她笑吟吟地招呼:“別看啦,早走遠了,過來聊會天啊。”

傅聿閣怒沖沖走過去,抓起一把瓜子,一屁股坐在臺階上,呸呸呸,瓜子皮啐了一地。

“喲,這麽大氣性,你叫什麽名字?”

“傅聿閣。”

“多大了?”

“十三。”

“你猜猜我多大?”

傅聿閣張口就來:“三十出頭吧。”

“小王八蛋,姑奶奶有你說的那麽老?”

傅聿閣一臉無辜:“我姑奶奶們個個四十開外,你還算年輕的呢!”

“嘴還挺厲害。”

“彼此彼此吧大姐。”

倆人有點一見如故的意思,就着瓜子茶水唠起來,得知穆懷霜在土匪窩長大,傅聿閣大為驚奇:“你爹不是謝督軍嗎?”

穆懷霜冷笑一聲,不置可否,傅聿閣立刻猜到他們之間應是有嫌隙。

“那你跟你娘姓嗎?”

“是呗,看來你還不傻。”

“……”

一個下午東拉西扯,傅聿閣基本摸清了穆懷霜的來歷。

穆懷霜與商潛相識于海上。

前年商潛去歐洲留學,坐大輪船。某日黃昏,他貪戀海上風景,爬上了甲板的圍擋,也就是那麽寸,不知什麽東西撞了船身一下,他毫無防備,像個成熟的木瓜,撲通掉進了海裏。

要知道,以商潛的水性,浴池要是深一點,泡澡也能淹死。

甲板上,游客們七嘴八舌地圍觀,卻沒人敢下海救人,眼看商大少爺就要變成窩囊水鬼,人群中突然蹿出個年輕海員,利落地脫掉制服外衣,一頭紮進海裏,在腥鹹的海水裏一番浮沉,終于把奄奄一息的商潛撈了起來。

商潛睜開眼,看到的是一張濕漉漉的、清秀俊俏的臉,而別人看到的,卻是海員凹凸有致的窈窕身線。

這是女扮男裝的穆懷霜出海的第一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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