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章

第 24 章

在趙當家悉心呵護下,熊妞無憂無慮地長大。

熊妞九歲時,趙當家已是個三十出頭的資深土匪頭子,在他的苦心經營下,九峰嶺的煙土生意越做越紅火。

趙當家正當大好年華,值此亂世,能占山為王做上近十年的土皇帝,已是相當難得,如果沒有謝至柔掀起的剿匪行動,他滿可以繼續紅火下去。

彼時,謝團長已成了謝師長。幾乎是毫無預兆地,在一個天麻麻亮的清晨,謝師長帶兵血洗了九峰嶺。

其實,趙當家對這一天早有預感,但他不相信謝至柔能如此絕情。

謝師長用實際行動瓦解了他的幻想,寨中衆匪,死戰的死,投降的也死,謝至柔心狠手辣,壓根就沒打算留活口。

重重包圍之下,趙當家自知在劫難逃,在謝至柔帶人殺進來之前,他抱着懵懂的熊妞,眼眶濕熱,在額頭上親了又親,做最後的告別。

他得想辦法,讓閨女活下去。可這是他的閨女,不是謝至柔的閨女——至少謝至柔這麽認為。

生離死別之際,他竭力控制着眼淚,不讓淚水往下掉,怕吓着孩子。

看到爹爹漂亮眼睛淚光閃爍,卻還在強作笑顏,熊妞的心好像被刺紮了,刀割了,忙扯着袖子要去替他擦淚。她很慌張,長這麽大,爹爹從來都是無所不能的,何時見過勇敢的爹爹掉眼淚?

趙當家愛憐地撫摸着她的頭,實則在試探下手的地方。

他眨巴着一雙潮濕的大眼睛,凝視她,認真地叮囑:“大妞,待會你要是沒看到爹爹,千萬不要怕。要是有人抓到你,你就告訴他們……嗯……告訴他們你爹叫謝至柔,你娘叫穆鳳晚,這樣就沒人敢傷害你。要是……要是沒人找到你,你就等他們走了,再從小路下山去,記住了嗎?”

事态緊急,容不得他周密籌劃,他只能賭,先賭謝至柔不會發現熊妞,不行就賭謝至柔還能被喚起一線良知,再不行,就只能賭熊妞自己的命了。

熊妞拼命搖頭,撕心裂肺,嚎啕大哭:“不,我爹爹叫趙二麻子!我只有一個爹爹!”

趙當家一把将她摟在懷裏,心如刀絞,他不怕死,他只怕再也見不到寶貝閨女——但怕也沒用,死神已在敲門。

趙當家忍淚強作鎮定,柔聲安撫:“大妞,你要乖,記住爹爹說的話。”他喃喃的,像有點神經質,在熊妞耳邊重複了幾遍那兩個名字,他是真害怕呀,這名字又陌生,又複雜,要是孩子記不住怎麽辦?

記住了嗎?記住了。熊妞答得很認真。

趙當家就笑了,笑得很天真,像第一次見到襁褓中的熊妞時那樣。“大妞最聰明。”他說,“大妞,你閉上眼睛,讓爹爹親一口。”

熊妞抽抽搭搭,閉上了眼睛,眼淚劃過她的臉蛋,彙聚到尖尖的下巴,啪嗒,落在胸前的蝴蝶結上。

趙當家萬分珍重地在她額頭吻了一下,然後,硬起心腸,對準提前摸好的地方,一掌拍了下去。

當爹的終究還是不夠狠心,這巴掌的力量只讓熊妞昏睡了不到一刻鐘。

熊妞從暗室中醒來,頭痛欲裂,聽到外間有人聲,她掙紮着坐起來,有一絲光透過牆板的縫隙溜進來,吸引着她爬過去,目不轉睛地往外看。

她看見一個身穿軍裝、腰佩軍刀和手/槍的青年軍官,瘦高身材,袖口上血跡斑斑,身上有股肅殺氣,令人觸目生寒。

軍官居高臨下,俯視着面前的男子,男子鼻青臉腫,渾身血污,被人反剪雙手強壓着跪下,正倔犟地擡起頭,似乎是在跟他說什麽。

熊妞頭疼得厲害,斷片似的,一時沒認出跪着的男子是誰,直到他幾乎不可察覺地,往她所在的方向,極輕極快地睃了一眼。

爹爹!穆懷霜驚恐地捂住嘴,差點失聲喊出來。

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下一秒,只見軍官從腰間拔出手/槍,飛速上膛,抵在趙當家的頭上——而後,他有意識地槍口下移,對準趙當家的心髒,後退兩步,扣動了扳機。

轟然一聲槍響,趙當家應聲倒地,連抽搐都沒有,就那麽仰面躺着,睜着眼睛,一動不動了。

穆懷霜在黑暗中倒抽了一口氣,渾身不聽使喚地劇烈顫抖起來,巨大的恐怖籠罩了她,唯有死命咬住胳膊,方不至失聲痛哭。

然而,她的眼睛很快模糊了,透過朦胧的淚光,她看見軍官慢條斯理地別好手/槍,擡腳用馬靴踢了踢倒地的趙當家,然後,冷不防抽出佩刀,惡狠狠地對着屍體胡戳亂砍一通。

未涼的血液,飛濺到他的臉上、身上,他砍累了,對着屍體啐一口,把刀扔到一旁,自己則癱坐在一旁,精疲力竭的樣子,渾身是血,神色迷茫。

很快便有士兵進來,麻利地把屍體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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