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公主無情中

公主無情中

文/乃兮

死了幾次?

六次。

姜晏喬麻木坐在喜轎中,無聲無息。第一次中毒,第二次是刺殺。後面五次死法各有不同。有中毒,有被突然暗殺。

每回都死在公主府。

第三次,她整日一口不吃,一滴水不沾,回到公主府把酒宴直接掀了。謝南川生悶氣從前廳離開。

她沒學過武,清楚一個人追上,必被人找到機會暗殺。她選擇帶着人一起去。

刺殺她的人處于暗處,沒打算讓她知道是誰。她至死沒能窺見對方樣子,只從粗糙的手揣測是個粗人。

公主哄人,總是有點作用。謝南川無奈含笑原諒她了。

但他氣沒全消。為了不礙着第二天謝家過來拜見他們,他們洞房第一天分床睡。

她當晚被人摸到房間暗殺。

第四次,她重複上面每一步,讓知潼帶着侍衛守着房門。她經歷幾次重來,疲倦陷入昏睡。夢中驚醒,見黑衣人出現在面前,又一劍捅死了她。

她不知道知潼有沒有活着。不知道兇手怎麽成功進入屋內。

至于下毒,她摸不清什麽時候下的。

第五次,她不打算惹謝南川生氣。她喝了合卺酒。禦醫測過沒有毒。但她沒過多久就毒發,救不回來。可能是酒混雜了別的藥,合成了禦醫也不知道的毒。

毒死很疼,不過重來的時候早一些。別的死法稍不疼一些,重來的時候不定。有時在拜禮上,有時在轎中,都晚一些。

第六次,她很累,不喝酒。

她讓季将軍入府搜查整個府邸,确認沒有兇手,結果徹底惹怒期待新婚的謝南川。

她見謝南川生氣,竟毫無觸動。讓人都撤走後,她果不其然又死一次。兇手是潛伏在公主府的人,搜不出來。

第七次,她已很累。發現不管怎麽細心,她都逃不過死亡。她沒有把事說出來。今日成婚,她身邊總有很多人。隔牆有耳,說出來會讓兇手換個更謹慎的手法殺她。

要是有一次重來,重來在她上次死的時候,她應該會真正死去。

死沒什麽不好,可以結束這一次又一次的痛苦。

從謝家祠堂出來,姜晏喬準備上轎。

“殿下。”知潼小聲詢問,“身體可有哪裏不舒服?”

姜晏喬轉向知潼。她分得出知潼的聲音,可不知道是不是重來太多次,她一時有點認不得知潼。

再多盯片刻,她又認得出知潼。

姜晏喬扯了扯唇角,笑起來回應:“現在很舒服。”她笑意沒入眼,僵得臉頰累。

知潼擰眉:“殿下,您眼裏沒有一丁點的光。早上明明不是這樣。”

姜晏喬收回眼神。眼裏沒有光?早上。哦,早上是什麽都沒經歷過的她。

她現在看誰都像是要殺她的人。見着知潼,會想知潼會不會背叛她,兇手是不是知潼放進屋的。

她視線掃過轎外利落上馬的謝t南川。見着謝南川,會想謝南川會不會刻意生氣,讓她去找他,和她分開睡,給兇手殺她的機會。

姜晏喬入轎放下簾子。

公主府裏每一個人都有嫌疑。雲嬷嬷、季将軍、那些個太監宮女,每個都可能。

她沒有再回知潼的話。剛才笑一下耗費了她很大精力。她累,累到說話都嫌麻煩。沒人喜歡過重複且死去活來的日子。

到達公主府,姜晏喬下轎。她無視謝南川遞過來扶她的手,無視門口迎接的雲嬷嬷和值守的季将軍,行屍走肉帶着軀體踏入公主府。

謝南川腳步遲疑,見狀很快跟上。

知潼和雲嬷嬷跟着。知潼憂慮和雲嬷嬷小聲商量:“我第一次見殿下這樣。出宮時還好。”

雲嬷嬷不解:“是太累了?許是太緊張。”

知潼見公主連驸馬都不理,不認為是太緊張。是驸馬惹了公主?她一路跟着,沒見兩人多說一句話。

……沒多說一句話?

知潼兩步上前,靠近驸馬身後低聲叮囑:“驸馬,殿下今日心情不佳,勞煩多問候兩句。”

謝南川沒回頭:“我知道。”

姜晏喬落座,沒等謝南川坐下,先吩咐:“知潼,把卺了的酒換了。”

知潼躬身上前:“是。”

謝南川見多了姜晏喬黏自己的模樣,見多了姜晏喬甜甜笑靥,第一回見姜晏喬面無表情。

姜晏喬眼神落在虛空,根本沒看他。

謝南川:“殿下?您在想什麽?”

姜晏喬擡眼對上謝南川。她在內心告訴自己,這是驸馬,這是她愛的男子,這是要與她共度一生的人。

她無聲笑,對謝南川說:“在想你呀。”

以前說這話,她臉上會發燙,心中怦然跳動。謝南川不管如何應答,她會比上一刻更喜歡謝南川。

現在不。她和謝南川之間隔着清透的長河薄紗。她無法感知到謝南川,甚至無法感知到她自己的情愫。

“謝南川。”姜晏喬問謝南川,“要是我死了,你會哭嗎?”

謝南川皺眉:“殿下。”

知潼将合卺酒重新擺上。姜晏喬手裏放着手帕,裝作喝了,将其直倒手帕裏。

她沒有起身和謝南川對拜,繼續剛才的話:“母後曾經和我說,光哥哥死的時候,她一度不會哭不會笑,看什麽都提不起勁。我一直不明白。”

“我愛哭,一點點小委屈總能哭出來。”姜晏喬問,“要怎麽難過才會變成這樣?”

姜晏喬如今知道了。

謝南川不喜歡在這會兒聽這些。姜晏喬的光哥哥是皇後長子,多年前已死。皇後當年過度悲傷,幾度昏厥。

謝南川臉上不再帶笑。他注視着姜晏喬:“殿下。與我成婚,您竟難過嗎?既然難過,為什麽又要成婚?”

姜晏喬搖頭:“不,我不難過。”

被如此質問,她沒任何感觸。她直言着她曾經因嬌羞而恥于說出口的話:“我自小喜歡你。喜歡你當伴讀進宮時認真的模樣,喜歡看你騎射,喜歡和你一起出游。我的一切年少歡喜都與你有關。”

謝南川不知該說什麽,舉起卺朝着姜晏喬一拜,随即一飲而盡。

姜晏喬想,她該是病了。

她感受不到對謝南川的喜歡了。

原來愛意會如此消退,只要多死幾次。

姜晏喬開口:“明日爹娘要來拜見我們。今晚不如分房睡?”

“好。”謝南川看着姜晏喬,沒拒絕,溫和安撫,“你臉色不好,早早休息吧。”

姜晏喬應了:“嗯。”

知潼和雲嬷嬷在旁無言。她們以為會是熱熱鬧鬧的夫妻合卺禮,竟如此平淡過去。

姜晏喬住入主卧。

知潼将床上讨喜的果子裹在被單裏收走,替姜晏喬換上新被單。一切準備就緒,知潼才轉身對公主說:“殿下,我讓廚房煮了甜湯。”

知潼眨眨眼:“在宮裏沒法晚上吃甜湯。在公主府可以了。往後殿下想要做什麽,就能做什麽。我必然會陪着殿下。”

主卧內有桌椅。

姜晏喬坐在椅子上,看知潼這般與自己說,想起她們曾經約定:“你說,你會一直陪着我。”

“對。”知潼回着。

“知潼,要是我死了,你會哭嗎?”姜晏喬問了一樣的問題。

知潼短促笑笑,沒說這個問題不吉利。她很認真說:“殿下,我會哭,但不會哭太久。我一定先替殿下解決那些惹殿下不開心的人,再去給殿下守墓。很忙,沒空哭。”

姜晏喬神情柔和:“你這是篤定走在我之後。”

知潼:“旁人沒人能比我對殿下更上心,我怎麽放心比殿下先走。”

她再問:“殿下,甜湯喝麽?”

姜晏喬一天沒進食,依舊搖頭。餓一天不會死,萬一中毒真救不了。

她另外開口知潼:“你去将嫁妝裏順哥哥送的劍拿來。別驚動任何人。”

知潼詫異,但還是聽命。

三皇子送的劍,不長,鋒利無比。舉國上下沒有幾把這等好劍。知潼出門将其綁在腿上,又悄悄給公主送過來。

姜晏喬拿到劍,把劍放到枕下。

知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姜晏喬察覺到:“你想說什麽?”

知潼難得鬼頭鬼腦,小聲說:“我覺得驸馬不會半夜摸您床上來!他不是那樣的人!”

姜晏喬:“……”

她是要防殺手!不是防謝南川!

姜晏喬:“你想多了。”

知潼腦子一轉,再度小聲說:“那不然讓季将軍給小姐守門?季将軍府就在公主府不遠,估計還沒歇下。”

姜晏喬:“……”

她是感受不到對謝南川的愛,但還記得讨厭這個臭鞋拔臉!全天下替她結婚高興的人裏面,絕對沒有這姓季的。

恨比愛果然更長久!

姜晏喬指着門:“去外間睡。聽到響動先喊人。”誰稀罕讓季将軍給她守門。他負責守國門就行了。

知潼沒覺得晚上需要喊什麽人,當然還是應了。

姜晏喬卧床,一手握着劍,睜着眼熬夜。

不知過了多久,卧室門被輕輕推開。踩着無聲步的人來到床邊,在幾乎不可見人的夜色中,取出他随身攜帶的長劍。

姜晏喬一腳把被子踹向人,将自己的劍刺向來人:“來人!抓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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