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公主長大了

公主長大了

文/乃兮

雲嬷嬷不認自己有害人的心。

前廳不少跪着的太監宮女, 聽着一向雲嬷嬷的讨饒,面上動搖。

他們一個個心有不忍,甚至懷疑公主是不是和雲嬷嬷之間有什麽誤會。

後宮裏的誤會栽贓事情不少。人心難測, 證物也可能說謊。

當然,上了年紀的如陶公公, 哪怕見了雲嬷嬷如此讨饒, 也不全然信雲嬷嬷。

宮裏老人心眼可多。

哪怕證據擺在面前, 咬死不能認。不認還能有機會當冤案,被自家主子撈一把。認了可注定是死。

譚公公對雲嬷嬷和公主攀談感情, 頗不以為然。他慢條斯理說:“雲嬷嬷, 你的物件都交去了太醫院。要是真有什麽毒, 哪怕不是嬷嬷藏的, 最低也有個疏忽的罪。t”

身為嬷嬷,竟讓人将毒放到自己身上來,自己又無所覺。這必然是疏忽,還是大疏忽。

太監和宮女們一想, 是這個理。不管雲嬷嬷有沒有下毒的心思, 只要查驗出了毒,高低得領罰。

往後能領一條命驅逐出宮, 已是嬷嬷命大。要是計較, 還是丢命的事。

他們心思搖擺,簡直比船只掉頭都快。

譚公公在那兒繼續問:“宮裏的人都有自個認定的主子。不知道嬷嬷認定的主子是誰?”

雲嬷嬷望着公主方向,期期艾艾:“奴婢自從跟着公主後, 再沒過第二層心思。”

本該動容的主仆情誼。可姜晏喬無動于衷。她百無聊賴,拿着筷子一下又一下敲起了酒盞。

動作重複, 姜晏喬在聽,沒有任何回應, 同時也在走神發呆。

雲嬷嬷和知潼在她心裏不太一樣。雲嬷嬷很和善,但正如譚公公所問,心裏有認定的主子。

知潼認定的是她姜晏喬,她們之間是君臣,是主仆,是摯友。但雲嬷嬷認定的,一度是母後。

她做了什麽事情,雲嬷嬷必然會日日禀告母後。等她年紀漸長,便初一和十五去禀告。

父皇初一和十五,一定會留在母後身邊。雲嬷嬷一禀告,父皇和母後對她半月的行為一下子全知道了,說起話來,多是笑着打趣她平時的小事。

她沒有什麽不可以對父皇母後說的小秘密,不認為有什麽錯。父皇和母後愛她,怕她年紀小,後宮之人伺候不上心。

尤其母後。母後第一個孩子,是她的兄長姜齊光。光哥哥死後,母後對每一個孩子都上足了心。若非順哥哥是男子,必然不可常留後宮,母後對順哥哥也會如同對她一樣。

即便母後對順哥哥算寬容,她也見過幾次順哥哥面色不愉從母後宮殿離開。

順哥哥與她怒急時說:“母後總是什麽都想知道,什麽都想掌控在自己手裏。我已是成年的皇子,行事有自己的謀算。”

他更常說的是:“永樂,你該長大了。”

姜晏喬總回他:“順哥哥,長大有什麽好?長大後再也無法随意住在宮裏,無法見到父皇和母後。順哥哥長大了,都無法常常來看我。”

她筷子停下。

所以長大有什麽好?

姜晏喬渾然沒察覺自己一會兒暢笑嬉鬧如孩童,一會兒又陷入自我思緒感覺疲乏無趣。反反複複喜倦無常。

門口,洪禦醫被送了進來。他碎步來到公主身側,躬聲:“參見殿下。剛送來的飾品中有一個銀素環,裏面裹藏了毒藥。”

姜晏喬側頭。

洪禦醫低下身,用手帕拿着銀素環給公主展示。銀素環打造時,在一端留下了一截空心。另一端實心,扣入這一截空心便能調節銀環大小,讓人取戴方便。

當這一截裏被塞點毒藥。旁人哪想着會專程掰開查驗一下。

後宮裏看管嚴苛,劇毒的藥可不好得。

“是什麽毒?”

洪禦醫拿到毒藥沒有多久,無法一一對照已知毒藥:“用銀針查驗不出,只試出裏面一味是葫蔓藤。用後腹絞痛不止。還有幾味藥需細細分辨,有會讓人肺腑糜爛出血的成分。”

總之,陰毒至極。

姜晏喬起身,一步步走到雲嬷嬷面前。

她問:“我可有任何一處對不起嬷嬷的地方?”

雲嬷嬷啞然。

比起不熟悉的吳二小,姜晏喬對雲嬷嬷的事了解多得多:“嬷嬷在宮中,吃穿用度從不比別的嬷嬷差。每年過節的賞賜,除了我殿裏那些,母後也會給嬷嬷送一份。”

宮裏女官待遇要比宮女嬷嬷好,雲嬷嬷的待遇比肩大多女官,可謂是半點沒吃過苦受過難。

“我傷了謝南川眼角那一回,難得所有陪同者包括知潼都受罰減了月錢。嬷嬷在殿裏,好運沒有被罰到。”

姜晏喬再次問雲嬷嬷:“嬷嬷在我這裏過得如此自在了,到底為何要毒死我?”

站在原處的洪禦醫收起銀環,小心不讓裏頭殘餘的粉沾染到旁人。

雲嬷嬷餘光見了這一幕,哀傷注視着公主說着:“殿下,奴婢這銀镯子有三個樣式,隔三岔五要擦拭晾曬,那會兒必會換一個。這一回為了殿下大婚,特意出門前換了新,沒想裏面會有毒藥啊!”

姜晏喬沒有動搖:“嬷嬷房裏能進的只有我名下的其餘宮女與太監。嬷嬷想說是誰放的?”

雲嬷嬷幾乎下意識說起來:“玲珑!我發現了她私通——”

姜晏喬打斷:“她與太監的事,我知道。”那兩人在深宮中你情我願,膽子小到沒邊,不至于要陷害雲嬷嬷,也不至于讓雲嬷嬷下毒毒死她。

被點到名字的玲珑倉皇幾乎摔出來,忙說:“奴婢冤枉,奴婢一點都不知道下毒的事情。”

與玲珑相關的太監一同滾爬一樣出來:“奴能證明。奴和玲珑絕無害嬷嬷和殿下之心。”

譚公公脾氣再好,聞言呵斥:“如此随意攀咬,真當主子是傻子不成?”

雲嬷嬷又連連求饒。

姜晏喬問不出來。

弄明白殺人行兇的事,一要搞明白手段,二要搞明白目的,其後就能明白是誰。姜晏喬知道謝南川、吳二小的手段和目的,卻不明白雲嬷嬷。

之前在宮裏沒有徹底鬧大,是她不确定嬷嬷手段。如今确定了手段,該确定其目的。

她開口:“譚公公,問問哪裏來的藥。問不出來就關入柴房,交給旁人審訊。別弄髒了我的前廳。”

譚公公恭敬:“是。”

姜晏喬不想回卧室,轉身往前院去。

洪禦醫上前,緊跟着公主,詢問公主:“不如臣給殿下去熬一碗安神藥?”

姜晏喬上回是喝安神藥死的:“不用。”

半點沒安神。

雲嬷嬷見公主要走,喊聲依舊:“殿下,殿下,奴婢真沒有害殿下的心——”

啼聲撕心裂肺。

姜晏喬轉回頭,遙遙看向柱子上捆着雲嬷嬷。嬷嬷在前廳裏一次又一次說祝福話的時候,在想什麽呢?

嬷嬷一次次毒死她,還有一次毒死驸馬時在想什麽?

姜晏喬施舍了一眼給被遺忘的驸馬。

謝南川掙脫無望,頗蕭瑟被捆在那兒。衆人連審問他的意圖都沒有。

考慮到雲嬷嬷毒死過驸馬一次,姜晏喬被狼狽的謝南川逗得莫名嗤笑了聲。她當時被驚到慌忙奔赴亭子處,沒想謝南川是想殺人,又遭殃被殺。

洪禦醫見公主如此,生怕公主悲傷過度,惹出失心瘋。是藥三分毒,能吃當然還是:“不如臣把嬷嬷毒啞吧?左右她也說不出幕後主使。”

語氣相當誠懇,建議相當駭人。

姜晏喬側目:“洪禦醫認真的?”

洪禦醫:“臣說笑的。臣只是沒想到今日沒喝到喜酒,沒拿到賞錢,先要到公主府忙前忙後,做臣不擅長的驗毒。”

他真心惆悵:“臣最擅長的是小兒藥症。”

公主年紀小,一旦生病正好對上他擅長的。往後公主年紀漸長,就需要其他禦醫輔助了。

他到公主府來,也是往後公主必然會有子嗣。他必然有活做的。

姜晏喬萬萬沒想到這一點,與洪禦醫幹瞪眼:“你不擅長驗毒?”

洪禦醫:“常常有百姓學神農亂吃,以至于民間大夫才更擅長這些。這種劇毒之物,太醫院也難找。說起來,錦衣衛和刑部倒有幾個大人精通此道。”

姜晏喬:“……”不是很想知道錦衣衛和刑部為什麽擅長。

她半天只想出一句:“很有道理。”

前廳的門關上,暫且中雲嬷嬷口中問不出結果的姜晏喬席地坐到前頭臺階處。

洪禦醫和跟出來知潼連忙勸說:“殿下還不如坐裏面。”

“我從裏頭拿張椅子給殿下,不要直接坐到地上。”

沒有理身邊兩人的勸說,姜晏喬低頭拿哨子想吹。

季将軍沒跟着她出來。

她想找季将軍。

頭又被鳳冠扯了一下。

姜晏喬神色平靜,擡手抽出頭發上又一支簪子。她直接将貴重的簪子丢在一旁,摘起了頭上鳳冠。

花钿裝飾為主,卸起來方便。簪子固形為主,一卸就導致她頭發淩亂披散下來。

花了大把精力折騰的頭,沒多少下就被姜晏喬毀了徹底。連最重要的冠,也淪落到側倒在地。

知潼上前幫忙打理:“殿下,我們回屋裏坐着,我給梳一梳頭。”

“不用,我進宮一趟。”譚公公剛能攔她,不代表現在也有空攔着她。

姜晏喬拿起哨子放到唇邊。

“啾——”

她氣沒吹完,身後前廳的門打開。她不用回頭也知是季将軍打開的。

姜晏喬把霞帔脫了,丢到鳳冠t之上。

她忙碌完這一堆事,才扭頭對身後望向她的季将軍開口:“裏頭讓溫副将和譚公公忙。你與我進宮一趟。”

這回誰都不準阻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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