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假瘋子(16)
假瘋子(16)
如果有機會回到從前,你想回到什麽時候?
這是林子禮在學校做的一個調查問卷,大家的回答五花八門,有想回到幼兒園的,甚至還出現了想回到母親肚子裏的想法。
林子禮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始終沒有想出答案。
他最後随便選了一個答案,同學問他為什麽,他說不出來。
如今又想起這件事了,總覺得很稀奇。
每一個時候都很好,但是每一個時候都不想回去。
林子禮抱着膝蓋坐在窗邊,門口響起開鎖聲。
這群人又來了。
男人們把他帶進實驗室,這次換了一個房間,走的也不是原路。
老頭已經在裏面等了,林子禮被摁在床上。
每次看見林子禮的血,老頭的眼睛都會冒出金光,躺下的不是人,而是財富。
針管裏的液體緩緩下降,林子禮呆滞的望着天花板,也不在乎燈光是否刺眼。
“你看起來好像已經适應了,”老頭抽出針,“這是個好事,說明你的身體把藥養的很好。”
不……但是不得不承認,之前疼到發暈,後來可以忍,到最後幾乎不需要忍耐。
身體認識了藥物,欣然接受它的到來。
“怎麽,死了?都不說話了。”
林子禮籲出一口氣,表明自己還活着。
老頭把各種試管整理好,在他的身旁坐下來,面上是不易察覺的微笑。
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傷口,林子禮好奇,“會不會有一天,我的胳膊找不到血管了?到時候你往什麽地方注射?”
“你渾身上下那麽多地方,我還怕找不到血管嗎?”
也是,他現在滿身挂着金燦燦的金子呢。
“我能給你創造多少錢?”
“無數。”
林子禮“噗嗤”一聲笑出了聲,老頭斜着眼,眼皮一降一擡,渾濁的瞳孔發灰。
“難怪都說資本家吝啬呢,你連資本家都不算,也是那麽吝啬。”
老頭不說話,擡手讓幾個男人把他送回去,林子禮在門口喊了一聲,“小老頭,我能給你創造那麽多的錢,想見個人還要受你的控制……”
男人們捂住了他的嘴,林子禮的聲音消失,實驗室正式進入淩晨。
這回男人們扔他的力度比以前大很多,林子禮感覺自己在床上要被彈起來。
這個躺着的姿勢并不舒坦,胳膊壓在身下。
不想動,也沒力氣動,體力被藥物取代。
他一天一天的數,上一次注射是在一周前,以前都是半個月一次。
老頭很着急啊。
不過晚上注射也有好處,就是能讓他美美睡上一覺,不然,整個人過着晝夜颠倒的生活,也不是很舒服。
早晨醒來,身上恢複了一點力氣,支撐着爬起來。
不知道現在是幾點,太陽已經出來了,院子裏坐着幾個人,大多數都是老人。
樓下保镖已經不見了,他猛然想起,昨晚臨走前,對老頭喊出的那句話。
下了幾層樓,實在是沒有力氣,他坐在臺階上休息,聽見有人在樓梯上走,聲音越來越近。
他回頭,樓上沒人下來。
回頭後,面前出現了一張臉,他一時竟然想不起這個人是誰。
“怎麽呆了?”
林子禮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站在低臺階上,與自己坐下的高度差不多。
周良延,來了。
他伸出手,想要抱住眼前人,那人會意,往上走了幾層,林子禮正好能攬住他的腰。
天氣果然溫暖,周良延穿的衣服也變少了。
“冷不冷?”
“這幾天還行,過幾天要是倒春寒,我還是要穿上厚衣服的,這些天你先讓我臭美幾下。”
周良延揉揉他的頭發,軟乎乎的,他就是個孩子。
如果沒有住在瘋人院裏,他應該會在學校裏,是衆多人的追求對象。
但是現在不行啦,林子禮名花有主了,是自己的了。
“你怎麽還笑了?”
周良延摸上自己的臉,笑了嗎?應該是吧。
他在林子禮面前蹲下,“你知道嗎,劉醫生偷偷告訴我,每天早晨,我們會有一點接觸的時間,這個時候保镖都不在,所以我溜進來了。”
林子禮捕捉到重點信息,“劉醫生是誰?”
周良延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告訴他是自己的治療醫生。
帶着林子禮下樓的時候,兩人走的很慢,剛剛上樓的時候他就好奇,林子禮為什麽會坐在樓梯上。
想來是注射的副作用:影響體力。
這是周良延知道的,至于其他,還不清楚。
走到一樓,出了門,林子禮氣喘籲籲,周良延蹲下來要背他。
林子禮拒絕,“那樣太顯眼了。”
他堅持往前走,周良延牽着他的手,他的手異常的幹,露在袖子外,涼的驚人。
周良延握住他的手。
兩人進入食堂,剛走到門口,保镖就讓他們分開,林子禮走到另一個方向。
周良延在劉醫生對面坐下,問他,“我好久沒有見到柳茗醫生了,您知道他的身體怎麽樣了嗎?”
老頭點點頭,“很好,她養的很好。”
随後兩人一句話沒說,周良延轉頭,林子禮背對着自己,他的身體撐不起寬大的外套。
好久沒有仔細觀察到他的背影了,外套裏面像是只有幾根架子。
也是藥物的作用嗎?
周良延不敢再看,端起碗吃完所有,站起來的時候想起,自己好久沒有“治療”了。
“劉醫生,您好久沒給我治療了。”
“你?”老頭咽下嘴裏的飯菜,“你還需要治療嗎?你的身體很健康。”
周良延離開了食堂,回到大樓裏,他拼命的往樓上跑,肺裏的氧氣哪怕不夠用也不敢停。
到了頂樓,通往樓頂的門已經鎖了。
木門上了年紀,上面油漆已經脫落,露出裏面黃色的木頭。
他立在門前,握住門把手,用力一推,門紋絲不動。
好像門神,匆忙的跑上來,把自己變成了故事裏的笑話。
“需要鑰匙嗎?”
孔健走上來,沒等他回答,直接開了門。
樓梯間裝滿光線。
周良延走出去,陽光照到身體上的一剎,他想,這應該就是出去以後的感覺。
相比之下,長椅上的光算什麽。
站在樓頂,可以俯瞰這個瘋人院,這裏并不大,可能也是為了限制瘋子的行動。
林子禮從食堂走出來,果然是瘦了,離的這麽遠,還是可以清楚的看到,外套在他的身上晃來晃去。
他的眼睛跟在林子禮身上,直到他進了大樓,看不見影子。
院子裏登時無聊起來。
周良延回頭,驚訝于孔健居然沒有跟上來。
不跟上來也好,至少,他也能有所放下。
沿着天臺走半圈,正好是面對野地的方向。
野地,野地,這個地方為什麽叫野地呢?是因為沒有農作物,荒蕪着嗎?
可能确實是這樣的,最近溫度回升,但是野地上沒有綠色。
他看看自己的衣服,是沉悶的黑。
乍一看,春天似乎不會來,這裏的一切都在預示。
周良延關上門,走近樓梯間,學着林子禮的樣子在樓梯上坐下來,沒想到孔健也在這裏。
他倚着牆,走到周良延身邊。
“還沒回去啊,樓梯間也挺冷的,何況你還穿的這麽少。”
孔健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笑道,“還行,不算很冷,不過我也的确要回去了,你也早點回去吧。”
他的腳步聲慢慢變小,最後,他聽見了關門聲。
孔健走了,周良延一會就覺得屁股發涼,還潮乎乎的。
回到房間,發現外面滴下了雨點。
真是幸運,現在坐在房間裏,下雨了。
雨水拍打着窗戶,“嘩啦啦”的白噪音讓他犯困,先是坐在床邊,後來躺下,最後閉上眼睛。
這一覺睡的很沉,從下午睡着,第二天早晨醒來。
天邊有一點亮度,但還沒到開門時間,他推推門,鎖着的。
樓下的地面,有一個地方的顏色更深,若是沒有玻璃的阻擋,恐怕還會聞到血腥味。
天沒亮又會怎樣,殷紅的血可不管你天亮不亮。
一到開鎖的時間,他就沖了出去,樓層低的人已經站在旁邊,有幾個人捂着嘴幹嘔。
“啊啊啊啊”一個中年男人大喊,不斷的撕扯自己的頭發,滿眼驚恐的盯着地上的血——
“有鬼啊!在那裏,你們看,就在那裏!啊啊啊!”
那人抱着頭在人堆裏亂竄,碰到一個女孩,沒站穩摔在血泊裏。
女孩倒是沒大喊大叫,捂着嘴幹嘔,手上沾的血液抹在臉上,白皙的皮膚,紅色更為明顯。
幾個男人走過來,人群默默退讓到一旁,誰也不敢上前,也沒人敢說一句話。
瓶子裏的東西撒下去,地上的血液頓時消失,幹幹淨淨的地面。
林子禮走出來,手搭在周良延的肩膀上,似乎覺得不夠,把下巴也放在上面了。
“死人了?”
“嗯。”
林子禮悄悄把手環在他的腰上,周良延還沒注意到,自己已經被拉着出了人群,站在牆下。
可能是因為腰間摩擦發熱,他終于看見,握住林子禮的手。
“你就是個弟弟,很愛調皮。”
“你說的對。”
林子禮見他沒有反抗,膽子愈發大了起來,抱着還不滿足,胳膊開始往其他地方移動。
周良延抓住他,“別碰,現在還不行。”
“為什麽不行?”
他指指周圍的人,“你希望我們成為這個院子裏的主角嗎?”
林子禮放下手,恢複了平時乖孩子的模樣,站在他的旁邊,周良延覺得,像帶着孩子上街的爹。
幾個男人收拾好了血跡,光潔的地面上什麽也看不出來,周良延好奇,最近為什麽總是出現這種事?還多是晚上發生的。
“因為白天,看見的人多啊。”
周良延看看林子禮的臉,趁着幾個男人還未轉身,湊上去,在他的嘴唇上蜻蜓點水般碰了一下。
親完就跑。
其實也算不上親吧,就是碰了一下。
他跑遠,忍不住回頭,林子禮走在身後,兩人的視線在那一刻相撞。
首先避開眼神的是周良延。
愛人眼裏有情波,他低着頭往前走,這個情就永遠的挂在身上,消不去了。
回到房間還沒坐下,一個男人把周良延拽到治療室裏去。
男人還不忘捂着他的嘴,以防他在路上冒出什麽難聽的話。
如果不是因為柳茗坐在房間裏,周良延嘴邊的罵人話就要往外蹦了。
她示意,男人出去。
房間裏只剩下兩個人,周良延知道,她只是來做“治療”的。
“好久不見,周良延,我就不打聽你的感情生活了,今天是打算問問你,關于孔健的事。”
出乎意料的提到這個人,周良延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
柳茗拿起筆,攤開紙,作勢要記錄。
“……我并不是很了解他,但是我感覺,他應該沒有自閉症,相反,是個正常人。”
柳茗點頭,寫完字,抱歉道,“我懷疑很久了,但是,我也不能揭穿什麽。”
能讓柳茗懷疑,那恐怕就是假的,但是他為什麽要裝呢?
“他剛來的時候,我看過他的資料,說他有自閉症,”柳茗一邊寫一邊說,“而且還是重度自閉。”
“一點也不像,”周良延完全不覺得孔健的心理有問題,或者說,他整個人就是虛假的。
他想起,孔健在樓梯間裏說的話。
兩人以後應該不會有什麽大的交集了,在食堂遇見,也是簡單的點一下頭。
臨走前,他站起來,欲言又止。
柳茗讓他大膽說,這裏沒有其他人。
“柳醫生,您的腿……”
“我的腿已經養的很好了,”柳茗打斷他的話,不願意多讨論這個問題。
她叫來保镖男,回去的路上,男人沒有捂着他的嘴。
直到坐在床上,他還是不理解,柳茗的腿,不像是會摔的樣子。
……也許,人家真的是走路沒有看清,然後摔了呢?
也有可能。
但是,剛剛問她的時候,她明明可以站起來,還可以走幾步來證明。
他拍了一下腦袋,“喂,姓周的,你算老幾,還讓別人站起來走幾步,臉皮厚度越來越可以了啊。”
算了,不想了,他從床上坐起來,走到窗邊,欣賞春天遲到的風景。
沒什麽風景可以欣賞,瘋人院來來回回也就那點東西。
許久沒有來新人了,瘋人院的大門開了,駛進來幾輛車,周良延意識到他們恐怕不是新人。
都是上好的車,一看就是社會上層。
車上下來幾個人,一個老太太,一個中年男人還有一個年輕女孩。
緊接着出現的是熟悉的面孔,老頭。
他對這個老頭并不熟悉,但是見過,也許,林子禮熟悉一點?
畢竟,他經歷過很多注射。
院子裏的人離得遠遠的,誰也不敢上前,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四周的人,跟着老頭進了大樓。
他的眼神不能稱之為是“看”,應該是“俯視”,或者是“蔑視”。
窮人不就是上層人的玩具嗎?
周良延想起來什麽,從五樓沖出去,一路直奔林子禮的房間,果然這個時候,守門保镖也不在。
奔向高層,林子禮的房間還關着門,他推開,房間裏沒有人。
“林子禮!”
沒有反應,早在他站在窗邊看樓下的車時,林子禮就已經躺在實驗室裏了。
老頭帶着幾個人走進實驗室,這裏齊刷刷躺了好幾排,少說也有二三十號人。
中年男人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場面,有些驚訝,老頭笑着拿出一個棕色的小瓶子。
“您看,這是我的最新研究,這種藥物進入人體後可以明顯延緩衰老,還能夠強身健體,恢複器官活性……”
老頭随後拿出好幾個瓶子,滔滔不絕的解說自己的研究成果。
林子禮從未想到過,牆邊的大櫃子裏,裝的居然是這種東西。
現在他也明白,整個瘋人院裏,不止自己一個培養皿。
還有比自己年紀更大的,最小的,他看看躺在身邊的一個孩子,也就十幾歲吧。
老頭拿出長針,在幾十號人中間穿梭一圈,最後站在林子禮身旁。
他并沒有立刻抽取林子禮的血液,而是把長針紮進了身邊孩子的血管裏,孩子抖了一下身子,紅色的血流出來了。
老頭把容器遞給中年男人,“這屬于中等的,不過用起來效果也很不錯。”
“那上等呢?”
針頭探進身體裏,刺痛過後就沒有什麽感覺了,身旁的孩子憐憫似的看了他一眼,最後把頭扭到一旁。
孩子不忍心,林子禮也不忍心。
周良延說過,你就讓他們這麽作踐你的身體嗎?
當時林子禮沒有太認真的回答,現在明白了這句話的分量。
太重,重到他擔不起。
親眼看着血液流出去,充滿整個針管。
來到這裏,見到最多的顏色,是紅。
無論是院子裏滿地的紅,還是自己身體流出的紅,都讓人難以忘記。
紅色是最紮眼的。
老頭擡起容器,語氣難掩激動,“先生您看,這就是活性最強的血液,我研究了這麽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到啊!”
中年男人的臉上也露出了微笑。
他接過針管,放在手裏細細觀察,眼裏流出的貪光被睫毛擋住。
還不忘跟家人展示,“媽,有了這個,您的身體一定會好的。”
老太太站起來,眯着眼睛,用手摸了摸,“哎呀,還是熱乎啊……”
林子禮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要命不久矣了。
“先別這麽着急,咱們先從活性最低的開始試,看看您的母親适合的是哪一種,活性最高的不一定适用啊。”
男人點頭,“好,一切按照你說的辦,錢不會少你。”
一聽到“錢”字,老頭立馬喜笑顏開,連連點頭,“您放心,肯定給您辦好。”
整個房間裏,笑着的只有三個人,老頭,中年男人以及他的母親。
至于那個年輕女孩,表情木木的,沒有什麽表示。
男人在實驗室裏轉了一圈,随手擺弄幾下桌子上的試管,很是好奇。
“您這麽辛苦,我應該多給您點錢啊,”男人掏出一張卡,在桌子上放下。
“拿去吧。”
老頭終于發出笑聲,嘴裏的牙也不藏了。
他笑呵呵的送走男人一家,林子禮還躺在床上,心髒上挂了幾千斤重的石頭,拖着他的心慢慢往下沉。
“哥哥,”旁邊的小男孩說話,“這個老爺爺抽了我們的血,我們會不會因為過多失血而死?”
這個問題,林子禮也不清楚。
“不會吧,”他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我們的身體都是有造血功能的,他總不能一次把你身上的血全抽幹吧。”
小男孩低下頭,細細咀嚼着他這句話的意思,最後點頭。
在這裏,命不是自己的。
林子禮回到房間裏,老頭還站在大門跟男人一家說話,男人不知說了什麽,老頭急忙點頭,應該是答應了什麽。
車離開了,老頭笑容滿面的走進大樓。
老頭回到實驗室,把所有的東西全部收拾好,櫃子也上了鎖。
剛才男人提醒他,最近上面查的嚴,萬一哪天警察來了,還是要做好準備。
老頭可不傻,瘋人院就是瘋人院,這裏只收瘋子。
既然活已經到了嘴邊,那就開始幹吧,他不忘掏出衣兜裏的卡,放在嘴邊親了一口。
通知保镖男,讓他們去把活性中等孩子帶到實驗室來,先從中等下手。
男孩剛回去就被帶過來,老頭把他固定在床上,還用東西塞進他的嘴裏。
“沒事的,很快就好了。”
男孩記起林子禮說的話,應該不會涉及生命,于是沒有掙紮。
事實上掙紮也沒用。
這次抽的血比剛才要多的多,男孩平和的心态開始變化,一個容器滿了,老頭還沒有停手的意思。
“唔唔唔……”男孩想說話,喉嚨裏的聲音根本不能讓老頭停手。
第二個容器也滿了,男孩的眼前已經開始眩暈,一陣陣的發白。
這是要死了嗎?但是并不疼。
如果不疼的話,死了也挺不錯的。
男孩閉上眼睛,等着自己靈魂升天。
胳膊上傳來異樣的感覺,下意識睜開眼,老頭已經拿走了針,今天的取血到此結束。
以前都是注射藥物,今天怎麽還開始取血了?
松開身上的綁縛,男孩站起來,一屁股坐回床上,眩暈差點讓他一腦袋栽倒。
老頭不管他,自顧自欣賞着鮮紅的血,見他在一旁礙事,大發慈悲的讓男人把他帶走。
男孩在路上問男人,“叔叔,我會死嗎?”
男人不答話。
那就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