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假瘋子(18)
假瘋子(18)
周良延躺在地上,後背冰涼一片。
走在樓道裏,面前突然出現一道黑影,捂到嘴上,通過溫度他反應過來,這是人手。
随後就暈了。
他試着動了幾下,胳膊肌肉還能動,腿腳也還好。
首先清醒的是大腦,即使閉着眼睛,眼前還是有清楚的亮感。
這不是自己的房間,他張開眼睛,胳膊擋住光線,眯着眼睛終于發現了熟悉的地方。
桌子上的瓶瓶罐罐,裏面彩色的液體。
實驗室?
周良延爬起來,身上沒力氣,一雙鞋停在他的面前。
老頭的鞋打破了他對“科研人員”這一名詞的理解,天天泡在實驗室裏做傷天害理的事,鞋還擦的光亮。
老頭蹲下來,二人對視,他當着老頭的面嫌惡的翻白眼。
“你把我帶到這裏幹什麽,怎麽,想讓我給你培養藥物,然後抽我血是嗎?”
“哦?”老頭故作驚訝,“你相好都告訴你了?知道的這麽清楚。”
“他有名字,他叫林子禮。”
老頭繼續道,“反正我知道他是你的相好,你們好的跟什麽似的,趁着沒人的時候,還會偷偷溜進去私會。”
周良延抓着桌子才好不容易站起來,光是這一串動作,足以讓他氣喘籲籲。
“沒事的,馬上你的體力就會恢複,我只是用了點能讓你暈并且渾身無力的藥而已,你這麽年輕氣盛,一拳打在我這個老頭身上,老骨頭我受不了。”
老骨頭?周良延一聲冷笑,還知道自己是老骨頭,趕緊散架吧。
老頭拖過來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絲毫不在乎他臉上的恨意。
這個瘋人院裏,有誰是不恨自己的?老頭心裏清清楚楚。
“你媽給了我不少錢,讓我把你們分開,順便把你喜歡男人的毛病治好,可是現在來看……我恐怕是要對不起你媽給的錢了。”
老頭做出遺憾模樣,搖頭,滿臉惋惜的看着他的臉。
“所以你想怎麽樣?”
老頭仰起頭,很認真的在想對策,一邊想一邊搖頭晃腦,閉着眼睛,像是聽戲一樣的悠閑。
周良延不耐煩,準備離開,走到門口被男人堵了回來。
連續兩次,他忍不住對着老頭大吼,“你到底想幹什麽?!你就是不想讓我好是嗎?!”
老頭睜開眼睛,重重的點頭,“是。”
一個“是”字,比多少句罵人話都難聽。
他驚愕的表情在實驗室裏格外突兀,老頭想着從椅子上站起來,給他整理衣領。
“年輕人,還是需要多多教育的,不然會誤入迷途。”
迷途?什麽是迷途,世俗不接受的就是迷途嗎?
那麽多女性在婚姻裏被傷害,被年幼的子女拴住,就不是迷途了?
老頭自以為是的用人命做研究,難道就不是迷途嗎?
是。
誤入迷途的人不分年齡大小。
“你的醫生治不好你,那就我來。”
周良延還沉浸在他的上一句話裏,突然出現的聲音讓他擡眼,餘光瞥見幾個男人。
他們進來,把一塊黑色的布條綁在他的頭上擋住眼睛,抓着他往一個方向走。
若是感官沒有出錯,應該是走廊拐彎處的那間房。
以前聽人說,這間房一直沒人住,據說是什麽“兇宅”,瘋人院裏傳的很邪乎,那段日子他還在林子禮面前吹噓,總有一天要進去一探究竟。
好了,今天來了。
這不是個好地方,一進來,他就被摁在一個椅子上。
一股不好的預感,這個椅子涼的吓人,好像是全金屬制作的。
男人把他的手綁在扶手上,固定住他的身體。
有人走過來,伸出手想撤下他眼前的黑布。
手很快拿開,老頭猶豫一下,“算了,看不見,才更有刺激感。”
周良延很快知道什麽是所謂的“刺激感”。
起初還是酥酥麻麻的,只是一點發癢的感覺,後來就不是簡單的身體發癢了,而是疼。
從內向外,骨頭裏的針不斷的紮着皮肉,紮不破,治好在身體裏的每一個角落逃竄。
細胞在吼叫,哭喊,痛感在周良延的身體上流出汗水。
他反倒希望流出的是血,這樣解脫的更徹底。
老頭解下他的眼前的布條,周亮還是閉着眼睛,雙手緊握。
老頭在他的面前大笑,笑聲驚動了周良延,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原來早就停止了。
“疼嗎?”
周良延說,疼。
“離男人遠點就不疼了。”
他不說話,男人打開他手腳上的禁锢,他還是在椅子上坐着,老頭摸着他的頭,像是在摸自己的孩子。
“還是這個樣子聽話啊,你們看,是不是一個乖孩子的樣子?”
身後的男人齊刷刷點頭。
他們抓住周良延的一只胳膊,用力向上一提,他站起來,跟在他們的身後走出房間。
老頭讓男人們送他回去。
周良延打開門,身後擠進來一個龐然大物,他轉身,居然是送自己回來的男人。
“你喜歡男的?”
他不知道這個人為什麽會問出這種奇怪的問題。
能做上保镖,光是外形就打敗不少人了。
比如這個男人,身上的肌肉能變出兩個周良延。
“要不要試試?很爽的。”
周良延後退幾步,男人一步不讓,幾步把他逼到了窗邊。
他的手碰到了玻璃,冰涼的觸感,忍不住往下看。
沒有恐高症的好處,在這個時候體現出來:若是從這裏跳下去,只要不是大腦着地,還是有活頭的。
他用力扒着玻璃,一串串指印留在上面。
現在是晚上,就算大叫也只會被人當成睡不着覺的瘋子,男人壓下來,周良延往旁邊一讓,自以為能逃過,誰知男人一伸手,他就被抓了回來,重新被箍在懷裏。
這讓他想起了林子禮,除非是什麽特殊情況,不然林子禮從不會過度用力抱他。
“放開我,你不怕我告訴老頭嗎?”
“你盡管說吧。”
告訴老頭也沒用,只怕到時候還會被倒打一耙。
周良延推不開他,胳膊比他腿都粗,簡直就是進化版的巨人。
男人很着急,眼前這麽香的一塊肥肉,總要快點享受才是。
他慢慢往桌旁活動,指尖恰好能碰到上面的水杯,趁着男人分神,他用力一掃,杯子摔在地上。
男人停下來,還沒來得及繼續,周良延一把抓住他的手,往上推了推袖子,男人笑着享受,沒幾秒,手上傳來疼痛。
他伸出另一只手去抓周良延的頭發,被他靈巧躲過,這個時候顧不上思考,一腳踢了上去。
男人疼的跪在地上,一只手扶着玻璃。
周良延用力的推門,怎麽也推不開,男人在身後,親眼看着他跟一扇門掙紮,然後無力的坐在地上。
“你以為,我會讓你跑嗎?”
“我以為你沒那麽聰明,會給我留一扇門。”
男人顯然沒有想到他會這麽想,面色一僵,進而直起身子,朝他的方向使力。
周良延的神經立馬驚覺,抓起地上掉落的玻璃杯碎片,放在自己脖子上,大喊“你別動”。
男人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招,果然不動。
“你要是敢上前一步,我就劃了你的動脈,咱們一起死!”
男人笑着往前活動一步,周良延沒心軟,上前趁他還沒反應過來,在他的臉上劃出一道口子。
“你!”男人徹底被激怒,奈何剛才被踢的地方還在隐隐作痛,捂着也沒用,周良延又給了他一腳。
自己也是男人,當然知道他心裏裝着的是什麽。
蹬他那一下,這是陰招,說出去不好聽的,但是卻可以保護自己。
一直折騰到天亮,周良延也沒睡,渾身上下絲毫睡意沒有,恐懼纏身的感覺不好受。
男人最後走了,可能沒想到他會反抗到那種程度,寧可用命換。
周良延摸摸脖子,上面已經破皮了,他用力拉上衣服,只怕會被林子禮發現。
院子裏的人多了,聲音也大起來,如果不是身在相同的環境裏,難以相信,這裏,居然是瘋人院。
真正見到的瘋子極少。
去水房,用水洗了好幾遍臉,黑眼圈洗不掉,故意低着頭,沒看見林子禮。
上臺階的時候,周邊沒人盯着,身後一個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周良延總覺得他的眼神像體檢時的X光。
“怎麽,不待見我,走路還低着頭。”
周良延笑。
笑有很多效果,不過人們更喜歡用它來緩解尴尬。
在他的身上,這個定律沒什麽效果,臉快笑僵了,周圍的氣壓也沒見得有多少改變。
掀開門簾,一個巨大的碗差點打到林子禮的頭,距離他僅有幾厘米的地方落在地上,成了碎片。
林子禮抓着周良延的手,“有人打起來了,正在亂扔碗呢,”他突然壞笑,“你說,老頭要是看見這一幕,會不會當場吐血?”
腦袋上被敲了一下,周良延不理解他這個時候怎麽還開得起來玩笑。
屋裏兩個人大打出手,兩個男人,看起來年紀都不小了,其中一個人動手不成,推到後面拉開距離,髒話亂噴。
“這應該是真瘋了吧,大庭廣衆……”
林子禮看看周圍,周良延回握住他,兩人一起坐下。
今天食堂裏沒有保镖了,不然有人在食堂打架,也不會沒人管。
打架的兩人成為一道獨特的景觀,就好像飯館裏的電視劇一樣,大家吃幾口就要看一眼。
“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的?!”
所有人都低下頭。
兩個人再次推搡起來,大家的視線又被吸引過去了,有的人甚至放下筷子,專心致志的欣賞難見的場面。
看了幾眼,兩人幾個來回也沒什麽新的打法,林子禮還看的樂此不疲,甚至還點評上了,“左邊的那個戰鬥力不行啊,怎麽總是往後退……”
周良延看向左邊的人,平平無奇的長相與身材。
就是不知道,劉醫生為什麽會坐在他們旁邊,氣定神閑的吃着飯。
“看誰呢?”
周良延撅了一下嘴,林子禮不解,“劉醫生怎麽了嗎?”
“我們有多久沒見過柳醫生了?冬天的時候她的腿受傷了,也就前幾天見到一面,又消失了。”
林子禮不說話了,思索,擔憂,緊張,他總是愛把情緒寫在臉上。
“這個瘋人院……就是個吃人的地方……”
林子禮擡眼,眼裏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水汽,他頓時覺得,自己是不是哪句話說錯了,愧疚在心底騰空而起。
“哥,你可不要有什麽事啊……”林子禮的眼淚徹底下來了,落在碗邊。
周良延在桌子下握住他的手,“永遠不會有事的,我現在不就在你的身旁,平平安安的嗎?”
安撫完,打架的兩個人也安靜下來,吃飯的時候相互背對着。
可能是新來的,他們倒也成功的給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以至于,大家提起這兩個人,首先想起來的是:哦,打架那兩個。
瘋人院裏有不少實驗室,林子禮那棟樓有好幾個,周良延那棟也有。
這麽看,老頭每天還怪忙的,在各個樓之間跑來跑去。
林子禮快速在周良延臉上親了一口,裝作沒事人一樣跑開。
他站在原地緩了好久,心跳還是不能平靜下來,趕緊鑽進大樓裏,免得有人看見他的紅臉,肯定要問是不是生病。
五樓,不是一個很高的樓層,周良延回到房間,站在窗邊。
今天回房太早了,以前這個時候,他還坐在長椅上偷偷朝林子禮招手呢。
樓上傳來“咚咚咚”的聲音,有人在跑動。
忍不住推開門,看看是哪個新來的不懂規矩要犯錯,誰知竟然看見一個長條狀的東西從樓梯上滾下來。
周良延想出去,剛冒出半步就聽見老頭的聲音。
“我還真是看錯了你啊,咱們認識幾十年,你幹着背叛我的事……”
後面的話音很低,應該不是什麽好話。
周良延透過門縫往外看,奈何牆擋住了很大一部分,只能看到露在牆後的白色衣服。
“什麽?你說我不得好死?我能不能得好死不知道,反正你是快了,但我不會讓你死的太快。”
牆後露出來的白色布料消失了,周良延推開門,小心翼翼走到牆邊,人早就消失了。
這個時候往上走,或許還能看見什麽。
但是不能冒險了。
這一層住的人少,大家都躲在房間裏不出來,誰也不愛惹上事。
他沒有回房間,周良延飛快的往樓下跑,林子禮的樓下有人守着,看見他來了,站起來,擋在門前。
他氣的踢了個小石子。
但是并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他的樓下轉悠,用表情挑釁保镖。
有三個人看着他。
林子禮,老頭,還有老頭手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