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進擊的統子(一)
第53章 進擊的統子(一)
大和敢助睜大了眼睛,黝黑的臉上顯現出幾分不可置信的神态,顯然是沒有想通,為什麽兩個人能突然變了張臉。
諸伏景光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配合好友作出一副猙獰得完全別認不出他的本來樣貌的模樣,然後提高了聲音,刻意地捏出了花魁的腔調:“這位姐姐,還從未有人能揭下小生的面皮……”
這一嗓子直接把上原由衣吓得花容失色,她拽着自己的好友就往車上跑。或許人在驚吓的時候能使出的力氣格外大,連大和敢助這樣的體格都被她拽得一個趔趄。
“由衣,等等,他們……”大和敢助還想仔細探查一下那位長相和諸伏高明有幾分相似的少年,但是被上原由衣拉着不得不朝着車子的方向走。
“啊啊啊快走啦!”上原由衣閉着眼睛,“恐怖電影裏都是那些看到了妖魔鬼怪不跑還想上前去觀察的人第一個死!”
大和敢助還想留下來:“可是這青天白日的也不像是恐怖電影啊。”
他話音還沒落下,諸伏景光使用潛行的技巧,降低自身存在感偷偷繞到了他的身後,然後夾着嗓子幽幽地在他背後說:“真的嗎,先生?”
大和敢助:“!!!”
以他敏銳的觀察力,很少有人可以在他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在他視野範圍內移動。不過諸伏景光不是一般人,身為現在組織裏最強的狙//擊//手,他本就很擅長隐匿自己的氣息。
這段路本就偏僻,他們是專門找了一個沒有人的地方把車停下的,為的是不影響其他人在路上開車的人。此刻明明是夏天,涼風卻吹過他浸了些許冷汗的後衣襟,讓他從脖頸一路涼到腳尖,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平時分明不是怕鬼的人,以往上原由衣走夜路時因為陰森森的氣息而害怕,覺得有鬼在一旁窺伺時,他還會半嫌棄半玩笑地拉着她告訴對方沒什麽好怕的。
而且現在天空湛藍,正逐漸像夜晚的靛藍色色過渡,将要落下的太陽被雲層遮擋住,變成絢爛的彩色,如果忽略皮膚上不知為何出現的陰冷感,周遭分明還是暖洋洋的。就算把這一幕拍成恐怖片,也分明會是沒有任何人會看的,一點也不恐怖的那種片子,這樣的氛圍就連上原由衣都吓不住。
……那為什麽,他的心底有一種難以言明的驚慌感?
他的思維好像被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冷眼旁觀,莫名其妙地看着另一部分因以前完全吓不到自己的東西而感到毫無來由的害怕。
如果說上原由衣對于鬼怪的恐懼還有些來由,那麽大和敢助感覺自己內心浮現的負面情感完全是毫無邏輯的。
他咽了一口口水,後退兩步,正要強作鎮定地繼續詢問,卻被上原由衣拉着跑回了車裏。
青年女子平常看着嬌小,這會兒力氣卻是大得可以直接将他拽走。
大和敢助被上原由衣拽上了車之後,在女性好友的催促聲中驅車離開了。這段路本就僻靜,兩人開車駕駛離開後,三個少年才後知後覺地呼出一口氣。
而後有着半長發的紫眸少年微微皺眉,充滿疑惑地說:“他們居然就這麽走了——我完全沒有想到這樣的驚吓會有這麽好的效果。我記得大和警官不怕鬼吧?”
諸伏景光微微抿唇,不知該不該說出自己此時此刻內心直覺般的驚慌感。
……好像,有什麽事情不太對。
“班長……?”萩原研二忽然注意到一旁高個子少年異樣的沉默。
班長并不是一個寡言少語的人,正相反,當同伴們因為某件事情而感到沮喪或是驚慌時,他一般都是第一個采取措施,安慰或者是鼓勵對方的人。
但此時此刻,他卻緊皺着眉一言不發。
片刻後他沉聲道:“……我該離開了,皮斯科應該還在據點等我。”
諸伏景光愕然:“等等,班長,發生什麽事了?”
高個的少年身形頓住片刻,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沒什麽,只是突然想起來我在皮斯科那邊還有點事情,如果回去晚了我擔心他知道我和你們在一起。”
“——你們知道的,皮斯科老了,不想要站隊,只想安度晚年,所以我最好也和站隊明确的人表面上保持一點距離。我們加個通訊吧,網上聯系!”
諸伏景光直覺不太對勁,但還是把通訊器號碼給了自己曾經警校時期的班長。善于觀察人面部微表情的萩原研二卻是察覺到了幾分不對勁。
他當面并沒有說什麽,畢竟伊達航的理由無懈可擊,如果他死纏爛打着,一定要對方說出真正的半路離開他們、不跟他們一起回據點理由,反倒難辦。
而且他們五個警校好友都沒有去逼問對方的傷疤的習慣。當年諸伏景光的事情,除了松田陣平直截了當的去問之外,其他人都持着一種好友不說就不多問的态度。
現在也是一樣,萩原研二看得出來,伊達航并不想多提這件事情。
所以他只是點了點頭,自然地詢問:“那你從這裏回去方便嗎?需要我把車給你嗎?這裏離我們的距離也不遠,我和hiro可以自己走回去,或者叫我們的其他朋友送我們回去。”
伊達航搖了搖頭:“不用。我朝外面走一段,然後讓龍舌蘭來接我。”
他那有着黑色半長發紫色眼眸的好友表面上自如地微笑着,內心卻在暗自皺眉。
——不對勁。
他說的理由絕對不是他要離開的真正理由。
班長離開的理由肯定和剛剛遇到大和敢助與上原由衣的事情有關。
但是有什麽關聯呢?這件事就是意外,甚至,真要找一個背鍋的人,那也應該是他,畢竟是他在開車的時候回頭沒有看路,導致差一點擦上前面的車的。
但是……
聯想到他開車的時候感覺手感不對的問題,萩原研二微微沉下眸子。他倒不是懷疑這個車子是被班長動過,畢竟在他們到達“淑女pizza店”之前班長根本就不知道他們會來。
只是車子被動的時機實在是太過詭異,沒有人在那個時候有時間和動機去改動車子油門的牽引力系數。
再說了,以他的能力和眼光,如果車子被動過,肯定一眼就看得出來。別忘了,他的爸爸媽媽可是開修車廠的,他從小就是在各種正在被爸爸媽媽維修車子中間長大的。
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改動還不被萩原研二發現,幾乎可以算得上是一件超自然的事情。
有誰可以做到這件事……?
再加上大和敢助與上原由衣的忽然撤退。
有着黑色半長發的紫眸少年對于他人恐懼的眼神是再熟悉不過,而恰巧,當時這兩位未來的長野嫌優秀警察的臉上,呈現的就是那樣的神情。
就好像是看到了什麽極其令人恐懼的事物一般。
但沒道理啊?他突發奇想的表演本來就只是為了拖延時間、轉移一下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的注意力,好讓諸伏景光有時間想想辦法的。
怎麽會……
哈,多麽恰巧啊,超自然的存在,他正好就知道一種——系統。
萩原研二垂下眉眼,過長的劉海在額前投下一層陰影。
先前四人齊聚的時候,他們就隐晦地通過交流得知了彼此擁有系統的事情,但是由于系統的規則,他們無法詳細得知彼此擁有什麽系統。
也有可能松田陣平、諸伏景光、降谷零已經知道彼此的系統的詳細信息了,只是沒來得及暗示他?不過這都不是重點。
盡管萩原研二自己的系統——讀檔重生系統——并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地更改一輛汽車的零件、或是讓一個人由心底感到懼怕,但是不能因此就認為所有系統都不可以。
不過這些也只是猜測,萩原研二無法證實,礙于系統的限制,也沒法将這一猜測直說出去。
但是他只是隐隐有一種感覺——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
【是你做的,對嗎?】
【……是你做的,是嗎,回答我。】
伊達航的表情平靜,看上去只是普普通通地在路邊刷着手機。
手機上還顯示着龍舌蘭給他發的消息:那麽久沒回來,我還以為你又遇到什麽事情了。我馬上來接你。
他捏着手機的那只手用力到指尖發白,手背爆出青筋,小臂肌肉繃緊。
【系統:嗯哼,bingo,你猜對了,真厲害啊,不愧是他們曾經的班長呢。】
【系統:不過我可要說清楚哦,只有撞車這件事兒是我幹的,至于後邊的恐吓——讓我看看是我的哪一位好兄弟。】
【系統:……啧,怎麽是那家夥。】
【系統:真是看到那家夥就煩啊……倒是它綁定的那個小男孩,金發深色皮膚的那個,是個可造之材呢。】
什麽??
伊達航略微睜大了眼睛,眼中流露出明晃晃的震驚。
金發深色皮膚……是他想的那個人吧?
他的同期好友,降谷零。
他、降谷零、萩原研二、松田陣平和諸伏景光五個人都重生了,而且他和降谷零都有系統……是不是說明了萩原研二、松田陣平和諸伏景光也有?
如果他們五個人都有系統,而且都像他所有的厄運系統那麽可惡的話……
他攥緊了拳頭。
*
這麽多年來,松田陣平第一次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
八年前他一頭紮進組織,就好像忘記了自己還有家人一樣。他走在危險的、血腥的路上,義無反顧地越走越遠,從來沒有想過回頭,也不再回得了頭。
他就這麽失去了選擇陪伴父親的機會。
但若真的讓他永遠待在父親的身邊,不去面對危險,不去結識自己的好友,不去接觸那個他分明知道已經存在的醜惡的裏世界,任由他曾經的好友們懷揣櫻花的信念與對正義的憧憬,随着命運的軌跡奔赴着死亡……
他會甘心嗎?
因此,卷發的少年可以說,他不後悔離開父親這件事。或許他心懷愧疚;或許在夜深人靜之時,他會想念松田丈太郎,想念那個曾經教他拳擊的男人,那個在母親離開之前強壯有力、充當着家裏的頂梁柱的男人;或許走在大街上,看着一個個幸福美滿的家庭裏,孩子露出童真的、燦爛的笑顏,他自心底産生某種酸澀的情感……
但他從不後悔,因為他必須這麽做。
他不會在明知道日本的裏世界裏有組織這樣一個罪惡的龐然大物存在,他們而且一直在毀滅一個個家庭的幸福、抹殺一條條無辜的生命的情況下,還心安理得地用孩童的身份享受世界。
但……
他抿了抿唇,沖着萩原千速搖了搖頭:“算了,我這邊的事暫時還沒有結束,就不把麻煩帶給那個老頭子了。”
“幫我跟他報個平安,順便告訴他,在我三十歲之前,我一定會回來看他的。”
說是三十歲,其實他指的是二十九歲,這是擔憂把年份的太明确了,會讓有心人感覺很在意。
至于為什麽是“二十九歲”——那一年實在是過于特殊,以至于他沒有一次輪回時活過這個時間點。
即使是那次他避開了警校,成為了賽車手萩原研二的專屬機械師,他都在二十九歲那年和幼馴染雙雙成為了兩個不同的案件的受害者。
松田陣平深吸了一口氣,率先走出酒吧的店門。
外邊的天已經半黑了,靛藍色的天空之上繁星點綴着,太陽還未完全落山,被雲層半遮半掩着,別有一番韻味。
他站在自動開合的門前停留了片刻,然後走進了逐漸黑暗下來的外部空間,只給後頭的萩原千速留下了一個背影。
“我沒想到他會将組織的事告訴你,雖然并沒有透露多少。”威士忌看着眼前比起八年前來已經長高了不少的卷發少年,略有感慨,“八年過去了,其實他也沒有變化多少啊。”
“如果之後還需要幫助,你可以用原本我給你的聯系方式聯系我。”他看向一旁已經全然撤下僞裝,露出自己原本面貌的金發女子,“這次我并沒有幫助你,所以不算是還了人情。”
其實在萩原千速眼裏,提醒她并向她揭露裏世界的殘酷與冷漠已經算是一個很大的人情了,但是送來的人情不要白不要。
她點了點頭:“好的,那現在我就先告別了。”
威士忌輕快地點點頭,然後看着青年女子飄揚的金發也消失在了還未完全漆黑的夜幕之中,逐漸遠去。
“明明是裏世界的組織代號成員,卻還是有表世界的牽絆什麽的……”他凝望着對方逐漸縮小的背影,意味不明地輕聲說着,又喝下一口威士忌。
“真是罕見啊。”
*
夜晚,東京的酒店裏。
盡管被大和敢助一再威脅着不許說出去,但是上原由衣還是将今天傍晚遇到的事和諸伏高明分享了——畢竟這還是她的幼馴染第一次被這種妖魔鬼怪吓到,哼,那家夥再也沒有資格說她膽子小了。
現在正是他們高中畢業的暑假,他們三個人一起約着來東京玩,但是因為昨天諸伏高明臨時有事情,沒能和他們一起出行,所以沒有目睹到“精彩”的車禍。
“……我一把扯下那個妖怪的面皮,卻發現那面皮底下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小男孩,有着和高明你一樣上挑的藍色眼睛,但是它的更大更遠一些,像貓一樣。”她講述着,沒有注意到自己一向冷靜理智的好友一瞬間的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