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等了很久也不會有人來
第32章 等了很久也不會有人來
晚上又做了夢。
我已經很久沒有夢到從前了。
夢裏的我穿着高中的校服,孤零零地坐在空無一人的教室。
我的腳崴了不能動彈,體育課便只能一個人呆在教室裏。
崴腳的原因也非常簡單,跑步的時候有人從背後推了我,另一個人非常默契地跟上,兩個人心有靈犀地謀劃出這一場好戲,我被絆倒在了地上。
這種沉默且悄無聲息的隐形霸淩已經持續了有段時間,只是最近已經是愈演愈烈,并且越發的讓人防不勝防。
腳踝是立刻肉眼可見地高高紅腫起來。我摔在地上,呆在原地反應了一會,先從跑道上緩慢地挪動到旁邊,然後想了一會,踉跄着想重新站起來。
但顯然,這不是一件易事。
我剛站起來沒多久,很快,腳踝的疼痛讓我再次摔倒在地。
接連着跑過去幾個同學,馬上1500米的測驗,班裏的大多數在這裏練習。
他們不關己事地看我兩眼,便繼續在操場上繼續跑遠。
我等了好一會,心想着忍一忍,便有一個極其開朗的男聲從身後傳來:“喂,你別亂動。”
我茫然地回過頭,看見一個個子很高的男生從跑道上下來,朝我走過來,看我試圖想從地上站起來,小跑着沖過來,“說你呢,你腳都成這樣了,就別亂動了!”
我看向他:“你是……”
“你就別逞強了。”比我高一頭的男孩子壓根沒有聽我說話,他朝着自己身後喊了一聲,又有幾個男生被喊過來幫忙。
“夏嶺你1500還跑不跑了?我還給你掐着表呢。”
其中一個拿着表的男生看樣子十分不滿,拿着計時器從不遠處朝這裏走來,“就差最後半圈了!”
“也不差這半圈。”面前的人回頭應了一句,卻是很認真地低下頭,仔細地觀察着我的腳踝,“我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想走路怕是夠嗆,我們把你送去醫務室吧!”
“謝謝,但我應該沒關系……”
“好了好了,都是同學不用這麽客氣。”夏嶺說道,看我抿着唇半天不說話還開起玩笑,“幹嘛不動,想讓我公主抱?”
幾個男生哄笑起來,我不認識他們,也很茫然,後來在夏嶺把我送去醫務室的路上,我才知道他的年級和班級。
“那你呢,你是哪個班的?”
“你居然不認識他。”那個掐表的男生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社團活動時候你們隔壁的那個……算了,你肯定沒印象,那秦修寧你還記得嗎?他就是秦修寧那個傻逼追的那個人。”
但夏嶺卻說道:“我有印象啊。”
“真的假的啊……你可別在這裝逼。”
“真的。”夏嶺面帶笑意地看着我,“你叫林然,我看過你的油畫作品,真的非常宏大。我特別特別喜歡。”
我愣了一下,然後便看見他洋溢的笑容,“我只是想讓他在我面前再介紹一下自己。”
掐表的那個男生顯然是被夏嶺這個逼裝得有些頭疼,半天沒說話,黑着臉走了。
夏嶺把我背在身上,然後又說道:“那你對我有印象嗎?”
我在腦海裏搜尋了一圈,然後搖了搖頭:“我平常沒怎麽出過畫室。”
“好吧。”夏嶺看上去很遺憾,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活力滿滿的樣子,“我也不怎麽在學校,我們社團活動都在戶外。你知道嗎,就是graffiti。”
“……是牆體塗鴉之類的嗎?”我想了一下,問道。
“差不多。”夏嶺輕松地說,“嗐,我們小打小鬧随便玩玩,你是不知道被城管追一條街的那種驚心動魄……嗯到了,下次等社團活動時間你在四點之前來503教室找我。我帶你去校外看看。”
他背着我走到保健室裏的床上,輕門熟路地按鈴等老師過來。
他還笑着看着我,似乎想等我一個答複。
我笑了一下,說道:“等我腳好了我就去。”
夏嶺說:“沒問題,等着你。”
我高高在上地俯視着記憶裏坐在教室裏看向天空的自己。
夏嶺考慮到我行動不便,幹脆好人做到底,把我也送回了教室。
還沒等我告訴他我坐在哪個位置,他卻和剛才在保健室裏一樣,輕門熟路地背着我走到窗邊的位置。
我看向他:“你怎麽知道的?”
“因為你坐在窗戶邊,我上下樓總是可以能看到你。”夏嶺說着便朝着窗戶指去,“诶,樓梯口那裏是不是有人?”
我跟着他的目光看去,卻只看見空蕩蕩的一片。
我疑惑地看向夏嶺,他看着我笑了笑,然後離開。
我抿着唇盯着樓梯的拐角,但看了很久也沒等到有什麽人出來。
我便放輕松下來。那天的天氣很晴朗,蔚藍色的天空上只有幾片舒展的雲,我微微笑着,在空白的草稿紙上信手塗鴉。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畫什麽,就是想到什麽畫什麽,剛剛入神,一道男聲卻從教室後門響起:“梁硯,我等你半天了,你在這裏看什麽呢?”
我驚得一下回頭望去,不知道站在教室後門有多久的人此時正平靜地擡着眼睛望向我。
我局促地抓緊手裏的筆,他的目光卻一錯不錯地盯着我看。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這是一張當時的我覺得面熟,卻怎麽都沒能想起他是誰的臉。
我望着記憶裏的梁硯,只覺得整個身體都在輕微發顫。
片刻後我聽見他漠然的聲音。
他盯着我的臉,輕聲說道:“沒什麽。”
……
夢境戛然而止。
我冷汗涔涔地從床上起來,擡眼只看見顏色灰暗的天花板。
月色鋪在後院波光粼粼的游泳池上,那裏今早剛換了水,此時正是最冰冷清潔的冷調。我在窗前看了一會,被調到靜音的手機此時正輕輕發着抖。
我盯着這古怪的景象看了半天,過了好大一會,我才意識到是自己的眼球在顫動。
難道是因為夢到梁硯了嗎?
我把手搭在眼睛上,感受着脈搏裏滾燙的熾熱,一下一下在推湧着我的手指。
夢裏也不是只有梁硯。
還有夏嶺。
我望着外面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沒能去赴夏嶺的約。準确來說,在那天之後的不久,秦修寧便猶如鬼魂附體一般纏上了我。
接下來的事情接踵而至。等我真的能松口氣脫身時,夏嶺卻已經出國修學旅行了。
我從桌臺上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下去靜坐了一會,心悸的感覺才有所好轉。
我摸過手機,解鎖屏幕,看見半夜還不睡覺的夏嶺正興奮地在朋友圈裏蹦迪。
他在夜店裏狂氣得不行,連開幾瓶黑桃A,顯然是慶祝得正歡。
我看了看,最終還是沒忍住,給他發了條消息:“少喝點。”
我還沒放下手機,夏嶺的電話就直接call了過來。
“小然,這下讓我抓到你了,怎麽還沒睡!”
夏嶺的聲音含着笑,還帶着一點酒醉的沙啞,“哥哥帶你去喝酒。”
我聽着他這語氣一瞬間頭皮都發麻,語塞了半天,才說道:“你這是喝了多少,你清醒一點,我是林然。”
“對啊,我知道你是林然。”夏嶺十分理直氣壯地說,很快那喧嚣的舞池音樂慢慢地在背景聲裏遠去,聽見一聲細微的推門響動,接近着是一個相對安靜的地方,他壓低了聲音,“怎麽樣,那個傻逼今天沒為難你吧?”
夏嶺口中的“傻逼”常常會指代很多人,結合語境來看,現在夏嶺指的應該只有“梁硯”。
我剛想開口,夏嶺的聲音便在電話裏炸出聲,在寂靜的深夜裏顯得格外清晰,“他要是敢欺負你,我現在就提着酒瓶子去他家幹他,像他這種披着人皮的禽獸,除了會欺淩弱小還會幹什麽……”
我聽得頭皮更發麻了。我剛想說些什麽,電話以外,我卻聽到很輕地一聲響。
我擡起頭,整個人定在原地。
門被推開了。梁硯站在門外,目光平靜地看着我。
“小然你說話啊……”電話裏的夏嶺還醉醺醺的,說話都開始有些大着舌頭,他還不停地追問着剛才我沒來得及回複的問題,“梁硯是不是又欺負你了?他要是敢打你,你就和我說……”
我頂着梁硯的目光,低聲對着話筒說了一句“我沒事”,然後立刻切斷了電話。
“原來我又欺負你了。”
梁硯看着我,微微笑着說,“我還以為,至少今天下午的那個吻,你是自願的。”
我沉默地看着他。
手機跌落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我解開扣子,赤着腳一步一步走上前。
我摟住他的脖子,動作輕佻地去碰他的領口,只是還沒碰到,手就先被梁硯抓住了。
出乎意料的,他的力氣格外的大,像是要折斷我的手腕一樣,聲音卻是一如往常的平靜。
“不是要讓我放你走嗎?”梁硯低頭看着我,說,“這算什麽?”
“這什麽也不算。”
我像是根本感受不到手腕處傳來的刺骨的痛,只是微笑着看着他,說道,“先生,這次我是自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