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小孩

小孩

段英醒來第一眼就看到了阿衣努爾,已經守在他身邊睡着了,睡夢中還微微皺起眉頭,一臉痛苦的樣子。

是做什麽噩夢了嗎?

段英現在坐不起身,也不能亂動,腰側的疼痛一動就愈發強烈。

于是他就只能滿眼柔情地看着阿衣努爾,用手指碰碰主人的額頭。

阿衣努爾卻突然驚醒,一時間也沒看見他醒了,直沖向外面幹嘔。

段英手指頭還翹着,睜大眼睛伸着頭急切地望向外面。

殿下怎麽了?

于是他擡起有些僵硬的手臂把床拍得怦怦響,李清一臉怨氣從旁屋走進來,架着手臂站到他面前死盯着他。

段英額角冒汗,剛才動作幅度有些大扯着傷口了,他吸着氣告訴李清:“你快去看看殿下怎麽回事?!”

李清才發現阿衣努爾沒在這兒,趕緊走到外面去扶着他。

阿衣努爾吐得額角的青筋都顯出來,卻吐不出什麽。

是那種被蟲子鑽進喉眼的惡心感。回憶把胃液攪得翻湧,刻在他腦子裏揮之不去。

怎麽會夢到以前的事?

好不容易壓住那陣感覺後,他抽出手臂示意李清不用扶了,但沒有抽出來。

李清一臉嚴肅地盯着他,手要往他的脈搏上伸,猜測道:“你不會……”

阿衣努爾反應了一下,氣得猛吸一口氣,甩開他的手,“你想什麽呢,我只是夢到了以前的事情。”

李清頓時閉嘴了,一臉菜色,眉毛揪在一起,顯然也十分惡心,簡直要和阿衣努爾一起吐了。

當年他被蘇合從邊境擄過來,就是為了給阿衣努爾看病。

那時候阿衣努爾樣子還稚嫩得很,總是被淩虐得滿身傷痕,披頭散發地被鎖在蘇合床上,不肯吃飯,也不肯說話,眼神空空的,像一根木頭。

蘇合折磨他,卻還讓李清救他。

這人真的是個瘋子,暴戾,古怪,還□□。

李清也不得自由,甚至更糟,治不好阿衣努爾沒飯吃,關在畜籠裏,餓得要死。那時候跟阿衣努爾還不熟,又怎麽會聽他的。

于是常常就是夜裏他忍饑挨餓,被放到外面,拔籠底的草吃。睡覺時經常會被驚醒,聽見阿衣努爾沙啞的慘叫和□□聲。

然後第二天李清就會多些麻煩。

從那個時候,他就一直後悔。

他後悔不聽他爹的話,他就該考個功名,取個妻子,也不會像這樣困在他鄉十幾年。

什麽狗屁懸壺濟世。學了幾句胡語就想當軍醫,真是癡心妄想。

他幾乎恨遍了這裏的所有人,包括阿衣努爾。

可他得讨好他,說求你了,喝口藥吧,吃口飯吧。

李清眯起眼睛,還是想起了阿衣努爾跟他開口說第一句話的那天。

那天阿衣努爾意外地配合,擦傷口,吃飯,喝藥。李清真想給他跪下,終于不用蘇合給他強喂下去了。

然後他就幾次注意到阿衣努爾在發抖。

又怎麽了,這個窩囊廢真不省心。

李清一聲不吭準備走掉,既然不說,那就無視好了,蘇合要遷怒的話,那就把他殺了吧。

阿衣努爾卻扯住他的袖子,紅着眼睛看着他,小聲說:“我肚子好痛,而且我……那裏流血了。”

李清心裏震驚,他知這人是罕見的雙身,這情況……難道是有孕了?

他一把攥過阿衣努爾的手腕,摸清脈象才松了口氣。

這小孩兒哭喪着臉,一臉自己要死的表情,倒是比往日生動了些。好慘。

李清從外面端來熱水,扔給他一條幹淨的帕子,然後讓侍女送來幹淨的亵衣和月事布。小侍女腦袋昏昏地點頭,按吩咐辦事去了。

他走到阿衣努爾身旁,看見他被鐵鏈栓住的腳腕又細又瘦。白得像石灰。

小鬼一個。

于是李清大發慈悲告訴他,還惡劣地強調:“你沒事。只是來了女人才有的月事而已。”

阿衣努爾淚眼婆娑地擡起頭,嘴巴咕哝着:“月……”

李清壞心眼地想:對啊,小窩囊廢,你甚至能生孩子了。

他重重點了幾下頭,阿衣努爾的淚流得更兇了,突然躺下,頭磕得嘭一聲響,痛哭起來。

一直到蘇合回來。

李清惹了禍,被蘇合一頓毒打。身上痛得很,他的心卻痛快了。

他冷眼看着小窩囊廢被蘇合哄着抱着,真是狼狽為奸的一對賤人。

小窩囊廢竟然還喊那瘋子“哥哥”。

你哥哥把你操傻了吧。

惡心。李清捂着被蘇合踢了一腳的胸口,又不爽了,他吐了口血唾沫,打斷他們。

“他來了月事,你們這幾天不能再行房事了。”

蘇合一頓,陰鸷的眉目倒顯出一種無措來,他不是不經人事的無知少年,明白了阿衣努爾哭的原因,就沒再追究李清幹什麽了。

他讓人把李清架了出去,沒把他再關進籠子裏。

李清終于平躺着,睡了一夜好覺。

第二天,阿衣努爾身上的鎖鏈被解開了。但是還是出不了那個門。

李清臭着臉進去看他,阿衣努爾低着頭坐在床邊,腳上被鐵鏈栓出一道深深的青紫印跡。

他突然感覺那傷有些刺眼。

“擡腳。”,他蹲到他面前,手碰上那裏,開始大力揉捏,公報私仇。

阿衣努爾往後抽腿,被欺負得又要哭。

李清抱着他的腿,給他揉捏到底,然後出去取藥膏去了。

跑得老快。

取完藥膏回來就看到阿衣努爾害怕地縮在角落裏。

李清死了好久的良心震動了一下。

他給阿衣努爾擦藥的時候,聽見這小孩兒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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