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
第 9 章
舒緩的古典鋼琴曲在熱鬧的晚會大廳響起。
明星們走完紅毯,換上內場禮服,陸續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按號入座。
顧溪淮穿着一身手工的藍黑西裝,散漫地綴在綜藝《我們的旅行》節目組最後,不與任何一個人同行,就差把我嫌棄這群人寫臉上了。
托惡意剪輯的福,他們那撲街綜藝在網上掀起點水花,完結後拿下50億完播,每個常駐藝人都吃到流量,身價水漲船高。
其中,顧溪淮漲粉最猛。
除了頗具争議的第一期,顧溪淮後面都穩定發揮——将冷漠疏離貫徹到底,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旅行。
這本來是十分不讨喜的行為。
但卻因為極致的反差,吸引了觀衆的視線。
其他幾人是熱熱鬧鬧、磕磕碰碰的異域受難之旅,一路拍下來有槽點也有笑點,但和普通的旅行綜藝別無二致,看得人審美疲勞。
顧溪淮則完美與異國街頭相融。不僅對名勝典故、風土人情信手拈來,還精通英、德、法三國語言,與母語人士交流毫無障礙,甚至能糾正節目組新手翻譯的錯誤。
從前嘲弄顧溪淮九漏魚的黑粉紛紛驚掉下巴。
觀衆也被顧溪淮游刃有餘的姿态折服。
一條高贊評論很好地總結了顧溪淮的旅游——從容得仿佛王子巡視附屬國土地。
另一點反差則是,導演拍顧溪淮時仿佛開了挂。
拍別人時鏡頭亂晃抓不住重點,想端水又頻頻失敗。
拍顧溪淮時水平蹭蹭往上提,不僅整出了文藝大片質感,還把握住了顧溪淮的人物弧光,讓觀衆看到了顧溪淮冷漠之下掩藏的孤獨。
當然,更神奇是節目組的剪刀手。
他幾乎放棄了所有突出顧溪淮獨美的畫面,而是運用大膽的對比構圖和交替輪播,将五人組的熱鬧畫面與顧溪淮的單人畫面剪輯在一起,用熱鬧襯托孤寂,用雜亂襯托清絕,最後再配上喜慶的音樂,顧溪淮那股子格格不入的孤獨感就深入人心。
綜藝播完,顧溪淮的關注度持續走高,粉絲們開始瘋狂考古。
這吓到了顧溪淮,狂砸幾千萬下去,才堪堪遏制住流量上漲的勢頭。
梁祝瞧見這個結果也是悔不當初,恨不得打飛的去把小呆胖揍一頓。
如果不接這個破綜藝,根本就沒那麽多事兒。
那可是幾千萬啊!
好在最近紅毯多,顧溪淮又賺回來一些。
“好,老師們先等一等,等前面的劇組落座我們再慢慢往前,這樣鏡頭好看一些。”
晚會領路的工作人員停下來,提醒他們稍作等待。
一大群人瞬間堵在了大廳外的走廊。
顧溪淮看着周遭架着的攝像機和無處不在的直播機位,暗嘆一口氣,不情不願地往前面挪了兩步。
謝雲看他跟上來,意味不明地笑了聲,偏頭湊向他:“抱上金主就是不一樣哈,這白天晚上都挺忙吧,路都走不快了。”
這話音量不高也不低,正好能讓他們節目組的人都聽見。
導演回頭看着笑吟吟站顧溪淮身旁的謝雲,暗自扶額。
你去惹他幹嘛!?
謝雲無視導演,獨自作妖。
這次綜藝大爆,人人都分到一杯羹。但謝雲的流量增幅卻呈現下降趨勢。
他合理懷疑是因為西淮抱上金主,吹耳邊防爆他,導致他成了整個綜藝漲粉最低的人。
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西淮的身上,他好像又成了個不足輕重的配角。
這口氣他怎麽咽得下!?
“怎麽不說話阿?聊聊呗。主動投懷送抱了還害臊嗎?”
謝雲微笑,餘光掃向對準他們的直播攝像頭,略微揚聲:“還是說,昨晚太累了,沒有精神啊?”
好臭。
謝雲身上濃郁的白花香氣混雜着狐臭無孔不入地飄來。
顧溪淮被熏得頭腦發昏,恨不得把謝雲丢進廁所馬桶洗一遭。
“你這什麽表情?”謝雲笑了:“害怕自己賣屁股的事情……”
“你不洗澡嗎?那麽濃的香水味都壓不住你的狐臭。”
顧溪淮忽然打斷謝雲,撣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無比嫌棄地捂住了口鼻。
他這話的聲音說得很大很大。
幾乎整個後半場的藝人團隊和節目組都聽見了,當然也包括附近的幾個直播機位。
等得百無聊賴的娛樂圈人士們紛紛轉頭看來,眼裏都是吃瓜的興奮。
謝雲微笑一僵,氣得胸膛起伏好一會兒,才讪讪開口:“別開玩笑了,是香水辛香料的味道。”
“是嗎?”顧溪淮:“誰家辛香料做得跟狐臭一個味兒?”
這話落進直播間,彈幕區笑瘋了。
-救命,他太直白了,我仿佛聞到味道了。
-那個難受的表情不像是演出來的,看着真的很臭。
-臭東西走開啊!沒看見熏着我哥了嗎!?
-難怪跟謝雲搭戲的演員演技都斷崖式下跌,原來有場外幹擾。太慘了。
-真不知道這哥惹死裝哥幹嘛?你那溫柔似水的人設碰得過死裝哥那張沒有情商的嘴嗎?還是太年輕了。
-純路人,這個叫西淮的好沒有禮貌,因為抱上了金主就得意忘形嗎?
-喲狐臭哥粉絲來了?
-別在這兒裝路人造謠了,快去想想辦法治治你哥的狐臭吧。
-狐臭哥表情太精精彩了。他是不是忘了自己的溫柔人設,怎麽敢跟死裝哥火拼的?
……
周遭狐疑、揶揄的視線落向自己,謝雲臉上的笑再也挂不住。
他本來就因為倒三角小臉被嘲像烏龜。
現在臉色氣得發青,簡直活靈活現。
“西淮!”他咬牙切齒罵:“你他媽……”
“滾。”
顧溪淮對醜人零容忍度,罵完直接與謝雲拉開距離。
謝雲無能狂怒,狹小逼仄的臉上,五官都擠在了一起。
顧溪淮為了自己的眼睛,忙把視線放遠,落在了前方的座位席上。
本次年中盛典綁定了一場慈善晚會,在場嘉賓除了娛樂圈的大咖、流量,還各大高奢品牌和傳媒行業的資方。
顧溪淮看着最前排屬于資方們的座位,細長白皙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衣袖上的銀制袖扣。
今天這場活動是梁祝安排的,應該不會遇上認識的資方。
所以……
顧溪淮思緒飄遠,因為謝雲的陰陽,想起了好久沒消息的陳遲。
陳總大概真沒看上他,婉拒了他的會面邀請後再也沒聯系過他。
唉……
男人啊。
在床上要得那麽狠,下了床竟然這麽無情。
顧溪淮有點遺憾。
那晚滋味确實不錯,可惜陳遲沒什麽耐心,他才退縮一次,這人就不跟他玩了。
唉,沒意思。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
兩溜身穿職業西裝的保镖訓練有素地進入晚宴大廳。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不知接到什麽消息,迅速奔走起來,不過半分鐘就在候場的區域清出一條寬敞的道路來。
紅毯鋪路,燈光聚集。
還沒有入場落座的藝人團隊和節目組瞬間被趕到通道兩旁,挨挨擠擠地站在一堆。
“誰來了啊?排場也太大了。”
“人影帝、影後都沒整這死出……”
清場這一霸道舉動,引來不小的抱怨聲。
衆人正猜測哪個大咖遲到了要插隊入場,就見道路盡頭大步流星走來一個年輕高大、西裝革履但肩披大衣的資方代表。
代表意外帥氣,就是風格騷包,迎面走來仿佛一比一還原賭王出場的經典鏡頭。
誰啊?
藝人團隊們竊竊私語,得知這人姓顧後又紛紛閉麥,耐心等待,理解了主辦方為什麽搞這大個動作。
這可是金字塔頂尖的資方。
別說一般小明星,便是頭部的文娛資本在這位面前都得跪下叫聲爸爸。
“顧總,這邊請。”
主辦方笑得谄媚,就差彎腰躬身掐着嗓子來一句“陛下,老奴伺候您走路”。
顧英臺眼裏閃過嘲弄,無視主辦方團隊,大步向前。
走動間,他餘光一瞥,忽然掃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飛一般的步伐生生停住。
哄鬧的內場瞬間安靜下來。
神游天外的顧溪淮突然回神,擡頭對上了一道幽怨的視線。
靠!
他表情微微僵住。
怎麽會遇上這條瘋狗?梁祝知道他要來嗎?
詫異間,一股巨力突然從顧溪淮的背後襲來。
顧溪淮一時不慎,身形踉跄,向前撲去。
四周響起驚呼。
保镖應聲而動,眼看要抓住突然竄出來的小明星,顧英臺率先出手,抓住了顧溪淮的胳膊。
下墜停止,顧溪淮稍稍松了口氣。
但拽着他的手仿佛鐵爪一般,恨不得直接捏碎!
狗比!
意識到這個瘋狗有洩憤的成分在,顧溪淮借勢站起的瞬間,崩起一腳狠狠跺在了顧英臺擦得锃光瓦亮的皮鞋上。
顧英臺表情一沉,臉部肌肉因為疼痛而微微抽搐。
“顧溪淮!”他微微傾身,咬牙切齒道:“你他媽恩将仇報是吧!?”
顧溪淮笑笑,腳後跟狠狠一碾,方才站定,揚聲笑道:“謝謝,小顧總。”
顧英臺聽見那個“小”字,臉色黑得像碳,手指骨骼捏得卡嚓卡嚓響。
顧溪淮面上冷笑,心中卻很忐忑,憂心是不是把人刺激狠了。不會當場發狗瘋吧?
他擔憂起來,思索,如果顧英臺發瘋揍他,他該往哪兒跑。
好在顧英臺理智尚存,理理衣裳後越過他走了。
顧溪淮放下心,随後冷冷看向将自己推出來的謝雲。
謝雲莫名被這個眼神吓到,下意識躲去了他人身後。
顧溪淮慢條斯理跟上,僅用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緩緩說道:“給你三天時間,收拾收拾準備退圈吧。”
謝雲驀地一震,懷疑自己的聽錯了。
但西淮看向他的眼神确實十分駭人,漠然得仿佛在看一只得寸進尺的螞蟻,他随便動動手指就能碾死那種。
為什麽?西淮為什麽是這樣的眼神?
謝雲不解。
他不過是推了西淮一把。誰也沒看見。
西淮憑什麽篤定能把自己搞退圈?
因為那個陳總嗎?
可陳總畢竟不在文娛行業混,再富有,也就能砸點錢抹黑他,防爆他。
這還遠沒到封殺退圈的地步。
西淮為什麽敢那樣威脅他?
還讓他三天內退圈,搞笑吧!
可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西淮真的還有後手呢?
謝雲心跳加快,一種難言的恐懼在心底蔓延。他看着西淮,讷讷地做着張口閉口的動作,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我真的完了嗎?不,這不可能。他絕對是吓唬我的!
這是顧溪淮轉身離去前,謝雲最後的想法。
但僅僅只維持了半小時。
半小時後,一個詞條坐火箭般飛上熱搜第一。
#西淮金主,顧英臺#
內場,謝雲猛地擡頭。
他看着站在角落低聲說話的西淮和顧英臺,忽然脊背發涼。
陳遲想封殺他,可能還要費些功夫。可若是顧家的人……
讓他消失,不過是一句話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