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鄭佳正在整理文件, 一擡頭,發現錢錢站在她面前。

“佳姐, 我下周一想請半天假。”

“請假?什麽事啊?”

“我要去參加學校補考。”

“啊……”鄭佳想起來了,“就是你挂掉的那門色彩構成是吧?”

“是的。”

“行,我知道了。”鄭佳點頭, 爽快地批了她的假, “考試加油啊!”

“謝謝佳姐。”

請完假, 錢錢沒有立刻回去座位上。而是朝着陽臺走了過去。事務所樓上有個小陽臺,平時辦公室裏抽煙的男同事們會到這裏來吸根煙放松放松。現在午休的時間還沒結束, 辦公室裏的人稀稀拉拉,陽臺上也空無一人。

錢錢走到陽臺上,趴在欄杆邊發呆。風把她的頭發吹亂,她也無心打理。

最近有太多不順心的事情了。馬上就要考試了, 她的心理咨詢雖然取得了一些進展,可不到考場門口, 她對自己也沒有百分百的信心。而且錢美文和錢為民怕給她施加壓力, 考試的日期越接近, 他們就越小心翼翼。可他們的小心謹慎讓家裏的氛圍變得很奇怪,弄得她又愧疚又不自在,反而壓力更大。

還有韓聞逸那邊……

錢錢把下巴擱到手臂上, 心煩地嘆氣。

……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 她正發着呆, 忽聽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回過神來, 扭頭一看,越明宇走了過來。

“明神?”錢錢還以為越明宇也要來陽臺上吹風,猶豫着是否該把陽臺讓給他。

越明宇目光閃爍,慢吞吞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遞給錢錢。

錢錢定睛一看,是一塊巧克力。她不由愣了:“這是給我的?”

越明宇默默點了下頭。

錢錢十分意外。她入職幾個月了,除了工作上必須的溝通之外,越明宇很少跟人講話,更別說主動跟人接觸了。

越明宇目光盯着地板,淡淡地說:“吃點甜的,心情好。”

錢錢:“……”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接過越明宇遞來的巧克力。

越明宇來只是給她巧克力的,她收了,他就轉身回辦公室去了。

錢錢目光随着他移動回辦公室,意外地發現辦公室裏所有同事都回來了,都在兢兢業業地幹活。她連低頭一看表,才發現午休時間都已經過完一刻鐘了!

一個不留神,她居然在陽臺上發了那麽久的呆……難怪連越明宇都看出她心情不好了……

她沒有立刻回去,反正也已經遲了,她現在沒有心情工作,索性再待一會兒。她低頭看了看手心裏的巧克力。她中午沒吃什麽東西,确實有些餓了,于是她剝開包裝紙,把巧克力丢進嘴裏。

越明宇給她的是顆夾心巧克力,剛入口的時候沒什麽感覺,等外殼融化,裏面絲滑的夾心流出來,甜味充斥了整個口腔。很神奇的是,随着甜味在味蕾中散開,心裏的霧霾仿佛被一點一點撥開了。

她看看手裏的包裝紙,又擡頭往辦公室裏看了眼。越明宇已經回到電腦前工作了,很專注的樣子。他沒有一直盯着她,也沒有來關心他的巧克力是否起到了作用。

她愣了愣,随着失落的瓦解,她忽然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對啊,心情不好的人想要的是什麽?不是別人的過分關注,也不是別人的小心翼翼,無非就是一顆糖,一會兒的陪伴,或者是一兩句安慰的話語啊!知道有人在關心她,感覺到這個世界的溫度,這已經足夠讓她感覺好很多了!

對于韓聞逸來說,大概也是一樣的。既然他最近因為工作上的事情頭疼心煩,那陪伴他、關心他不就足夠了嗎?為什麽非要想着做點什麽能為他分憂解難?就好像誰也沒有辦法替她色彩構成的考試啊!

……終究是她太急于求成,太急功近利了。是她給了自己太多壓力,也給了韓聞逸不該有的壓力。

錢錢收攏掌心,把包裝紙捏成一團。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甩甩頭,做了幾個深呼吸,打起精神回去工作了。

她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沖着對面的越明宇露齒一笑,已不是上午那垂頭喪氣的樣子:“明神,謝啦。”

越明宇目不斜視地盯着電腦,“嗯”了一聲。

肖巴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問道:“小錢錢,你跑哪兒去了?怎麽現在才回來?”

錢錢沒理他。

肖巴不明所以,又扭頭看了看越明宇。這一看他的視線就粘在越明宇身上離不開了,來來回回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

越明宇一開始還無視他的目光,漸漸被他盯着得難受,臉色越來越不好看。

“小明,你剪頭發了?”肖巴疑惑地嘀咕。

越明宇莫名奇妙地搖頭。他都一個多月沒進過理發店了。

“那怎麽感覺你看起來跟平時不一樣?”

被肖巴這麽一說,錢錢也不由多打量了越明宇幾眼,打量着打量着,她也有了一種說不上來的奇怪的感覺。越明宇好像就長這樣,又好像并不長這樣。到底是哪裏不太對?

越明宇:“……”

正好劉小木從附近走過,肖巴忙把劉小木拉過來:“小木,你快過來看看,小明他是不是哪裏有變化?”

越明宇:“…………”

于是劉小木也加入了圍觀大軍,周圍的一些同事也将好奇的目光投了過來。

越明宇:“………………”

就在他即将忍無可忍之際,錢錢第一個反應過來,驚道:“明神,你今天怎麽沒戴耳機?”

肖巴和劉小木同時露出了醍醐灌頂的表情:真相找到了!!!

——越明宇這家夥每天至少百分之九十的時間戴着耳機,剩下百分之十的時間也把耳機挂在脖子上。以至于相處了幾個月,同事們看久了已經看習慣了,都快反應不過來那是一副耳機,而把它當成越明宇身上的一部分了。缺了這東西,就跟柯南少了呆毛,新吧唧沒了眼鏡是一個道理,可不是看起來哪裏怪怪的麽!

越明宇被辦公室裏無數目光包裹住,簡直渾身不自在。他沒好氣地瞪了始作俑者肖巴一眼,恨不能用針線把他的嘴縫上。

“小明你的耳機去哪兒了?!”肖巴一臉驚恐,仿佛燒掉的不是一副耳機,而是越明宇身上的某個器官。

越明宇臉都紅了,惱羞地回應:“壞了!”早知道摘掉耳機會被人圍觀的話,他一定會把耳機焊在自己腦袋上再也不摘下來的!

“怪不得……”肖巴恍然大悟,“我還以為你受了什麽刺激,準備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了。你這樣子我看着可真不習慣。”

越明宇:“……”他發誓他明天出門之前不會再把耳機放回抽屜裏了!

“我看受刺激的是你吧?你是不是嫉妒明神摘掉耳機以後太帥?怎麽就不習慣了?”錢錢不客氣地吐槽,“明神你別理他!”

“就是啊,明哥別聽八哥的。”劉小木附和,“你摘掉耳機精神多了。以後少戴戴嘛,要不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說話。”

“誰嫉妒他了,”肖巴郁悶:“你們八哥我又不是靠臉吃飯的。”

“別說的你好像有得選一樣。人家明神一摘耳機立馬時髦值加一百,你呢?”

“八哥,雖然我跟你感情好,但是這次我站錢錢。”

“……”

圍觀的人群嘻嘻哈哈地散了,人們不再把注意力放在越明宇神秘失蹤的耳機上。越明宇松了口氣,起身去洗手間。

上完廁所洗完手,他卻沒有馬上回去,情不自禁對着洗手池前面的鏡子多看了兩眼。平時一出門就戴耳機他都習慣了,別說肖巴錢錢他們,就連他自己今天都感覺怪怪的,缺了耳機簡直像沒穿鞋一樣。但是習慣以後,反而覺得少了一件束縛,還挺輕松的。

他先扭頭左右看了看,确定廁所裏沒有人,于是又退後兩步,開始照鏡子打量自己的全身。

他先捋捋頭發,對着鏡子擠出一個笑容。因為平時很少笑,他的笑容很僵硬,看起來一點都不自然。

他皺着眉頭想了一會兒,豎起食指和大拇指,比出一把手槍的形狀,對着鏡子裏的自己“Biu”地開了一槍。然後酷酷地對着“槍口”吹了口氣。

——這樣看起來,好像是比平時帥一點吼?

自我審視完畢,越明宇滿意地點點頭,恢複了平日裏面無表情的樣子,扭頭準備離開洗手間。剛一回頭,他就看見了站在廁所門外一臉驚恐的肖巴。

越明宇:“……”

肖巴:“……”

越明宇:“…………”

越明宇:“…………………………”

=====

快到下班的時間,錢錢忽然收到了韓聞逸發來的消息。

韓聞逸:“晚上一起回去嗎?”

錢錢打字:你今天晚上不忙?打完以後她沒發出去,想了想,又删掉了。

錢錢:“好。”

到了下班時間,錢錢把剩下一點工作收尾,就拎着包走了。

她到外面等了一會兒,韓聞逸開車過來,她打開車門鑽進車裏。剛系好安全帶,韓聞逸伸過來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錢錢微微怔了一下。

韓聞逸從後視鏡裏偷瞄錢錢的反應。昨天晚上他們不歡而散,今天早上錢錢說頭疼,連晨跑都沒去,他有點擔心錢錢會把他的手甩開。

然而錢錢并沒有那麽做。她反握住了韓聞逸的手,直到前方出現車輛,她才晃晃那只手:“開車小心啦。”

韓聞逸松了口氣,把手收回方向盤上,好好開車。

“你是不是馬上要去補考了?”

“嗯,下周一。”

“感覺怎麽樣?”

錢錢沒吭聲。

韓聞逸知道她這是不确定,問道:“我陪你去?”

錢錢想了想,拒絕了:“不用啦。”

“為什麽?”

“我也不能一直依靠你啊,以後你不可能時時刻刻陪在我身邊。所以我還是希望自己能克服吧。”

韓聞逸:“……”

怎麽就不能一直依靠我了?我就想一直被你依靠嘛!——韓同學的內心山呼海嘯,可惜這話不能說,說了也不占理。

現世報來的就是這麽快,他現在就體會到錢錢那種不被人需要的憋屈感了。

他含含糊糊地“唔”了一聲,暫時擱置這個話題不談:“等會兒去我家陪我坐會兒好嗎?”他生怕錢錢不樂意,又補了一句,“你好久沒來,招財都想你了。”

錢錢微怔,好笑地點頭:“好。我也想招財了。”

不一會兒,車開到住處。韓聞逸把車停好,跟錢錢一起上樓。

錢錢想問他最近天天在外面跑,投資的事情拉得怎麽樣了。想了一會兒,又把話咽了回去,不問了。

到了家門口,韓聞逸打開房門,錢錢走進玄關。她彎腰脫掉腳上的鞋子,穿上拖鞋,剛直起腰準備往裏走,忽然一雙胳膊從背後抱住了她,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拱進她肩窩裏。

“寶寶……”

他卸去了在外光鮮亮麗的僞裝,整個人松下下來。連帶着聲音也變得沙啞而疲憊。

“我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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