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傅南風沒想到陸今會來得這麽快。

陸總財大氣粗, 她出院沒兩天,陸總就在家裏弄了個設備完善的病房, 聘請了專業的醫護人員在家照顧他。

陸家距離片場很遠,要坐飛機, 中途還要轉車, 陸今傷還沒好, 行動不便,她以為他怎麽也要等到能走的時候再來。

陸總紅着眼睛, 眼神像刀子一樣嗖嗖的戳到現場的所有人身上, 簡直是無差別攻擊。最後, 停留在衣衫不整的兩位演員身上。

眼神噴着火, 還下着冰刀,冰火兩重天。

空氣陡然安靜下來。

攝像機沉默的運轉,但是拍攝是絕計進行不下去了。

薛廷卻沒停下, 手依舊在傅南風背上移動, 似笑非笑的看了陸今一眼。

“原來是陸總,幸會幸會。”

這句虛僞的客套簡直是火上澆油,陸今臉上飛快染上不正常的潮紅,胸膛劇烈起伏,離那麽遠,傅南風都覺得自己能聽見他咯嘣嘣咬牙的聲音。

她連忙打圓場,生怕他真的氣出什麽好歹來。

“陸今, 這是薛廷,鄭先生的扮演者, 你還沒見過吧?”

她坐起來,笑着向他介紹。

陸今沒看她,盯着薛廷擠出一絲笑來。

“久仰大名。”

如果不是笑容太猙獰,還打着石膏坐在輪椅上,倒還稱得上風度翩翩。

話頭一轉,他就不那麽客氣了。

“曹導,是劇組資金不夠嗎?我們窮得連替身都請不起,這種戲還得勞煩影帝親自上陣?”

曹導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還沒來得及說話,薛廷就開口了。

他迆迆然站好,微笑。

“陸總是商人,可能不太理解我們這些人對藝術的追求,越是這種戲越要親自上陣。用替身,我認為是對藝術的侮辱。”

曹導咳了兩聲,不管薛廷打的什麽主意,他都想對這兩句話點個贊。

可惜陸今在場,他真怕自己點了贊,這神經病會發瘋。

場上的人全都保持寂靜,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同時,支棱着耳朵,瞪着眼睛使勁兒往往這邊看。

大家都是人精,這種微妙的氣氛太明顯了,誰看不出來。

一時間,衆人恍然。

怪不得薛廷接了這麽個角色,原來是沖着傅南風來的。

接着咋舌。這傅南風也是厲害,前有深藍太子爺,後有影帝薛廷,哪一個都是能讓圈裏的女星搶破頭的人物,可她倒好,默不吭聲的全拿下了,謝莉還什麽都不知道,貼着薛廷炒作呢。

想到謝莉,大家全都唯恐天下不亂的會心一笑。

真期待她知道真相的時候,會是什麽表情。

陸今的神經本來就繃到極致,只要一根稻草就能壓斷,薛廷這句話卻無異于一塊大鐵疙瘩,殺傷力是稻草的無數倍。

話音還沒落,陸今腦子裏的神經就咯嘣一聲,全都斷了個幹淨。

“藝術?看來影帝對自己的職業認知有很大的誤差。電影是導演的藝術,是編劇的藝術,演員不過是主創表達思想的工具,有藝術性可言嗎?”

這個地圖炮開得好,一下子diss了整個演員群體,連傅南風都不例外。

薛廷挑眉,面色不變:“演員豐富了角色的靈魂,就算是工具,也是不可替代的工具。倒是錢……”

他笑了一下,“不管是誰手裏的錢都是一樣的,不會因為不懂藝術,錢就不值錢,也不會因為懂藝術,錢就比別人的值錢。”

他看着陸今,含笑的眼裏帶着絲絲縷縷不易察覺,但是又剛好能被陸今察覺的惡意。

“陸總,您說是嗎?”

陸今翹了一下嘴角,眼裏閃爍着一種未知的,躍躍欲試的光彩。

“看來影帝是覺得自己懂藝術了。不如我們比……”

“別藝術藝術的了,又不能當飯吃。你傷還沒好,怎麽突然來了?”

眼看着局勢越發不可收拾,傅南風終于找了插嘴的機會,強行轉移了話題。

傅南風問這句話的時候,死死盯着陸今,大有“你不配合我就死定了”的氣勢。

陸今一肚子的怒火詭異的在她的注視下減弱了一點點。

他發誓,真的只有一點點。

他還是很生氣!

薛廷後退一步,視線落到她側臉上,意味不明。

陸今哼了一聲:“投資人來視察一下拍攝進程,怎麽了?”

傅南風連忙安撫:“應該的應該的。但是帝都距這裏這麽遠,你傷還沒好,路上一定很辛苦吧?”

她的視線落到他手臂上,還有腿上,柔軟輕緩,陸今覺得像是有人拿着羽毛在騷弄自己肌膚,又酥又麻又癢。

說着,她連忙下床,接過旁邊的工作人員遞過來的長袍披上,赤腳走到陸今面前,笑。

“我叫小魚先帶你去休息,一會兒我拍完就去找你?”

陸今一聽她還要繼續,本來就不順的心氣兒更不順了,簡直扭成了山路十八彎,沒好氣道:“還拍?拍什麽拍?我不是說了用替身嗎?”

傅南風:“……”

還沒完了是吧?

她站起來轉身欲走,手腕被人用力拉住了。

傅南風蹙眉,怎麽都喜歡拉她手腕?還這麽用力,待會兒又要撲粉了。

陸今抿着唇看她,她要和薛廷拍床戲,他着急忙慌的過來,她就這麽對待自己?

這個女人到底有沒有良心?

傅南風無奈轉身,陸今的雙眼泛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委屈的。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放柔聲音:“乖啊,拍戲而已。你再耽誤時間,浪費的可是你的錢啊。”

陸今想說,上一世你就是拍戲和這個小白臉勾搭上的。

但那是上一世的事,傅南風根本不知道,她也不會理解自己內心的焦灼。

他心裏隐隐有種不祥的預感,或許上一世的事情會再次重演。

還有之前的車禍,毫無預兆,直到現在警察也沒查出來任何蛛絲馬跡。

電光石火間,他突然想起白決明。

這一世的事情和他的記憶有很大的出入。

上一世白決明只是微不足道的前男友,他回國的時候傅南風已經和自己在一起了。

而這一世,白決明提前回來了。

是什麽讓他提前回來的?

上一世薛廷并沒有參演這部電影,傅南風和薛廷的初遇是一年後。

而這一世,薛廷就在自己眼前。

又是什麽讓薛廷改變了決定?

上一世并沒有人刻意破壞自己車的剎車系統,他全須全尾的活到一年以後。

而這一世,如果不是他運氣好,他早就死了。

又是誰想要殺他?

如果他的行為發生了變化是因為他是重生的,那其他人呢?

是不是也是……

陸今猛地擡頭,朝薛廷看過去。

四目相對,盡皆了然。

陸今全都想通了。

怪不得,薛廷手上戴的那枚戒指如此眼熟。

上一世他分明已經見過了。

原來重生的不止他一個。

傅南風看看陸今,再看看薛廷,眉梢微揚。

陸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困在迷霧裏的人豁然開朗了一樣。

他發現了什麽?

薛廷呢?

兩人對視了這麽久,心裏在想什麽?

陸今突然笑了一下,控制輪椅駛向曹導那邊。

說:“行,你們繼續拍,我就在旁邊看着。”

傅南風:“……”

自從陸今進來就躲到一旁抽煙的曹導立刻轉身回來,沒事兒人一樣熱情的招呼金主大大:“來來來,陸總,來這邊。……各就各位,準備——”

傅南風脫了長袍,上床,擡眸,看着薛廷深邃的眉眼,張嘴:“……”

麻蛋,她好不容易找到的感覺全都被兩人打亂了,連臺詞都不記得了。

薛廷看着她愣了半晌,突然笑了。

曹導:“cut!”

薛廷笑道:“曹導,我們倆都出戲了。”

曹導:“……先暫停,找找感覺,休息一會兒再開始。”

兩人并排坐到床上。

薛廷看了旁邊盯着屏幕的陸今一眼,笑:“是不是男朋友在身邊覺得尴尬?”

傅南風也跟着看了陸今一眼,他似有所覺,正好擡頭看過來。

她回以一笑。

回眸,目光落到他的額戒指尚,問:“您呢?”

鄭先生在劇中也是已婚的身份,薛廷戴着戒指并不突兀。

他先說了一句“叫我名字”,然後擡手露出戒指,問:“漂亮嗎?”

傅南風點頭,“女戒也很漂亮。”

她在視頻中看見了。

“喜歡的話送給你如何?”

傅南風:“……”

“哈哈,開玩笑的。”

笑完,視線落到她臉上,樣子認真了起來,“那枚戒指是要送給與我共度一生的人的。”

傅南風被他認真的眼神看得有些心慌,幹笑:“那她真有福氣。”

薛廷笑了一下:“是嗎?可惜她不這麽認為。”

傅南風只好繼續笑。

薛廷:“好了,不逗你了。第一次拍激情戲?”

傅南風連連點頭,無辜的眼睛看向他,像是在求他別再捉弄她了。

薛廷很少見她這麽模樣,傅南風總是美得犀利高傲,偶爾一次撒嬌示弱殺傷力簡直了。

他喉頭梗了一下,伸手摸上她肩膀,道:“待會兒我摸你這裏,你的手用這個姿勢,沿着我的手臂……”

旁邊,曹導看得心滿意足,不錯不錯,兩人終于開始像個演員了。

陸今坐在輪椅上,盯着摸在她肩膀的手,眼神陰郁。

方才的豁然開朗并沒有結束,他想到了傅南風。

把前世的記憶和這一世的經歷一點點對比,他突然發現,有時候傅南風的反應也和自己的記憶不一樣,他一開始只以為是白決明和他開始的作死引起的後遺症,現在再一想,似乎也不那麽簡單。

難道傅南風也是重生的嗎?

如果不是,如何解釋她和自己記憶中的偏差,如果是,她為什麽還要按照上一世的路走?

這個世界,為什麽這麽多重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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