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個平平無奇的特招生
第4章 一個平平無奇的特招生
小情侶幹柴烈火就要燒起來,然後倆人就匆忙收拾了東西走了。
黑皮體育生卷起了袖口,露出小麥色的皮膚,兩人的膚色差看起來更加明顯。他把兩人的背包都挎在肩上,半點也不讓老婆拎,扯着老婆的胳膊往外走。
腳趾頭想想都知道他們這麽急出去幹什麽。
可惡。
他只是來接受文化知識的熏陶,居然差點成了日本小視頻裏那些在圖書館瞎了眼的路人甲!
這些小情侶能不能放過圖書館啊淦。
小情侶走了以後,圖書館就只剩下他和陰郁大帥逼兩個了。
污濁的氣息都好像清冽了很多,空氣裏都只有翻書的聲音。
雜志都很新,幾乎沒被翻看過,還有很明顯的墨水味,有些頁面還有些沾粘。他身上的熱氣未散,低着頭,微卷的頭發,脖頸和手蒼白纖細,因為過于瘦削,耳朵反倒格外支棱,帶着粉紅,成為他身上為數不多的顏色。
因為一直低着頭,完全沒注意到陰郁哥又看了他好幾眼。
他一直在圖書館看書到十點四十。
十一點到十二點,是大提琴課。
寧頌提前二十分鐘就出來了,直接往音樂樓去。
因為他有點路癡,這個學校大到他暈頭轉向,他一直覺得太陽在北邊,東南西北完全颠倒,明知道自己是在往南走,可總覺得自己在往北走,怎麽都扭不過來。
校園深處的白荊木都有十幾米高,花枝繁茂,風一吹起伏搖晃,香氣将他吞沒。
白荊木算是上東州的州花了,據說是以前有位州長很喜歡白荊木,所以在本州大規模推廣種植。
等他繞了很多冤枉路,趕到琴房的時候,又遇見了陰郁哥,長腿瘦腰,薄而利。
他除了臉很好學生,其他哪一處都有棱有角,身材雖然很清瘦,但格外犀利。
陰郁哥進了他要進的教室。
居然和他一個班。
他緊跟着進去,本來還很熱鬧的琴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二十幾個十六七歲的男生,齊刷刷地看向他。
他們都穿着統一的黑色制服,看他的眼神,讓他覺得像是陷入了某種黑色的漩渦裏。
他是班裏唯一一個白銘牌的學生。
一個清瘦疏朗的帥哥對他說:“去拿你的琴。”
他是認識他們班長陳墨的,上周就加了他們班長的聯系方式。
他有着很有少年感的低音炮,一聽聲音他就分辨出是他了。
他通身清俊又幹淨,像一塊未經雕琢的青玉。
和周學長拿下巴看人的傲慢不同,班長只是不親切,但有問必答,屬于你找他他就會幫你,但也不會有更多情緒給你那種男生。
上東公學這些規矩他在前兩個月就知道了,學校所有課程需要的東西,譬如學音樂需要的樂器,運動需要的裝備等等,全部都是統一由學校提供,可能是怕不同家境條件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
一方面制定了分明嚴苛的等級制度,一方面又努力掩飾不同等級之間的差距,這個世界真的很矛盾。
他忙去拿了他的大提琴,他人小,大提琴和他看起來特別不匹配。
還好這倆月他有練過,不然他這病怏怏的身板恐怕背不動。
他背着大提琴找座位,視線和陰郁哥對上。
陰郁哥似乎認出他了,多看了他一眼。
他就在他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了。
遇到這種人他很高興。
衆所周知,男高和男高中生不是同一個物種。
就是因為有他這種平凡的男高中生,陰郁哥這種長相牛逼的男高才更出挑。
反過來一樣的道理,這樣的男生就像月亮一樣,他這樣本來就很暗淡的微末星辰,在他周圍可以直接隐形。
他又看了看周圍其他人。
他甚至覺得他之前的擔心都有點太過于自戀。
這個學校裏的帥哥太多了。他是他們班最不起眼的那個。
他甚至都不需要僞裝,顏值身高都直接排倒數。
他的新同學身上全都是金錢和權勢養出來的蓬勃和明亮。
目光掃視過去,大家的長相氣質大部分都十分平均,突出的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陰郁哥,不用說,妥妥的校園男主範兒,他長的實在太陰郁太好看了。
還有一個就是第一排坐着的一個男生。
個頭和他差不多,也很瘦削,但和他不一樣的是,那個男生精致得像個瓷娃娃,鹿一樣的眼珠,只是剛和他對視上,眼神就立馬飄忽過去了,只留給他一個後腦勺,後面留了個手指長的小辮子。
他在那二十張卡片裏見過!
一個班有兩個主角,應該差不多夠了吧。
他初來乍到,自然是全班關注的焦點,有幾個男生用英語在那讨論他。
“真是下港灣來的啊?”
“卧槽陸子軒你別偷拍了,別被他看見。”
他還聽見他們說:“你們覺得他能聽懂我們說什麽麽?”
“那我們換法語吧。”
“他都沒反應,肯定聽不懂啊。”
你們開心就好。
寧頌稍微調了一下自己的琴。
“你就是寧頌同學麽?”
旁邊一個看起來很路人的四眼湊過來。
“是,你好啊。”他笑着打招呼。
對方态度特別親切:“你好,我叫喬僑,小喬的喬加一個華僑的僑。”
喬僑長了一張和他一樣普通的臉,看起來像個白淨的書呆子,嘴巴很薄,感覺就是小說裏那種負責八卦的路人。
果然,喬僑非常熱情地跟他攀談,問他原來在哪裏上學,怎麽高二轉過來了。
“你挪我這邊坐吧。”喬喬忽然低聲說。
寧頌很聽話地挪了過去。
到了新環境是需要盡快交到朋友的,沒道理拒絕別人主動伸過來的橄榄枝。而且這個喬喬看穿着氣質,也不像被霸淩的人。
這一點也很重要,新人如果和被孤立的做朋友,自己也很容易被孤立。
喬喬壓低了聲音:“你最好離濮達西遠一點。他不太喜歡別人挨着他。”
“濮達西?”
喬喬點頭,看他什麽都不知道,就偷偷給他科普。
那位看起來靜漠寡言的帥哥叫濮喻,濮達西是他的外號。
因為他初中的時候在春日會上演了《傲慢與偏見》的達西先生,大家都覺得他是中學生版達西先生。
你別說,還真的有點像!
班裏的男生長得都不差,畢竟都是大大小小的富二代,身高和氣質都在哪裏擺着,但濮喻依舊是最出挑的那個。就像貴族學校最不缺有錢有勢的人,但濮喻的家世,依舊是名利社會的金字塔最頂端。
喬喬低聲加了一句:“他爺爺是濮明恪哦。”
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名字,沒有後綴職稱,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這個名字在這個世界家喻戶曉。
他偷偷用手機搜了一下這個名字。
他一下對他們家有了印象。
因為寧爸就在給濮家做司機。
去年129暴亂事件中,濮父遇到暴徒襲擊,據說當時路過的寧爸冒着生命危險将犯罪分子撞倒在地,事後濮父不光給了他一大筆錢,還把他招進了濮家做司機,寧媽也因此辭掉了在貧民區洗衣店的工作,在濮家大宅做阿姨。濮太太聽說他成績優異,更是資薦他進入了上東男子公學特招名額。
寧爸寧媽簡直感恩戴德誠惶誠恐,兒子轉學第一天,都沒好意思請假。
如果上東公學也有自己的金字塔游戲。
濮喻是尖尖上那個。
他是最下面那個。
整個學校找不出比他們倆距離更遠的人。
怪不得他坐濮喻旁邊的時候,班裏同學那樣看他。
“我們班超和諧的,沒有比我們班更團結的了。”喬僑笑,“就除了濮達西和真真。”
“真真?”
寧頌本能地就看向第一排坐着的那個漂亮的小可愛。
喬僑說:“真真有點自閉,可能也不愛理人,不過他很乖的。“
特別漂亮精致,有點輕微的自閉,富家少爺,有标志性的小揪揪,buff堆滿了。
他會是濮喻的cp麽?
他朝濮喻看了一眼。
上課一開始,他們的大提琴老師就先讓他拉了一段曲子,看了一下他大概的水平。
他大提琴拉的很爛。
其實他這兩個月有臨時抱過佛腳,自從過了上東公學特招線後,寧爸寧媽就立即給他報了幾個速成班,因為亞聯邦四大公學和普通中學最大的區別就是更注重學生的綜合素質,寧頌原來在普通高中,文化成績優異,但藝術和運動素質差貴族學校那些闊少爺太多。
可惜他都沒太上心學。
沒辦法,他穿過來真的不知道自己是穿到哪本小說裏去了,他是在聽到寧媽欣喜地說有門路送他去上東公學試一試的時候才覺得這個學校名字很耳熟,然後驚覺自己好像是穿到一本小說裏來了。
所以當初他穿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辦法賺錢。
他這人從小也沒有別的特長,被遺棄的小孩,從小體弱,除了學習也就是愛玩游戲。
一開始只是喜歡玩游戲,後來喜歡自己做游戲。
孤兒院有個叫劉朝晖的老師特別支持他,他小學四年級就開始學編程了,其他小夥伴都說他是天才。
他覺得自己也算不上什麽真天才,他就是真心喜歡。
而他這個人,對于自己喜歡的,都很瘋魔。
他最近正在接觸一個游戲公司,叫鯊魚藝電,做游戲是沒辦法自己單打獨鬥的,平臺營銷推廣也很重要,鯊魚是個新公司,但口碑很好,很愛挖掘和培養新人,他把自己之前開發設計的一款游戲發給他們了,這款游戲是他上中學的時候編寫的,完全靠記憶根本沒辦法把全部代碼默寫出來,他最近沒事就繼續完善自己這款游戲,順便等鯊魚藝電的評估和反饋。
人有自己擅長又真心喜歡的職業,是多麽難能可貴的事。即便重活一百次,他的目标也不會更改。
他制作游戲的時候有點沉迷,飯都不會好好吃,更沒什麽精力學大提琴了。
除了游戲,他十幾年的人生好像也沒有別的了。
他真的很無趣,就連這唯一擅長的,也很像個無趣乏味的程序員。不像主角們不是跳舞就是彈琴,學美術,就算和游戲相關,也是漂亮的電競選手和暴脾氣但非常漂亮抓眼的男主播。
真是工具人石錘。
所以拉完琴,同學裏有人竊笑,老師也大跌眼鏡。
不過她可能本來也沒對他抱太大希望,貧民窟出來的特招生,有錢上學就不錯了,哪有錢學什麽樂器。
藝術從來都是少爺小姐們的錦上添花。
于是她秉持了鼓勵原則:“還不錯,完整地拉完了一整首曲子。”
貧民窟來的窮學生果然不知道什麽叫羞恥,聽了居然還笑了笑,一副對自己能拉完一整首曲子很知足的樣子。
也不知道是大提琴靠在他身上,還是他靠在大提琴身上,總之大提琴好像都要把他壓垮了。
幾乎立即就有人将他在上東公學的第一節課圖文并茂地在校論壇上直播。
還沒到下午,寧頌的照片就傳遍全校了。
課間他去上廁所,順便偷偷去校論壇上看了一眼。
一點進去就全是和自己有關的帖子。
“新來的特招生是什麽鬼啊。”
“下港灣來的,你們到底在期待什麽啊。那裏會有什麽美少年麽?那邊的美少年都被弄到地下城酒吧和ktv去了吧!”
“他就是沒戴眼鏡,戴上了就是書呆子三個字的代名詞啊。”
“他是不是身體有問題,感覺他一點血色都沒有。”
“不好說,下港灣那邊環境很吓人的!他一看就病怏怏的,還好我們學校都有入學體檢,真怕他有什麽傳染病!”
寧頌将自己的照片放大。
因為太過于瘦削,他的眼睛都顯得大得有點突兀,唇色也淡的有些病怏怏的。他如果拉的是小提琴也就算了,甚至更大一點的樂器,譬如鋼琴,可能也會好很多,偏偏是大提琴。
這個樂器真的把他襯托得瘦的好像只剩下骨頭了,細白的手腕,微垂着頭。
他五官底子其實是不錯的,但太瘦削了,整個人沒什麽精氣神,第一眼就很讓人失望,自然也沒什麽人願意再去細看他的五官。
論壇上的新校友對他極盡侮辱輕蔑之語,換個心理素質差的看了估計能抑郁。
還好他不在乎。
他原來還擔心自己會卷入亂七八糟的男男愛情裏去。
不過看樣子他應該也不會了。
卻不知道有人正盯着屏幕上他的一組照片看。
拉琴的,拉完笑着看向老師的。
頭發微卷,柔軟,皮膚很白,也很薄,身高不算矮,看上去卻有些伶仃。
放大,再放大,放大到整個屏幕都只剩下他的臉或者他的手,像個放大鏡,從頭觀察到腳。
和他身形差距很大,很适合覆蓋在懷裏,爬都爬不出來。
屏幕暗下去,照映出泛着幽藍的眼鏡,薄薄的鏡片後是多情溫柔的桃花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