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麻将局

第15章 麻将局

鄭予妮當然沒能等來經天。不出所料,但也失望。她在家裏抓狂得“跳”起了非洲舞,張牙舞爪,捶胸頓足,就差學着敬妃開始數磚了。

——冷靜,鄭予妮。就讓他熬呗,一熬一個不吱聲,看誰沉得住氣。

晚上區發改局的李昭昭給鄭予妮發微信:周末什麽安排?

李昭昭是鄭予妮在黨校初任培訓認識的,兩人同年,性格相投,很快熟絡起來。倆人在黨校度過了一周大學校園般的同窗時光,後來也時常約飯去玩。

李昭昭這麽一說,本來沒什麽想法的鄭予妮突然就手癢了,回:打牌嗎?

李昭昭秒回:好啊,你能拉幾個人?叫上潘煜?

她和潘煜是大學同學,倆人說不上多熟,但都考到了望歸區,校友間怎麽也聯絡一下。鄭予妮回複道:好啊,我去叫他,不過他有點社恐,我叫不動你叫哈。

李昭昭:沒問題。

一般打牌得五到六人,四人上桌,其餘等嬴牌下桌補位。第二天去辦公室,鄭予妮先問了王佳音,她說周末有事先不去了,又問了幾個要好的同事,也都各有安排。還好李昭昭很快告訴她,她那邊拉到了兩個人,鄭予妮再把潘煜叫上,就齊活了。

城建辦在四樓,鄭予妮去找委員簽完字,順路就過去了。高主任和潘煜一個辦公室,鄭予妮自然先跟主任打招呼:“高主任。”

高斌也是個笑容可掬熱愛八卦的中年男人,見她往潘煜的工位去,就說:“來找我們小潘啊。”

“對,”鄭予妮不吝啬告訴他,“找他去玩。”

“哎呦,這麽好。”所以自然,高斌一直看着他倆說什麽。

潘煜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迷迷糊糊的:“啊?”

鄭予妮說:“周末去打牌嗎?白天場便宜,昭昭也去,她拉好人了,四缺一,很需要你。”

潘煜像個慢半拍的樹懶,看起來有興趣,腼腆地笑了一下,說:“可我不會打牌……”

“要什麽緊,國粹嘛,五分鐘上手。”

“去哪裏?”

“我找一下場地,定了發你。”

“好。”

搞定了。鄭予妮轉頭要走,擡頭看見笑得樂呵的高斌,他贊許道:“不錯,多帶我們小潘去玩。”

轉眼到了午飯時間,鄭予妮和王佳音一出門,碰到了從隔壁走出來的經天。他吃飯很準時,哪怕再忙也準時準點下樓——吃飯不積極,腦子有問題。并且天天老實吃食堂,從不主動出去開小竈。

到了電梯間,周子浩已經在那了,他一在,整個空間頓時變得叽叽喳喳:“哎你聽說了嗎,你那個小區昨晚有個女的帶人去捉奸,把她老公光着拖了出來。”

周子浩是跟經天說的,但這話題勁爆的,路過的狗都要聽兩句。王佳音立馬接話:“這姐還挺棒啊,知道拖她老公,不拖小三。”

經天倒是不八卦,說:“我昨晚回市裏了。”

周子浩沒勁地白了他一眼:“你怎麽天天回家,天天見相好啊?”

周子浩太能抓重點了,每次的調戲點都能讓鄭予妮豎起耳朵細聽。只見經天淡淡道:“我家狗不舒服,帶他去醫院看了下。”

電梯間還有別人,七嘴八舌的就問過來了:“你家有狗啊?什麽狗?”

經天說:“伯恩山犬。”

“好有閑情逸致呀,還養狗呢。”

經天看起來不太開心:“好多年了,他現在年紀大了,所以身體比較差。”

周子浩又問:“那幹嘛不直接帶過這邊來,你不是租了個房。”

經天看起來更不開心了:“他年紀大了,可能不适應新環境,而且我租的房地方比較小,大型犬也不太好待。”

“懂了,你家是大別野。”

幾道羨慕的目光投了過來:“哎呀,還得是經天啊。”“想象一下從大別野中醒來是什麽感覺,想象一下經天的生活。”

一片哄笑間,經天也跟着一笑:“我也得想象一下。”

電梯來了。鄭予妮一步一個“我真無語”随人群走了進去。雖然她已經不再需要更多的證據來證實他是真少爺,但也不至于什麽都要塞到她耳朵裏讓她知道吧?——市中心的別墅,灣州誰不知道大概是哪幾個地方啊?

鄭予妮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震驚了,可聽完還是震驚。她渾身發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鄭予妮,他真的是你惹不起的人物,你怎麽敢的?還說什麽靜觀其變——要不別觀了,離他遠點吧。她第一次認認真真這麽想了。

很快到了周末。鄭予妮穿着居家的吊帶、短褲、大拖鞋,騎着小電驢就去了麻将館。一進門,李昭昭和她搖的人已經到了,李昭昭從頭到腳把她看了個遍,賊兮兮地道:“噢喲鄭予妮,你還深藏不露啊。”

鄭予妮雙手一攤,顯擺一下:“家居服。”

“穿個家居服拖鞋就來見我,我就這麽不值得你打扮嗎?”

鄭予妮搖頭晃腦一點也不內疚:“只要不出河心街道,對我來說都不算出門。”

李昭昭帶了兩個發改的同事,一男一女,都是同齡人。李昭昭剛給鄭予妮介紹完,潘煜就到了,她又接着介紹一遍。

廢話不多說,牌場見感情。潘煜說他沒打過,四人就先搓了一局讓他觀摩,鄭予妮一邊給他講解規則。鄭予妮打了個開門紅,自摸三家下場,其他人開始慌了:“什麽意思?今天你不會把我庫底打穿了吧?”

“哈哈哈哈……”鄭予妮笑得好狂,“請叫我望歸賭王。”

鄭予妮換潘煜上場,坐在他身邊,開場摸完了一副牌,她再給他鞏固了一下規則:“四乘三加二,湊四副這種順的或者三個一樣的,再加兩個一樣的——絕了朋友們,新手保護期,他這牌一上來就是順的。”

李昭昭大驚失色:“完了,河心今天這一把完勝發改。”

鄭予妮指了指缺牌的地方,說:“你看現在就差這個。”

潘煜點點頭:“好。”

第一輪摸牌,鄭予妮先幫他摸了一張:“從這裏開始摸,逆時針,昭昭完了到你啊。”

鄭予妮把牌遞給潘煜,他翻過來一看,拿不準放哪裏,鄭予妮說:“這兩張随便丢。”他跟着丢了一張出去。

到了第二輪摸牌,潘煜專注着整理自己的牌,沒注意到該他了,李昭昭催了他一聲,鄭予妮離得近了些,就幫他摸了張回來。他翻開一看,鄭予妮笑了:“都一樣,丢吧。”

才過兩輪,發改同事就發現了潘煜的社恐,調侃道:“煜哥好像樹懶啊,憨憨的,哈哈哈。”

這邊李昭昭在跟鄭予妮開心地說話,李昭昭丢了牌,該輪到潘煜了,許是前兩輪形成了慣性,鄭予妮便伸手給他摸了過來。到了第四輪,她們倆還在說話,鄭予妮又是一個肌肉記憶,伸手過去摸牌。

這時,潘煜開口了:“你能不能給我點自主權?”

鄭予妮一愣,才反應過來:“好好好,你加油。”

于是鄭予妮把椅子往外一挪,離他遠了些,有點郁悶。她是顧着說話沒注意手上的動作,但他也不至于這麽反應。

潘煜不愛說話,鄭予妮坐遠了些,牌場立時變得安靜了許多。果然是新手保護期,他還沒摸三輪牌,鄭予妮就看到他自摸了。可他還在那返來複去地檢查,似乎沒看出來。

等到他下家伸手摸牌的時候,鄭予妮不得不開口了:“你和了你不知道啊?”

“啊?”潘煜如夢初醒一般,“好像是。”

下家收回了手,潘煜把牌一攤,大家伸脖子過來看:“——果然新手保護期!”

“煜哥真的好像樹懶啊,哈哈哈哈……”

打了一下午牌,笑得鄭予妮嗓子都啞了。他們用小程序記點數,最後河心街道大獲全勝,潘煜79個點,鄭予妮67個點,發改三位同事加起來-146個點。規則上來說,是他們請吃飯,但潘煜還算懂事,說他請,那鄭予妮也不能沒表示,說他倆一起請,他也沒什麽意見。

五個人吃了快五百的海底撈,潘煜去付錢,鄭予妮當場給他轉了一半,他也收了。

休息日完美收官。鄭予妮和李昭昭順路,倆人一塊騎車回家。

李昭昭随口一說:“怎麽工作幾年了潘煜還是這麽社恐。”

鄭予妮說:“是啊,之前街道裏的姐有給他介紹對象的,一點也不主動,憑實力單身。”

李昭昭眼睛亮了:“你不也單身嗎?怎麽不湊你倆?”

“嚯,你別說,我辦公室姐開始還真湊過,”鄭予妮翻了個白眼,“你看到了,就這樣。”

李昭昭突然把頭搖成撥浪鼓:“不行不行,他配不上你,大美女不能讓這小子撿漏了。”

鄭予妮坦誠說:“他明顯也沒想法啊,反正我的評價是:是個不錯的同事。”

“哈哈哈哈……”前方有行人,兩人避讓之後落了些差距,等李昭昭再趕上來,又說,“哎我想起來,我們市發改有個選調生來我們區了,是在你們街道嗎?”

鄭予妮心頭一跳,想着經天的威名不至于傳這麽遠吧:“你怎麽知道?”

李昭昭說:“我們科就對接他們處啊,最近換了個人對接,就告訴我們他來我們區街道了,叫經天,你見過嗎?”

——何止見過。鄭予妮心裏五味陳雜,淡淡地說:“見了,在經服辦,我隔壁。”

“經服?這麽對口啊,長什麽樣?聽說是京大的,碩士還是公派留學。”

鄭予妮更難以開口了,只好一笑:“下次你來找我,他辦公室就在我隔壁。”

鄭予妮松了口氣。她還以為少爺的名頭都傳到區發改了,眼下看來也沒有,普通人對清北多一分好奇也是常理,她之前也有八卦其他清北選調生的。

她不想經天名頭過盛,引人注目,她很清楚,他引人注目,那麽他的一切言行舉止,跟什麽人來往,都會被拿放大鏡般觀察——好吧,她就是不想自己也被矚目。

到了周一,上午就聽見周子浩在隔壁經服那叽叽喳喳,包租公就是好啊,上班跟玩兒似的,周一上午也能這麽精神抖擻。但又托他的福,鄭予妮可以順便過去表演一波。

鄭予妮也過去了,經天和周子浩圍在姚湘雲桌邊,在分什麽好吃的。姚湘雲看見鄭予妮便招呼:“予妮過來,嘗嘗我買的肉幹。”

等鄭予妮走近,經天皺着眉頭提醒她:“有點辣。”

姚湘雲問:“啊你也不吃辣?”

鄭予妮笑了:“我也是無辣區人民,一點點可以。”

果然她被辣到了,差不多到了極限。姚湘雲被她龇牙咧嘴的樣子逗笑了:“那你們是不是吃不了火鍋啊?”

經天說:“海底撈的微辣我還可以,感覺是那種香辣,不是很辣。”

鄭予妮說:“我也可以,但是潘煜不行,他好誇張,直接吃清湯鍋。”

姚湘雲一個挑眉:“你們啥時候吃飯了?”

鄭予妮抛磚引玉,目的達成:“昨天啊,帶他去打牌。真牛啊他,扮豬吃老虎,說自己沒打過不會,結果全場點數最高,我第二,其他人都是負數,所以我倆就請海底撈了。”

姚湘雲笑了,不由得看了經天一眼,才說:“可以啊你們——不對啊,怎麽贏了還請飯呢?”

沒等鄭予妮作答,周子浩叫嚷起來:“你打牌居然不叫我?”

鄭予妮後退一步:“誰敢叫你啊,東亞小賭王,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都不夠你贏的。”

姚湘雲又問:“潘煜還會參與打牌活動呢?”

鄭予妮猜,姚湘雲是想弄明白為什麽她會和潘煜一起去打牌,又或者,幫旁邊的誰在問。所以她裝傻說:“人家就是深藏不露,說自己不會不會,好家夥,結果是個王者。”

她這麽一扯,姚湘雲就不好再追問了,一笑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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